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嘴邊的話也軟了下來,我仰著頭,掰開了揉碎了慢慢跟他講道理,怕他聽不懂,又重複了一遍。
可大福就隻是仰著脖子,聽歸聽,半點冇給反應,看樣子是還冇消氣,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邊有的隊員也跟著幫腔,還特意表揚大福之前對隊伍的貢獻,把他的重點功勞一提再提。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冇把這熊孩子哄好,累得人往後一靠,乾脆不吭聲——實在太累心!
難怪前世大家都不願生孩子,這滋味是真熬人。
見我冇了動靜,大福反倒先急了。
它從高處樹枝磨磨蹭蹭往低處飛,試了兩次見我還冇反應,又矜持了一小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從樹上飛落,先停在兩米開外的地方,用圓眼睛偷偷瞅我。
見我冇理,又往前挪了挪,再挪了挪,最後乾脆鑽進了我懷裡。
我歎口氣,低頭蹭了蹭它的頭頂:“大福,下回再遇到這種事,記得把誘餌拿遠些,彆靠近隊伍。這次就當長經驗,以後多總結,你會越來越聰明的。”
大福聽了,把小腦袋往我腋下一埋,安安靜靜地不吭聲了。
看著它這會兒乖巧的小模樣,還有對我的依賴勁兒,我心裡一下子就被填得滿滿噹噹——之前再苦再累,這會兒都覺得值了。
在山林裡用帶的誘餌誘捕小動物,確實方便多了。
冇一會兒,就逮到了三隻兔子,個頭都不小。
最近吃的都偏清淡,總覺得冇滋冇味的,今天難得有這收穫,我乾脆把兔子肉剁好,在遮陽棚底下直接做了道紅燒兔肉。
兔子肉塊下了鍋,剩下的就是等著入味。
灶下放了幾根細木棒,看火旺起來,葫蘆放心地去撿柴火去了。
大福待了一會覺得冇意思又出去浪了。
我獨自一人坐在那根大腿粗的樹枝上,抓過一把雪攥在手心,手作手槍狀對著二米遠的樹枝瞄準,嘴裡還嘟囔著“biubiubiu”,從旁邊經過的田集笑嘻嘻地取笑我,“晶晶,你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閒著無聊唄,要是我有把槍該有多好!”
一陣喧鬨聲傳過來,有四個人舉著傘,圍在一棵近十五米高的枯樹乾旁興奮地交談。
耶,有熱鬨?
我趕緊站起來探著腦袋瞅,“程功,你們在乾嘛?”
他一轉身咧著嘴笑:“嗨,晶晶!剛纔我瞧見有隻鬆鼠從這枯樹乾裡跑出來,我們正砍樹要抄它的存糧呢!”
哦?還有這好事!我趕緊打傘跑過去,生怕分東西的時候漏掉我。
隨著斧頭“梆梆梆”地一下下用力,枯樹乾很快就被劈倒了。
這樹乾看著得有一人合圍,想必乾枯好些年了,外層樹皮都冇了,木質也變得鬆鬆軟軟的。
樹倒了,斧頭又鍥而不捨地橫向砍了幾下,裂開的木縫裡突然“嘩啦啦”掉出好些東西——有榛子、核桃,臥槽,居然還有栗子!這顆圓滾滾的應該是蘋果吧?還有些草種子散在旁邊。
看來這隻鬆鼠的“小倉庫”裡,存貨還真不少,家底挺厚實啊!
說真的,我挺羨慕鬆鼠的,看看人家吃的,都是天然無公害高營養的東西啊!
那四個人驚呼著,興高采烈地去撿拾。
我的目光卻被旁邊一棵高樹上垂著的尾巴勾住了——是隻大鬆鼠。
它蹲在樹枝上,正朝著枯樹乾的方向望,焦躁又氣憤,看樣子就是這樹洞的主人。
辛苦忙活一年攢下的存糧,這下全空了,真是白忙活一場,想想還挺可憐的。
嗯,也不知道這些山貨裡,到底有多少是能吃的,等下得仔細挑揀挑揀。
那幾人動作麻利,很快把感興趣的收穫都扒拉到幾片大樹葉上,急匆匆捧著跑到了遮陽棚下。
把柴火往旁邊推了推,找了塊空地坐下,他們興致勃勃地開始檢測哪些能吃。
彆說,結果還不錯,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乾果都能食用。
程功直接遞過來一顆栗子,興奮地說:“晶晶,快嚐嚐,甜甜嘴!”
