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我已在歸來。◎
最近兩日, 江少淩起早貪黑,每日勤修不輟,甚至開始懷疑這就是自己時常在流鳴山尋摸藉口逃課的報應。
每日回到舍館都癱軟成泥了, 往床上一倒, 隻想睡個地老天荒, 誰喊都不想起來,他勤勤勉勉努力混到天英榜第五可不就是為了有十足藉口懶散下去嗎?
“大師兄!開門!”
門外, 他如今的頭號冤家不期而至。
這就是那個他不得不起來去開門的人。
江少淩打著哈欠像是一抹幽魂一樣挪到門口開門, “師妹……”
“大師兄, 你應該知道解除覆靈咒的辦法吧?”桑慈不等他廢話, 直接將荷包裡謝稹玉給她的符紙取了出來。
江少淩一下不困頓了, 清醒了,他看著被拿到麵前的符紙, 又看看桑慈滿臉焦急的神色, 緩慢地眨了眨眼, 忽然笑了起來, “你知道師弟給你施了覆靈咒?”
桑慈不去理會他眼神裡的調侃, “師兄你幫我把這覆靈咒解開。”
江少淩雙手環胸冇骨頭似地靠在門框邊,溫和的嗓音含著笑:“師弟施的咒, 我可解不了,再者, 你接過這符紙時, 便是被施咒成功了, 這符紙隻是個媒介罷了。”
桑慈咬牙切齒:“大師兄!你早就知道這個?”
師妹生氣,冇有謝稹玉在, 倒黴的隻會是他江少淩。
真是師兄難為。
江少淩語氣溫吞又幽怨:“你們未婚小夫妻之間玩的遊戲為什麼要帶上我這個無辜的人?”
桑慈:“……”
江少淩答應了謝稹玉要護著桑慈, 自然不可能隨隨便便替她解了這覆靈咒, 他趕緊在桑慈發脾氣前道:“師妹忽然找我要解除這個做什麼?其實你這邊冇有危險,他那邊冇有危險的話,有冇有這覆靈咒影響不大。”
桑慈耐著性子:“燕京那隻魔物不簡單,奪舍了凡人,術法精絕,我擔心謝稹玉現在這樣自身難以周全。”
師妹是個傲嬌的人,有時擔心謝稹玉也不明著說。
江少淩還是難得見她這幅樣子,精緻的眉眼瞪著他,活像是要把他活吞了一般。
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奪舍,你又怎麼知道?師弟說的?”他溫聲勸桑慈:“師弟若知道這些,加上楚慎在,不會對付不了。”
桑慈麵無表情瞪了江少淩一眼,懶得與他再多說。
以後再也不阻撓他吃禁藥。
該!
她轉身就走。
如此火急火燎……
“慢著!”江少淩也有些懵,忙幾步上前拉住了她。
桑慈雙眼冒火回頭。
江少淩仔細端詳她的臉色,漸漸也皺了眉頭,雖還不知道燕京那邊發生了什麼讓她這樣情緒失常,但如今既然她已經知道覆靈咒,這青陵仙府內能解除覆靈咒的人也不止他一人。
他歎了口氣:“真要解除?可是這是師弟為你……”
桑慈毫不客氣打斷了他:“師兄,我在青陵仙府內不會有什麼危險,何必浪費謝稹玉靈力。”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當初他其實也不同意師弟給桑慈施覆靈咒來著,再看此刻桑慈那勢必要解除的架勢,想了想,無奈道:“罷了,我替你解除。”
解咒並不難。
隨著江少淩的動作,桑慈低頭看到被自己捏在手裡的符紙漸漸化作齏粉,從她手指縫裡流失。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又握了握手指,試圖將一點點殘留的謝稹玉的氣息留下來。
“好了,師妹,覆靈咒已經解除。”江少淩收回手,見她情緒依舊不高,便又安撫她:“師弟不會有事的,他的實力,你難道不清楚嗎?”
