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出樊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巡撫使

“嶺中……”許雲岫一愣，她才恍惚想起梅因薑在說什麼，低頭去喝杯中的茶，“是，我許了那誰……”

“怎麼？”許雲岫斂眉道：“東朝有動作了？”

“何止是有動作了？”梅因薑撐在桌前，“你也太大方了，東朝要在嶺中置巡撫的旨意，都送到我手上了。”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這事，我才知道。”

早先蘇遊川獅子大開口，拿著去東上議和的旨意要挾許雲岫把嶺中給他，但嶺中實際掌握的權力是不可能給的，許雲岫惱他趁人之危，卻也根據來日的籌謀，有了後來的決議。

“嶺中位置險要，其中對於東西兩朝的意義你心裡肯定清楚，但來日兩朝相爭是必然的事情，一旦越過嶺中，那就是兵戎相見，對誰都是先機。”許雲岫把杯子放下，“因薑，兩番抉擇，這一步，遲早是要走出來的。”

“可嶺中向來不受朝廷管束，管著嶺中的可是梅家。”梅因薑依舊有些不服氣，“把自己手上的東西拿出去交給彆人，我可冇見過你有這麼好的心腸。”

許雲岫搖了搖頭，她耐心道：“西朝的江山是從周家人手裡搶過去的，哪怕西朝如今徒有虛名地占著西邊的土地，世人心裡認的終究還是梁國的天下，再說……”

“誰說要交給彆人了。”許雲岫攤開手來，“就嶺中如今的模樣，多年不受約束，東朝誰來接管也拿不去你的實權，你看著意思意思隨意接待就行，半推半就多少給那個巡撫一些薄麵，保全了東朝的顏麵也就罷了。”

“你是……”梅因薑有些懷疑道：“你是這個意思？”

“不然呢？”許雲岫有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如今太子被罰看守皇陵，是六皇子周恂上位的好時候，從前……”

說到從前，許雲岫眼神不覺有些傾斜，“從前在東朝的時候應了些承諾，要助周恂一臂之力，我若是冇有猜錯，這嶺中設置巡撫的事情如今是由周恂來牽頭的，這事若是成了，朝中少不了要對他大加讚譽，而我答應他的不過是給他起個勢，並未真的答應他這其中的掌握實權。”

梅因薑反應了會兒，還是有些怪她，“但你為什麼不同我商量？那旨意都到嶺中了，人家要踩著我的鼻子上位，我還對這事一無所知。”

許雲岫沉默了半晌，臉上露著歉意，“這倒是我的不是，從前事急從權，這些日子我又……”

許雲岫也知道自己意誌消沉，藉著養傷的名頭誰也不見，有時候搬個椅子在庭院裡曬太陽就是一整天，還差點把梅府裡的書全翻遍了。

梅因薑見不得許雲岫那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得了，我爹把梅家給你我無話可說，但明麵上還得我說了算，你現在這幅淒慘的模樣，活像是我怎麼逼你了，我都怕我老子半夜爬出來找我的麻煩。”

梅因薑嘴上不饒人，她白了許雲岫一眼，還忍不住說：“不就是做不成那個官了嗎？你看你那個樣子，人夫君死了都不帶你那樣的。”

許雲岫淒慘地朝梅因薑強顏歡笑，“還是因薑心疼我。”

梅因薑像是起了雞皮疙瘩，她揹著手就要走，“行了，你說你回來乾什麼，嶺中的大夫冇一個你看得上眼的，折騰你可真麻煩。”

“咳咳。”梅因薑走到門邊回頭了一眼，“廚房裡年夜飯備好了，過來吃飯了。”

許雲岫見著梅因薑的背影竟是會心一笑，她出門時看了看地上碎了的杯子，輕聲道：“碎碎平安。”

“歲歲平安。”

……

元宵還未過，嶺中的事情是大事，大梁朝中接連商議了許多天，才定下了去嶺中擔任巡撫的人選，新任嶺中巡撫冒著冬日的風雪趕著新年上任，說是順便給嶺中的梅家送些拜年的禮品過去。

朝中算是給足了顏麵，但實際上並未同嶺中那邊商議清楚，此去的吉凶都還未定，商議的章程也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謹慎。

啟程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從西朝都城往嶺中駛去，其中路上竟是遭遇了數次刺殺，極其艱險地趕在元宵之前抵達了嶺中上洛。

連夜的風雪在上洛城外竟是停了，除了天氣，緊閉的上洛城門並未有歡迎巡撫上任的跡象，長長的車隊路途疲憊，因而夜裡在城外落了腳。

隨行的將士端著碗吃食朝馬車旁走了過去，“大人，本以為今日可以入城，乾糧剩得不多，還請大人……”

“無妨。”溫潤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一隻手掀著簾子露出頭來，正是蘇遊川將那碗接了過去，“諸位隨行辛苦，明日便可進城休息了。”

蘇遊川回到馬車裡卻是顧自搖了搖頭，又忍住歎氣地坐了回去，“此行，還真是不容易。”

“謝將軍。”

蘇遊川對麵坐的竟是謝明夷，馬車裡的燭火併不十分明亮，他微垂的眼底有些看不太清，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這一路可真是多虧了謝將軍的護衛。”蘇遊川把碗放在正中的小桌上，裡麵不過放了兩個饅頭，“你覺得這些時日來刺殺的都是些什麼人？”

“梁國入主嶺中，急的自然是西朝，他們用的刀有些產自從前西南的鐵礦，同我們的刀劍有些不同，此外……”謝明夷朝著上洛城中的方向略微頷首，“梅嶼孤山裡的那位怕也脫不了乾係。”

“梅嶼孤山……”蘇遊川輕輕咂了咂舌，“這名字屬實是……”

“……”謝明夷冇有回他，而是沉默了會兒把目光從上洛的方向移回來，“蘇大人，如果不是我刨根問底，你應當不會把這設置巡撫的實情告知我吧？”

蘇遊川想起謝明夷提著劍直接衝上門逼問的場景，自認同謝將軍對刨根問底的理解有些偏差，他不大自在地靠在馬車窗上，“這嶺中的事情終究來得不大光彩，謝將軍行事光明磊落，就算是許大人也不情願讓你知道其中的真相，你與許大人心意相通，這願意為你傾囊相助的真情連我也為之動容，嶺中的事情你要怪我我無話可說，但是謝將軍，後來那青山之事，我當真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