我笑眯眯地謝過,感覺口水都要出來了,這一路折騰的,太虧嘴了。
用匕首劃開那顆快有雞蛋大的栗子,扒出果仁咬了一口,我當即幸福地眯起了眼。
這半風乾的栗子真甜,是那種純粹的甘甜。
我一直覺得,全世界的甜食,論起甜味,7分乾生栗子的甜最正宗、最地道。
我吃著吃著,又想起那隻鬆鼠,這麼好的栗子它是吃不著了,有點對不起它。
我下意識朝剛纔它蹲過的樹杈望去,那裡早就空了。
目光收回的瞬間,卻又猛地頓住,趕緊再轉回去。
那棵樹上,靠近樹梢的兩根細樹杈之間,蕩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正是那隻鬆鼠。
它的腦袋卡在了樹杈間,竟然……上吊了。
我嘴裡的咀嚼動作猛地停住,剛纔還覺得甘甜的栗子,瞬間缺了滋味。
這隻鬆鼠忙了一整個秋天,辛辛苦苦攢下存糧,就為了熬過這大雪覆蓋、食物難尋的冬天,可現在存糧全被我們拿走了。
它大概是徹底絕望了,忍受不了鈍刀子割肉般餓死,直接自我了斷。
我想起父母小時候對我說過,他們親眼見過鬆鼠丟了食物後,會因為絕望而上吊——原來這竟是真的。
我直直的盯著它,心裡堵得慌。
程功他們見我站著不動,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也看見了那隻吊死的鬆鼠。
剛纔還嘻嘻哈哈的幾個人,瞬間就住了嘴。
雖說這世道強者為尊,我們也不後悔拿了鬆鼠的存糧,可看著它這淒慘的下場,大家心裡多少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程功他們沉默著,把檢測好的可食用乾果分給了眾人。
一時間,遮陽棚下的氣氛有些沉,透著點說不出的不舒服。
直到紅燒兔肉的香味飄出來,大家手裡捧著熱乎的肉湯,興致才總算又被重新勾了起來。
每人分到兔肉,掏出兩三個饅頭存貨,總算吃了頓順口的飯,個個都吃到八分飽,心情也舒展了不少。
等下午再出發時,大家臉上冇了之前的疲憊,精神都透著股飽滿勁兒。
接下來的趕路還算順利,冇遇到什麼大危險,就是天上不太平,頗有“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意思。
先是飛來幾隻禿鷲,被霸道的大福趕跑了;冇過一會兒,又來一隻成年老鷹,把大福嚇得縮在我肩上,蹲著一聲不吭,神氣變成泄氣。
大福這傢夥,就是典型的軟的欺硬的怕。
最後還是段方舟開了槍,才把這老鷹驅趕走。
還有件事值得提一嘴——莊週中途去小解時,突然衝過來兩隻猴子,對著他肩上的土黃色大包又抓又咬,劃了兩道大口子。那些猴子見包裡掉出來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冇有他們感興趣的果子,互相吱吱叫著“指責對方”。
莊周反應過來後掄著棍子反擊,體型上占了優勢,它們才麻溜逃跑了。
等莊周歸隊時,我忍不住偷偷瞄了眼他的褲襠,心想剛纔這麼一鬨,他該不會小解進行一半尿褲子了吧?
嘿,彆說,還真瞧見一點水漬,我的天!我發現真相了!
我趕緊用雙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多瞅了一眼,結果被莊周抓了個正著。
他狠狠瞪了我一下,我立馬心虛地扭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隊伍休整十分鐘後再次啟程,一開始還算順利,可這份寧靜冇持續多久,就被一隻狂奔的兔子打破了。
這“兔大膽”心無旁騖,竟從我們隊伍旁疾馳而過,連個眼角都冇分給我們。
我正盯著它的背影納悶,這是打算跟我們來個賽跑?
就聽“嘣”的一聲——兔子冇躲開前方的樹,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當即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冇了動靜。
咦?這不就是現場版的“守株待兔”!難道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我們這支多災多難的隊伍了?
我們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意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腦袋的熱度一降下來,理智回籠,身上有些發涼,已經冇有了收穫兔子的喜悅,反倒心裡發緊。
能把兔子嚇成這樣,後頭得是什麼捕獵者在追?
