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思赴(2)
儀式一結束,淩晨就在朋友圈發了一條資訊,配文圖:我和我的師傅!
文字下放了三張圖,圖一,淩晨與郝山如左右護法,站在秦思赴兩側,笑得跟二楞子似的。圖二,夏雨樂笑顏如花,與有些靦腆的治安組組長樓勇亮拉開了一些距離。圖三,潘向前帥氣高冷,站姿挺拔,身旁是小眼聚光,麵容和藹的教導員潛來多。
兩個月了,終於有了自己的師傅,淩晨這下還不得好好嘚瑟嘚瑟。
拜師儀式結束後,派出所的辦公區域內如常緊張而忙碌,民警不時進進出出,或討論案情,或埋頭伏案沉思,秋陽從半掩的門框直射進屋,金色的一束束光照在民警們的身上。
潘向前收起拜師帖,無精打彩地盯著桌板發愣。而淩晨這個大嗓門則拿著手機,挨個跑到民警們的工位前:“看,我這張拜師照帥不帥?我師傅今天是不是特彆精神?”
本想讓自己接受現實清靜一會兒的潘向前無法遮蔽淩晨的大嗓門,竟然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在淩晨的這條朋友圈停住。
盯著看了一會兒,潘向前將資訊往上滑,又漫無目的翻看著其他資訊,須臾,又將視線移回這條資訊上。
“啪”的一聲音,潘向前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擰緊了眉心,驟然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這個聲音,在此刻顯得尤為突兀。
周圍的同事幾乎同時抬頭看著潘向前。
感覺到有數道目光掃向自己,潘向前故作淡定地整理桌上的案卷。
“向前,你說今晚我們去哪搓一頓呢?”郝山咧著嘴興奮地從外麵走進來,打破了此刻的尷尬。
“我知道我知道,鎮上新開了一家‘回憶牛肉館’,我好幾次路過回回都座無虛席。”剛剛還錯愕的淩晨神經大條地接過了話茬。
對於資深吃貨來說,探店是基本技能。來所裡不足一週,淩晨已經把溪頭的美食座標都打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是隱於小巷弄裡的口袋美食店都在他腦子裡裝著呢。
“我就不去了。”潘向前興致缺缺。
“可彆,你不去多冇意思?”淩晨立刻抗議道,“再說,今天拜師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能少得了慶祝呢。”
不說還好,一提起這茬,潘向前剛剛壓下的情緒又上來了。
“我去轄區摸底,你們商量。”潘向前扔下一句話,起身就要往外走。
淩晨拽住潘向前的胳膊,有些可憐巴巴。
“向前,我們知道你誌在刑偵,你各科業務都很出色,可我倒覺得,有當片區民警的經曆,更能讓我們夯實基礎盤。所長不是說要培養複合型警務人員嗎?而且,以後派出所的基礎工作肯定會更重視,所以我覺得今天的拜師結對所裡綜合考慮到了大家的優勢與短板!”夏雨樂平常話不多,但關鍵時候能說到點子上。
“就是,要這麼說來,向前,你的師傅是我們幾個裡麵基層經驗最豐富,刑偵業務也最過硬的呢!”郝山羨慕道,“來溪頭鎮之前,我聽一位退伍到巡特警大隊的戰友說,教導員好多年前是新路縣公安局刑偵隊的‘三劍客’之一,後來才調的派出所。”
“哪‘三劍客’?說說,說說唄。”淩晨好奇地心癢癢。
“好像說是咱所長、教導員,還有一位?冇問仔細,改天我再去瞭解一下。”郝山爽快地應道。
“這麼說來,教導員很厲害嘍?”淩晨一臉崇拜,“哎,向前,你纔來所裡幾天,就有師傅了,知足吧!我和雨樂可是等了兩個月呢。”
潘向前覺得自己已經很“知足”了,但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在樓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潛來多調侃道:“老楊,看來,我這個師傅還冇得到這小子的認可喲。”
“他不是看不上你,這小子,是跟自己較著勁呢!”楊鋒說,“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對他多些包容,以後,他會明白我們一番苦心的。”
“放心吧,搞得好像我心胸有多狹隘似的。”潛來多打趣道。
“你呀”楊鋒對著潛來多笑著搖了搖頭,話鋒一轉,“弟妹的病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以後好好養著就是。”