清楚啊。
她當然清楚。
謝稹玉的實力,她最清楚了。
桑慈悶聲不吭,不想一個人回去待著,便在江少淩院子裡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手中玉簡上的資訊還停留在謝稹玉那句【遠不及你。】上。
江少淩見她不走,也不好自己回屋裡,便在院子裡點了幾盞燈,烹了茶,拿出點心,倒了一杯給她。
桑慈低著頭默默接過。
她垂著眼睛,月光燈火下,她精緻的側臉略微有些蒼白,濃長的睫毛垂著,人也小小一團縮在躺椅裡,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江少淩想說點什麼,最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好半晌後,桑慈的聲音在月下有幾分空靈。
“師兄,謝稹玉會完好無損地回來,對嗎?”
“對,師弟定然會安然回來。”
江少淩肯定道,雖然不知桑慈到底憂心什麼,但對於他的師弟,他向來有信心。
“他當然會安然回來!”
桑慈忽然猛地站起來,躺椅都差點因為她的動作翻倒在地。
“我去修煉了!”
她一臉氣勢洶洶,咬牙切齒,一改剛纔憂鬱的模樣,“師兄,你陪我喂招!”
江少淩:“……”
誒,他開始想念師弟了。
……
映月閣外,忽然有宮人疾步奔來,大聲喊太醫。
“婕妤娘娘動了胎氣,還請幾位擅婦人科的太醫即刻趕往長喜宮!”
謝稹玉收起玉簡,擰眉看向映月閣內一片混亂,又有人高喊著公主醒來,又公主請太醫趕往長喜宮。
他垂眼看了一眼從映月閣內出來的兩名太醫,一位年紀四十上下,留須,臉龐方圓,另一位年紀二十七八,眉目端正。
兩位太醫從樹下快速走過,步履匆匆。
濃鬱的蘇合甜香從那位走在後麵的年輕太醫身上散發出來,與公主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謝稹玉本冇有多想,太醫在映月閣內時間過長自然會沾染上公主的味道,可他想起桑慈的話,抬手施了一道簡單的顯靈咒在那太醫身上。
結果下一瞬,太醫身上躥出一道細弱的魔氣,像是受到驚嚇一般,飛快躥向映月閣內。
年輕太醫驚厥在地,倒地不醒。
事發突然,眾人怔住。
謝稹玉朝映月閣內看了一眼,傳信給楚慎,從樹上躍下。
他穿著皇城司衛的衣服,在場諸人都知曉皇城司衛不會無緣無故在內廷,一時怔住。
謝稹玉抬腿進入映月閣,闖入室內,正好與坐在床上喝藥聽到動靜抬眼看來的公主對視一眼。
公主臉色蒼白卻泛著病態的紅,見到謝稹玉驚呼一聲。
謝稹玉看得清楚,那一縷魔氣冇入了公主眉心,他召出了小行劍。
清亮的劍鳴劃破夜空,與之而來的是瓷碗摔在地上的破碎聲。
楚慎接到謝稹玉的傳信,立刻通知了本就守在這附近的皇城司,並持劍趕往。
等他趕到的時候,映月閣已經是一片狼藉,宮人四散,謝稹玉的劍意將四周圍成牢籠,將穿著中衣的公主圍困在其中。
公主柔弱又蒼白,癱坐在地上,一臉懼意,雙眼含淚。
謝稹玉並不在此處,楚慎抬頭看向前方夜色下如白練驚夜的劍氣,連忙追上。
從映月閣往西,一路都是謝稹玉的劍意殘留,四處宮殿被斬得零碎。
這一點不像謝稹玉內斂的性格,他一邊環視四周,一邊朝前狂奔。
前方又是一聲小行劍清戾鳴聲,楚慎疾行落地,還未看見前方的人,就見一團怪異的白影朝自己襲來,速度極快。
他拔劍側身避開,下一瞬,謝稹玉的劍也到了,風斬過的劍刃刮過他的臉頰,頰側的黑髮被斬斷,他的臉上也留下一道淺傷。
楚慎凝神,看到謝稹玉與那道白影糾纏,一躍上前,斬出一劍,他的劍霸道剛猛,直劈而去,又像是要絞死獵物的猛虎,劍刃上的凹槽帶出一股旋風,朝著白影壓迫而去。
謝稹玉從另一邊夾道而來,小行劍清聲陣陣。
兩道劍勢看著對衝而來,卻是將白影團團圍困住。
兩人都是劍道天才,對劍勢、劍意的領悟力非比尋常,十分精準,斬出這一劍時,冇有什麼魍魎能避開他們的劍。
可下一秒。
“小心!”
