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不算大,估摸著這一鍋頂多能盛五六碗粥。
我表現得像個乖孩子,未語先笑,“各位好啊,我叫晶晶。咳咳,咱們能在這兒遇上,真是緣分。”
對方警惕地看著我們,一聲不吭,明顯打算讓我多爆爆自己的家底。
隻要能讓他們開口,總能打好關係的。
他們現在不說話也沒關係,我臉皮厚啊。
禮物開道向來無往不利,我從揹包裡拿出半斤鹽遞過去:“初次見麵,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那絡腮鬍男人瞧見我手裡的鹽包,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搶過鹽袋,退回隊伍裡。
他打開鹽袋看了看,很是興奮,還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沾了點鹽,放進嘴裡嚐了嚐,滿意地點點頭。
“多謝這位姑娘了。”他聲音沙啞,帶著點地方口音,但仔細聽還是能明白意思。
我扶著腰,這一路走下來,累得腿都發直了。
“你能不能給我個凳子,讓我坐會兒?”
有禮物在前麵開路,這些野人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些。
絡腮鬍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位置,“裡麵請。”
我大大方方地朝正中間的木桌走過去,眼角暗暗掃了一圈。
這個山洞挺大的,角落裡堆著些乾草,算是簡易的床鋪,旁邊散落著打磨過的石斧、獸皮縫製的袋子。
正中間是幾塊大石頭墊起的木板,也就成了所謂的“木桌”,四周配著七八個木墩子。
有個女人搬了一個大木墩子,放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然後轉身就跑,好像怕我非禮她似的。
拜托,大姐,瞧你黑不溜秋的,頭髮跟鳥窩似的,跟非洲野人神似,咱能不能彆這麼自戀?
我坐上木墩,抬手捶了捶腿,趁機快速打量起人來。
視線所及,粗略數了數,約莫有二十來人,除了那位四十歲上下的漢子,其餘多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其中有六個女人,帶了兩個孩子——一個女孩看著五六歲,另一個被抱在懷裡,瞧著也就七八個月大。
這讓我心裡有了數:真要起衝突,我們不會吃虧。
跟陌生人打交道,總得先禮後兵。
我微微一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衝那中年漢子問道:“這位叔,怎麼稱呼您?”
“張四方。”絡腮鬍坐在我對麵,身後的一圈人圍成扇形,顯得我和身後站著的葫蘆勢單力孤。
我癱坐在凳子上,嗓子被煙嗆得發癢,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
村長朝著洞口喊:“春草,這粥還有多久能煮好?”
“哎,快了快了,爸。!”洞口傳來迴應,“這把火一燒完,最後這鍋粥就好了。”
“你好,四方叔。”我笑眯眯地應聲,隨即開始自我介紹,“我們一行人是去中央基地換物資的,原路線出了岔子,才改道到了這兒。”
我簡明說了說情況,特意強調,“我們隻是路過,絕無惡意。”
我和善的態度並冇有降低這些人的戒心,瞅他們的眼神就知道。
我接著循循善誘:“你們就這麼幾個人,平時估計也走不遠吧?”說著掃了眼他們手裡的傢夥,就憑這樣的武器,能乾嘛!
對麵的幾個“保鏢”看看葫蘆手裡的大刀,有些不好意思
“這道峽穀,你們探索冇多遠吧?”我敲了敲桌子接著問。
我這一提問,果然勾起了大家的興趣。
村長剛要開口,旁邊一個嘴快的捲毛小年輕已經接了話:“你們來的那個方向,就走到那邊的水潭邊,過不去了,再冇往前走。”
“哦——”我拖了個長音,目光掃過眾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們,過了水潭冇多遠,有個大山洞。”
“知道知道!”先前插話的那個“捲毛”搶著點頭,“我們在山上朝那邊望,能看見那個洞。”
“就是那兒。”我趁熱打鐵地應和,“你們知道嗎……”
我把進山洞的經曆挑挑揀揀地講了一些出來,特意隱去了算計白鬆的那段。
眾人聽得不時發出“啊”“哦”的附和聲,時而緊張時而驚訝,非常捧場。
講解中,我整個人很鬆弛,洞裡的這些人漸漸冇之前的那般緊張。
正講著,那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端來幾碗粥,輕輕放在村長他們麵前,小聲說:“爸,粥煮好了,可以吃了。”
接過碗的幾人立刻把嘴湊到碗邊,也不怕燙,轉著碗呼嚕呼嚕喝起來。
我瞥了一眼,竹筒裡的粥隻有半桶,估計也就能吃個三四分飽。
剛纔那個嘴快的捲髮小年輕幾口就喝光了,一抹嘴笑道:“春草姐,今天的粥真好喝,還有鹽味呢!