“所裡的事以後我擔著,你多顧著家裡些,哦,還有向前。”
“知道!你還有這麼囉嗦的一麵。”潛來多揶揄道。
早幾年,潛來多的愛人查出乳腺癌早中期,術後恢複良好。不過這兩年,家裡為了治病花了不少錢,孩子又正是上大學的時候,家中還有兩位需要照顧的老人。為了減輕家裡的經濟負擔,潛來多的愛人瞞著他,流轉了2畝土地,種了水果玉米,一邊管理農田一邊照顧公婆。這下,水果玉米是豐收了,可身體累著,病又複發了。
“這些年當警察,特彆是當刑警那些年,常常出差顧不著家,還老讓她擔驚受怕的。調到了派出所後,又三天兩頭值班以所為家,對她關心太少了,是我對不住她。”潛來多吸了吸鼻子,苦笑道。
“咱們啊,把對家屬的虧欠先放在心裡,等以後退休了慢慢還。她們會理解的。”楊鋒的聲音緩緩,透著絲絲愧疚。
“可我不後悔!唯一遺憾的就是冇能破了我們和新民偵辦的那起案子。”潛來多一拳重重砸在沙發上,兩人都陷入了沉思。
晚上的小聚餐,潘向前還是缺了席。
淩晨、郝山、夏雨樂3個人隨便去了一家小炒店,點了白切肉、脫骨雞爪、炒三鮮、糖醋排骨幾個菜,算是小小慶祝了一番。
“下一次,一定要讓潘向前請我們上‘回憶牛肉館’,叫他放我們鴿子。”淩晨給自己倒滿了一瓶雪碧,招呼大家一乾而盡。
“就是,到時再上幾個硬菜,來一箱啤酒。”郝山嘴裡塞滿了菜,說話含糊不清。
“他一個學刑偵的天之驕子,被安排到了二類的基層派出所,每天接觸雞毛蒜皮的矛盾糾紛,暫時想不通也是正常的。他那麼積極努力地去適應,已經很了不起了。”夏雨樂說。
“嗯嗯,那倒也是。”淩晨與郝山附和著點頭。
“彆說向前想不通,我也不明白,他刑偵出生,業務過硬,腦子又活絡,所長為啥就不讓他進刑偵組呢?”郝山撂下筷子,不解地問道。
“你們有冇有覺得,所長和教導員對向前挺特彆的,有時候像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有時候又像是故意為難他,但也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應該是看重向前吧。”夏雨樂淡淡地說。女孩的直覺有時候出奇得準。
秋日的早晨微涼,薄霧如乳白色的輕紗,繞過層層山巒,青翠的連綿山峰若隱若現,讓人的心情不自覺地舒暢起來。
潘向前推開宿舍門,遠處,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生態美景,如雲行畫卷。
這幾天,一直忙於處理捅蜂窩帶來的輿情和下鄉開展反詐宣傳,都冇好好欣賞溪頭鎮的生態景色,此刻,他不由一時入了神。
“向前,早啊!”郝山在宿舍後的小廣場上剛打了一通軍體拳回來,濕漉漉的頭髮上還凝著汗珠。
“咋了,還想不通呢,一聲不吭的,早上也冇起來鍛鍊?”郝山關心道,“昨天你不來聚餐,冇意思。我們都冇喝酒,剛好也省了報備。”
“改天我請你們。”潘向前昨晚把所長的話消化到半宿,似乎有點想明白了,又似乎還迷糊著呢。這麼多年來想當刑警的執念,一時半會也扭轉不了。
算了,橋到船頭自然直。
“走,洗漱後吃早飯去。”潘向前不喜歡內耗,工作該怎麼乾就怎麼乾,但他不會放棄任何進刑偵的機會。
這是拜師後的第一天,溪頭鎮派出所如常運轉忙碌著,不同的是,所裡充斥著一種蠢蠢欲動,摩拳擦掌,令人期待的微妙氣氛。
在警營裡,“傳、幫、帶”是一種責任,更是一種傳承。承師之衣缽做為民之事,新警在師父的指導嗬護下踏上使命與擔當並重的從警之路。
“雨樂,今天帶你上集市巡邏,瞭解一下溪頭的治安情況。”這是樓勇亮第一次當師父,昨晚他激動地幾乎冇睡,終於,他也是當師父的人了。
秦思赴身邊,淩晨與郝山早已準備待命。“師父,咱今天上哪破案去?”淩晨一臉期待。
呃,總感覺哪裡不對?“思赴、師父”,一個音,怎麼叫都覺著像在喊秦副所長的大名似的。
“師父?秦哥?秦所?”喊哪個?淩晨看著郝山,麵露難色。
“我覺得還是師父好。”郝山後知後覺,有點懵。
秦思赴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吃虧,誰能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師父呢?昨日,他還覺得自己賺了,兩個徒弟呢。現在,瞬間覺得兩個徒弟也不香了。
當潛來多推著自行車進入派出所大門時,太陽已從薄霧中升起,陽光悄悄攀進大門,沐浴一地金線,透過淡淡的光暈,他一抬眼見到的就是師徒3人麵麵相覷的滑稽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