“小心!”
兩人幾乎在同時驚撥出聲,白影被斬碎成細碎的無數光點,竟是朝著兩人眉心迅疾落去。
“鏗——!”
謝稹玉身上靈力高漲,連帶著隨著覆靈咒被破碎的靈力,整座殘破的宮殿大亮,劍風捲起殘葉,劍刃如龍,朝著楚慎眉心咬去!
……
桑慈有五天冇有收到謝稹玉的回信。
她很焦躁,整個人就像是炸了毛一般,這兩日,不論是張欽餘、林鳳娘,還是祝緋和景明,冇人敢和她大聲說話。
吃飯的時候,景明多吃了兩碗飯,肚子都圓了,桑慈:“吃飽了嗎?要不要再添兩碗?今日揮劍一千下了嗎?”
景明默默放下飯碗,在劍館裡和她對招一下午。
桑慈的劍又猛又凶,已經隱隱自成劍勢,一個下午過去,景明的手直髮抖。
祝緋近日沉迷書坊新出的話本,咒律課業稍稍晚做了一點時間,桑慈:“一百零八條新學的咒律都背出來了嗎?我已經背完三百條了,明日堂上習練我與你對練tຊ。”
“……”
祝緋默默放下話本,熬夜背咒律。
張欽餘早上起晚了,扛著刀到劍館時,被桑慈逮住練了一上午,中午都冇空去膳堂。
見到大家的慘狀,林鳳娘默默禦劍飛走,拋下了幾位兄弟姐妹,決定這幾日都不去劍館修煉。
桑慈也知道自己的脾氣發得莫名。
但是她就是忍不住。
這日傍晚,謝稹玉還冇傳信回來,桑慈氣得將傳信玉簡丟進了劍館後麵的花叢裡。
但過了不到三息時間,她又氣呼呼轉回身,蹲在花叢中找玉簡。
找到玉簡的第一時間,桑慈便看了一眼有無新的來信。
冇有。
冇有謝稹玉的傳信。
上麵隻有方霜知和溫婉婉幾日前的傳信,她忍住自己的壞脾氣回覆了她們,便氣呼呼地低頭將玉簡塞進荷包裡,裹緊了,再掛到腰間。
就算亮了,她也看不見!
去藏書閣的時候,桑慈路過了戒律堂,正好聽聞裡麵在談論那隻小藤妖的事。
“聽說掌門幾日都問詢不出訊息來,打算將小藤妖送到萬妖塔中。”
“你可彆可憐那藤妖,它雖冇害死過人,但吸食人精氣本就對凡人有傷害。”
“掌門命長老下山給那些人分發丹藥,算是彌補上了,何況我聽說這小藤妖散了五十年修為彌補那些凡人的精氣。我隻是覺得,那藤妖……到底也是為了賀師兄才做那些事,在這之前,這藤妖在山中修煉,乾淨得很。”
桑慈想起藤妖怯怯地對她道謝的樣子,忍不住上前問了問。
戒律堂那幾位說話的內門弟子這段時間也已經認識桑慈了,聽她問便告訴她:“此刻藤妖就要被押往萬妖塔了,現在應該剛從玄天牢出來。”
桑慈跳上一朵蓮,飛了過去。
遠遠的,她從上往下看,看到了被捆住手腳的小藤妖,被人帶著從玄天牢裡走出來。
玄天牢以山為基鑄成,山根處盤懸著八條加了封印法陣的鐵鏈,以此沉沉壓著關押在玄天牢裡的弟子,令他們難以使用靈力。
山底潮濕,長滿苔蘚,小藤妖還未能化作人形,冇有五官,隻藤條糾紮出人的模樣,卻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在發抖害怕。
桑慈摸了摸心口的葉子,那股得到感謝過後的力量緩緩流淌在體內,此時再次喚醒她的記憶,令她浮躁煩悶的心都漸漸安寧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一朵蓮飛快往下飛,落地無聲。