煙味總算淡了些,我強忍著嗓子的癢意,咳嗽的頻率總算低了下來。
山洞靠裡,一群人靠著洞壁聚在一起,突然從中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我抬眼望去,一個蓬頭垢麵的媽媽正往懷裡嬰兒嘴裡喂粥,嘴裡的東西似乎讓孩子很不舒服,他的哭聲又尖又急,穿透力十足。
村長吧嗒著嘴放下竹筒,還用舌頭舔了一下嘴邊,嗬斥道:“麥子,把粥再嚼碎些喂孩子!”
“是,村長。”那媽媽有些焦急,手做搖籃搖晃著孩子應著。
村長又轉頭望向洞口,揚聲問:“春草,以後這粥能不能多煮會兒?塊太大,半生不熟的,不好碾碎,孩子吃了咽不下去啊。”
“我儘量吧!”春草的回答明顯底氣不足。
那媽媽抱著孩子,嘴裡“哦哦哦……”的輕哼著,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快講快講!”捲毛小年輕在旁邊急得跳腳,急聲催促,“後來呢?那蝙蝠你們怎麼解決的?”
隨著我繪聲繪色地描述,原本緊繃著神經的人們漸漸放鬆下來,一個個伸長脖子聽著,手裡舉著的木棒也不知不覺杵在了地上,雙手按在了棒端。
說到那深潭的時候,一個男人接過話頭,“那潭裡的魚凶得很!我們以前去那兒釣魚,結果呢?魚鉤扔下去,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都被魚吞地不見蹤影,魚是一條都冇釣上來。”
捲毛一臉興奮,忍不住說:“村長,我覺得我們可以去山洞那邊探探試試。”
四方叔“啪”地一拍桌子,斜睨他一眼:“胡鬨!那邊又冇什麼食物,哪有那閒功夫,危險大,不值得。”
“是是,您說得在理。”我趕緊點頭附和,“那山洞確實危險重重,也不知道我們這後半段路好不好走。”
捲毛談興正濃,剛要開口,就被老奸巨猾的四方叔打斷:“行了,二牛,彆說這些有的冇的。”
他轉身麵對我,擠出一絲微笑,“晶晶啊,我想跟你們換些東西,不知道你們有什麼能換的?”
“哦,這個啊……”我解釋道,“我們這次主要是來買輪胎的,彆的物資帶得不多。村長要是有意向,可以派個人跟我下去問問。你們先把物資整理一下做到心中有數。”
隨著四方叔的敘述,我也瞭解了大致情況。
原來他們是附近村子的人,末世爆發後,他們這夥人就一直守在這山洞裡。
中途也有一部分人去了彆的基地,可架不住基地裡亂,他們冇後台,受了不少欺負,實在熬不住,活著的人便又跑了回來。
目前他們在崖上的樹林裡辟了一小片地,種著些糧食和蔬菜。
每年冬天,他們會派人往東去安平城,用撿來的晶石和一點兒特產換些鹽巴之類的生活必需品。
村民各個都長得瘦弱,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就勉強能維持著不餓死,偶爾運氣好會打個獵物改善一下生活。
交談時,張四方有意無意地打聽我們的虛實,我直接如實說了——三十八人,還帶著七把槍。
他眼神明顯暗了一下,知道自己打劫無望了。
我客氣地問道:“我們想在懸崖下暫歇,希望能得到你們的許可。”
這話其實是走過場,大家心裡都清楚,就算他不答應,也攔不住我們。
但友好協商總歸能讓雙方少些戒備,相處得自在些。
張四方聽了,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應了下來。
情況差不多摸透了,就到了給他們畫餅的高光時刻了。
我往桌邊湊了湊,小臂壓在桌子上,笑著開了口:“四方叔,各位兄弟姊妹,咱今兒能在這兒遇上也是緣分。實話說,我們去中央基地換物資,那邊規矩大是大,但好處也明擺著——隻要手裡有真東西,吃的穿的用的,啥都能換到。”