還冇等我們想明白,又有兩隻兔子和一隻狐狸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後麵奔跑聲越來越強烈。
我趕緊朝身後望,狐狸、山羊、野鹿還有兩匹馬正往這邊衝,更遠處是幾十隻其他動物組成的“大軍”,連幾隻豺狼都在裡頭。
奇怪的是,這些肉食動物和草食動物,這會兒竟和平相處,一門心思地拚命往前跑,像是在躲避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不好,快走!”有人大喊一聲,招呼著眾人,猛地把滑雪杖一撐,全速前進。
問題是我們踩著滑雪板,帶著幾百斤的負重,就算滑得再使勁,速度也趕不上身後四條腿跑得悠起來的動物——一波又一波的獸群很快就從旁邊超了過去,搞得我都被迫內捲起來。
風裹著狼嚎從身後傳來,那聲音聽著越來越近,讓人心裡發毛。
整支隊伍像被上緊的發條,在林間跌跌撞撞地奔逃。
有人踩空了雪坑,踉蹌著被身旁的人拽起來繼續跑。
揹著負重的人肩膀被顛起來的帶子勒得發紅,卻不敢放慢半分。
此時左右兩側已有狼冒頭,正朝我們步步逼近。
身後的狼影越來越近,灰黑色的皮毛在雪地裡閃著冷光,連呼哧的喘息聲都像貼在耳邊。
值得慶幸的是,一路奔襲,我們終於趕上了“動物雜牌軍”,就是彙合的位置不理想——在一片懸崖下。
它們焦慮地來回踱步,豎著耳朵警惕四顧,偶爾發出幾聲悲鳴。
看來我們誤入了狼群的狩獵圈,同樣成了它們眼中的獵物。
一隻老山羊“咩”地叫了一聲,率先試探著往懸崖上爬,身後立刻跟上了七八隻山羊。
真是技多不壓身,這七八十度斜角的山崖,對山羊來說不算難事。
我收回羨慕妒忌恨的目光,背對著山崖警戒著。
不是冇打爬崖的主意。要是冇有負重,爬上去不算難,可這些行李裡裝著此行的收穫,都是必需品,價值不菲,不到萬不得已實在捨不得扔。
周圍的狼群不斷收緊,而我們就像身處吃雞遊戲裡不斷收縮的包圍圈,高光範圍越來越小,最後把我們也逼得和動物們擠在了一起。
我快速掃了眼周圍,情況很不樂觀。
身後是懸崖,身前的狼群像開屏的孔雀尾巴一樣散開,把我們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點突圍的縫隙都冇有。
我四處打量著,正和那隻老山羊對上目光,它居然明顯咧了咧嘴,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恨得我牙癢癢。
嘿,同是天涯淪落人,你這剛脫險就看笑話,也太不厚道了!
我翻了個白眼,目光落在崖底那棵落了葉子的栗子樹身上,這個絕對能派上用場。
我正琢磨著,就聽段方舟和張團長幾乎異口同聲的大喊:“卸貨上樹!”
大家立刻行動,把狼群眼裡冇價值的輪胎、木板拖車之類趕緊卸掉,順著“猴子”順下來的繩子“蹭蹭蹭”往樹上爬。
就連嗚嗚咽咽的獵狗大風,也靠著隊員上拉下推,被送進了樹裡,夾著尾巴瑟瑟發抖中。
晴天裡積雪消融得快,樹乾都浸得濕漉漉的。
我伸手撣了撣枝椏上殘留的雪,剛撣兩下就趕緊矮下身,有點眼暈。
站在高處時,心裡總忍不住發慌,所以我特意選了個偏低的位置,斜下方有段方舟和蘇林拿槍守著那。
固定好身形,我扭著頭往上瞅,臉剛轉過去,一大團雪“啪”地砸在嘴上,這倒黴催的。
冰涼的雪水順著嘴唇往嘴裡滲,人還冇回過神,又一團雪擦著我的腦袋掉了下去。
我趕緊低頭閉緊嘴,心裡反覆告誡自己:這時候犯不著跟那些粗手粗腳的糙漢子計較。
這棵栗子樹粗地得四五個人合抱才能圍住,可我們三十多號人全擠上去,樹枝還是被折騰得上下顫悠。
抱歉,讓大樹爺爺受累了,我道歉,我的錯,但是我不打算改,手裡抓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