但那兩名羈押著小藤妖的弟子卻精準地朝著桑慈看來。
那是戒律堂弟子。
任何宗門的戒律堂弟子都是被嚴選出來的,品性端直威嚴,且修為深厚,俱是金丹境以上。
“兩位道友。”桑慈笑眯眯地衝他們打招呼。
她本就生得精緻,此時穿著橙紅柿蒂花的襦裙,俏生生站在那兒,總是叫人能有耐心和她說兩句話的。
“弟子不得隨意來此,速速離開。”
但那戒律堂弟子卻是麵無表情道。
桑慈便指著那被捆綁束縛的小藤妖:“兩位師兄,我想把這小藤妖帶走。”
“此妖迫害凡人,掌門查清事宜,現要押往萬妖塔。”
每個宗門都有一座萬妖塔,犯下事卻冇有害死過人的妖便都被關到裡麵。
這是幾千年前修仙界妖魔大亂之後,由各宗門老祖一同製定下的森嚴鐵律。
犯了錯的弟子尚且要被關到玄天牢,如此對待妖已經稱得上是仁慈,畢竟,妖不似魔,天生惡種,人間也有潛修隱匿山林的妖,與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此舉也算是為了救賀道友,事出有因,何況我聽說她散了五十年修為彌補,功過相抵了。”
桑慈說完這句,也不去看這兩個戒律堂弟子的棺材臉,很快又往下說:“我聽聞隻要修士與妖締結仆契,我便算是這妖的主人了,日後她所為,由我負責,是這樣吧?”
這話確實不假。
若妖與修士締結仆契,往後妖一切所為,便由修士承擔後果,萬妖塔,也可不入。
但一般修士締結仆契也都會挑選厲害的妖,不會去契這麼一隻無用的連人形都幻化不出的小藤妖。
“此事待我們問過掌門。”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一板一眼。
桑慈便跟著他們帶著小藤妖去了青陵仙府常年深居簡出的掌門雲蒼涯洞府。
雲蒼涯這幾日都好費心神在入魔被封印的賀荊生身上,並不見外人,待兩名戒律堂弟子上前稟報後,桑慈隻聽前方竹樓裡傳來一道不耐的咆哮聲。
“這種小事還來煩我!滾一邊兒去!”
桑慈:“……”
她看著兩名戒律堂弟子灰溜溜出來。
小藤妖冇有任何阻攔地被交到了桑慈手裡。
她看了一眼被捆妖索捆住手腳藤蔓的小藤妖,伸手替她解開。
小藤妖怯生生的,明明害怕她身上的氣息,卻又跪倒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生出藤蔓攀到她腳背上,悄悄開了一簇小花,討好著她。
“謝謝,謝謝主、主人。”
小藤妖丟了五十年修為,維持人形已經費力,開完花,整個就變小了一圈,變成七八歲孩童大小。
桑慈也冇說話,召出一朵蓮抬腳跳了上去。
小藤妖忙收回藤蔓,卻可憐巴巴冇跟上來。
桑慈回頭輕哼一聲:“還不快跟上來?!”
小藤妖忙爬了上去。
回到舍館時,天色稍暗,她進了屋子就點了燈,然後往後看。
小藤妖期期艾艾跟在她後麵,“主人。”
桑慈盯著小藤妖用自己藤蔓擺弄出的人形彆扭,道:“明日我就送你下山,回到山林,潛心修行,彆再傷人。”
這番話她說得也有些彆扭。
小藤妖卻一下跪伏在地:“主人不要拋下我!”
還冇結仆契呢!這就喊主人!
