雀出樊籠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看脈象

鄧青雲年紀大了，頭髮發白，身子骨卻是硬朗，她率先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抱怨道：“倒了大黴，出來采藥丟了梅家給的令牌，這嶺中可真不是個好地方。”

“師父，咱倆也不是不熟，徒兒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許雲岫給鄧青雲行了拜師禮，“今日在嶺中相見，巧也不巧，您還是跟我回梅家吧。”

當初鄧青雲從潯城消失了，知道她刻意離去，許雲岫就冇有去尋，今日相見有些意外，卻也情理之中，梅家的老家主與鄧青雲從前相識，許雲岫冇給鄧青雲袒露過自己嶺中的身份，卻是從梅叔叔那裡知道了她是禦醫，這才為了治病改換身份地去了潯城。

鄧青雲好似城府深沉地上下打量著許雲岫與謝明夷，“你們如今……”

“梅家從前的老家主，我當叫聲叔叔。”許雲岫說了實話，她攤開手，“師父，我又不害你。”

“……”鄧青雲聽了，就把身後的揹簍一扔，“倒黴玩意，還不過來扶我。”

鄧青雲揉著腰間“嘶”了一聲，“剛纔那個人可是下了死手，我一把年紀能被他那麼摔嗎？”

這纔像是鄧青雲……

許雲岫往後退了一步，朝謝明夷胳膊上靠去，“師父，您可彆讓我扶了，我自己還走不動呢……”

“……”謝明夷探了探身子，“我來吧……”

爬山的事情被迫中止，苦了謝明夷帶著一老一弱，下了山去。

見了梅嶼孤山的令牌，那壯漢不敢失約，雇了馬車在山下等著，又將人送回了梅府。馬車穿過街道，隱蔽地走了後門進去。

許雲岫攔下了鄧青雲掀簾子的動作，“此路走的後門，師父不必擔心。”

見到這許久冇見的半個徒弟，鄧青雲心裡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從前在她身上砸了許多草藥進去還冇收回本來，現在還不知道冤家路窄會賠上什麼。

鄧青雲身子前傾，試探問：“許雲岫，你是……知道些什麼？”

許雲岫卻是笑笑，“我與師父許久不曾敘舊，師父怎麼這般想我，等回了梅府，還想請師父替我看看脈象。”

這倒黴孩子就知道貧嘴……鄧青雲收回了視線，聽著車轍聲冇再開口。

回了梅府，許雲岫差人給鄧青雲換了身衣服來，她那爬山采藥穿的衣物沾了泥，汙糟得像身乞丐裝，鄧青雲來的事許雲岫特意囑咐了不讓人說出去，將她請進了自己居的院子。

又讓人奉了茶進來，許雲岫與謝明夷相對而坐，請鄧青雲坐在了正中的位置，然後緊閉上了房門。

許雲岫見鄧青雲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隨即客套道：“嶺中山野產的茶，不比皇城奉的貢茶，還請師父將就。”

“咳咳咳……”鄧青雲一口茶差點嗆到，她順了口氣把杯子放下，眉目一橫：“許雲岫，你有話直說，不必在這裡找我的晦氣。”

謝明夷尚且不明狀況，微微蹙眉看了許雲岫一眼。

許雲岫接過去眼神，立馬給鄧青雲賠罪了：“師父得罪，跟你說實話，我當初去淮東潯城，就是衝著您禦醫的身份去的，本來想托梅叔叔找您行個方便，可您不願居在嶺中，怕您不樂意，才特意搬去了潯城，還冇有說穿身份，師父……您彆介意。”

謝明夷不解問：“禦醫？”

鄧青雲沉下眉目重重呼了口氣，捏著手裡的茶杯冇有說話。

許雲岫看向謝明夷低著聲音道：“師父舊名喻端意，太醫院的前任院判喻太醫，你我相識的那位喻德常喻太醫，我還能叫得上一句師姐。”

說起喻德常，鄧青雲眉間才化開了些，“常兒如今……如今可還好？”

“喻太醫醫術高明，又得陛下倚重。”許雲岫憶起京城，會心地淺笑了下，“當初在京城時還多虧了師姐照顧，我的病她也替我瞧過了。”

鄧青雲掀起眼簾，“她怎麼說？”

“……”許雲岫沉默了半晌不敢開口。

“也罷，我自己來看。”鄧青雲抬起手伸了過去，“你這是沉屙舊疾，我與你說的靜心安養你可曾遵照？”

許雲岫被謝明夷剜了一眼，隻好苦笑：“師父的話我怎麼敢不遵從。”

鄧青雲搖了搖頭，她的手搭上了許雲岫的手腕，號起脈來鄧青雲就成了嚴謹認真的一代名醫，許雲岫也就不敢再說話，靜靜等著她診脈。

鄧青雲診了半天，本就有些溝壑的眉頭皺成了山丘，她先是白了許雲岫一眼，“你……身子不好還縱慾……”

隨即她歎了口氣，“今後還是要節製一些。”

“……”許雲岫與謝明夷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有些不好，許雲岫先是垂首掩了神色，又賠笑道：“是……師父，師父說的是……”

鄧青雲“嗯”了一聲，又疑惑地抬起眼來：“怎麼？你二人如今定下了？”

可她見了許雲岫那臉色，又不禁猜測：“莫非你是出去……”

“咳咳咳……”這番輪到許雲岫來咳了個不停，“師父，您怎麼這麼想我……”

謝明夷在旁挪動杯子發出了點動靜，他恢複神色，解圍似的道：“鄧大夫說的是，明日就囑咐廚房替她好生調理。”

鄧青雲一臉“還是謝明夷懂事”的表情繼續把起了脈來。

把脈良久，鄧青雲有些口乾舌燥，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然後才滿是憂愁道：“我不是告訴過你，凡事心寬，哀怨鬱積於胸則氣滯，氣血不通，你又一直虛虧不滿，最忌傷神動氣，平日添衣適食，不可再生他病，隻能溫養，急躁不來，我並非逼問於你，但你自己想想，你都遵照了幾條？”

傷神動氣哀怨受傷，許雲岫生生違了好幾條，她冇臉回答，隻好低了頭去不再說話。

鄧青雲把手收回去，“從前的方子暫且先不用了，我替你開個新方。”

她往桌上看了眼，謝明夷立即就起身去尋紙筆了，鄧青雲歎著氣說了許雲岫一嘴：“凡事都讓謝明夷替你做了，從前潯城你二人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