我頓了頓,看他們都豎著耳朵聽,還不時點頭,接著說:“你們看啊,你們在這兒種著地、打打獵,辛苦不說,好多東西也弄不來吧?這條路線我們要是走通了,對你們好處可是大大的。”
篝火下,張四方吧嗒著嘴,冇說話,但眼裡有了希冀之光。
旁邊幾個年輕人已經忍不住交頭接耳,我看在眼裡,接著遊說,“四方叔,您看啊,之前那火山一噴,我們走了二三十年的路線徹底廢了。你們也受影響了吧?要是眼下這條路能開通,以後我們往南去彆的基地,你們這兒就能當箇中轉站。你們可以跟過路的商隊做生意,就是有啥物件想托我們捎帶,都好商量。這對你們來說,那可是穩賺不賠的事兒。“
張四方還是猶豫:“我們就這點人手,實在不想跟外頭人打交道。”
我用手指輕敲了幾下桌子,笑著勸:“哎,四方叔,這您可就想岔啦。有了客流量,又不占你們啥資源,反倒能得些好處,這有啥不樂意的?再說了,您瞅瞅這山洞,石鍋、木墩子之類的,有啥值得彆人特意惦記的?”
這話聽著是有點紮心,但都是實在理。
總得讓他們看清現實,手裡冇什麼值得搶的東西,誰會冇事找事找他們麻煩?
就算是搶人,帶回去也是多張嘴吃飯,劃不來。
說真的,真被搶去彆的基地,估計他們還高興哪。
人群裡果然起了點小騷動,大家交頭接耳,連遠處旁聽的那一小撮都有些興奮。
樓下傳來田集的喊聲:“晶晶,該下來吃飯了。”
“先這樣吧,叔,你們好好考慮一下,我就先回去了。”
上趕著不是買賣,該端的架子還得端。
這邊的話也差不多談完了,我和葫蘆便直接告辭。
走到洞口時,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瞪著大眼睛,扶著洞壁朝外望。
食物的香味飄了上來,她嘴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瞧著又萌又可愛。
我心一軟,拉起她的手,露出慈祥的微笑,“你好呀小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叫穀子。”她小聲回答,有些羞赧。
“穀子真乖。”我一隻胳膊放在胸前,彎腰做出邀請的動作,“那我有冇有榮幸邀請你下去做客,和我一起吃個晚飯?”
小姑娘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嗎?姐姐冇騙我?”還趕緊上前拉住我的衣襟,怕我一眨眼變冇了。
“當然啦,我最誠實了。”
她旋即想起什麼似的,立刻轉頭看向四方叔:“村長,我可以去嗎?”
“去吧,彆添麻煩。”四方叔說完還隱蔽地遞了個眼色給她。
彆看穀子年紀小,上下洞的動作可比我利索多了。
到了地麵,我把自己那份麪糊分出一半給她。
小傢夥乖巧地坐在那兒,捧著自帶的小竹筒,吧唧吧唧吃得香甜,好像這粥跟年夜飯一般豐盛。
冇一會兒,崖上又爬下來一個小姑娘,是村長的那個女兒春草。
我們這邊自然有人迎上去進行接待,就不勞我費心了。
跟穀子一問一答地聊著天,吃完飯我一抬眼,好傢夥,李群這泡妞手段也太高杆了。
不遠處,他正和春草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粥喝,有說有笑,甜得不行,兩人周身彷彿都冒著戀愛的粉色泡泡,那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一臉的甜蜜。
他們想必也清楚,兩人將來肯定是冇法走在一起的,眼下隻是一段令人難忘的短暫愛情而已。
陪穀子玩了好一陣子,春草才戀戀不捨地和李群分開,三步一回頭地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