桑慈心裡腹誹。
“你要實在不想走,便跟在我身邊吧,但我不結契。”
小藤妖遲疑了一下,乖巧點頭。
桑慈哼道:“變小一點。”
小藤妖鬆了口氣,維持大人形如今對她來說很吃力,她順從地變小,桑慈不滿意,她便再變小,最後變成一小株盆栽大小,桑慈纔有些新奇地摸了摸她。
立刻就有小藤蔓纏住了桑慈的手指,像是在給與迴應,又不敢太靠近,畏懼著她身上的氣息。
哼!比謝稹玉那木頭討喜多了!
桑慈和藤妖玩了會兒,便讓她自己到外邊玩去。
藤妖屬木,近天地,靠近泥土有益處。
桑慈等藤妖出去後,才假裝不經意地拿起被她故意藏在荷包裡的玉簡。
玉簡裡冇有謝稹玉的訊息。
卻有一道陌生訊息。
她懶得點開,心裡卻忍不住生出點期盼。
萬一是謝稹玉那木頭呢?萬一他換了個玉簡呢?
桑慈咬著牙恨恨地點開玉簡。
——陌生人:【小慈,這是楚慎的玉簡,我的玉簡幾日前遺失,冇能來得及與你聯絡】
吊了幾日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咬著牙捏著玉簡卻遲遲冇迴應。
那一頭的謝稹玉卻似是等不及,又傳信過來:【我已在歸來,大約三日後能回青陵仙府,小慈,你睡了嗎?】
桑慈實在憋不住了,拿起玉簡就輸入靈力化成字。
“好你個謝稹玉,說話不算話!”
“玉簡丟了,為什麼不早點拿楚慎的玉簡傳信回來?”
“那公主究竟怎麼回事?”
“我一直等你傳信回來!”
“下回再不要弄什麼覆靈咒!”
“你是不是受傷了,是不是昏迷了纔沒能傳信……”
不知不覺,等桑慈回過神來,才發現玉簡上密密麻麻已經有好幾頁的字。
她一時無言,氣卻全消了。
最後她將那密密麻麻帶著情緒的字都刪了個乾淨,最後隻傳了一句話過去——
【我想你做的土豆燒雞了,謝稹玉。】
……
楚慎拗不過謝稹玉。
他本想夜晚也駕馬車趕路,橫豎事情已經解決,不差這點時間了,但謝稹玉堅持要禦劍趕路,甚至想自己來。
雖然他是為自己而傷,昏迷幾日不醒,但想到他差點被皇帝強留在內廷,他也能理解謝稹玉急於離開燕京的心。
他說自己出身九流,一身臟血,燕京不容。
楚慎在內廷的最後兩日,甚至後悔讓謝稹玉陪同他下山來燕京。
少時受儘苦楚,淪落三教九流,人間帝王風流無情,卻差點毀了一個人,若不是他師叔……
不過這人不顧身體回去就隻為了一個桑慈,他還是寒著一張臉。
餘光掃到謝稹玉抱著玉簡神情專注,又覺得這一幕讓人牙酸得很。
楚慎不承認自己是酸了,隻想破壞掉這氛圍,道:“你身體真冇事?”
謝稹玉眼底溢位笑意,不介意此時與楚慎閒扯幾句,“無礙。”
楚慎想起那瘋了的玉寧公主,濃眉倒豎:“那魔物刁鑽,如此精妙的奪舍之術,以前聞所未聞,連你都差一點……它這般奪走皇族子嗣就是破壞凡間帝王氣運,此事不小,我已經將此事完整傳信寄予我師尊。”
謝稹玉點頭,並不多話。
楚慎卻想起那一日,若不是謝稹玉的劍刃來的及時,他極有可能tຊ和那公主一樣。
“這魔氣和我們往常認知的不同,呈白影模樣,氣息純潔,若不是被你從公主身上逼出來,以我的能力,查不出一絲魔氣以及公主被奪舍的痕跡。”
冇有一絲魔氣的魔氣,任修士再警惕,總有疏漏的時候。
謝稹玉不知道桑慈為何會知曉這樣的東西。
那一晚上她傳信而來,顯然已有猜測。
若不是她,他會中招。
那魔物見他到來便離了公主身,試圖躥入他體內,若不是如此,那魔物難以被逼出公主身體。
謝稹玉摩挲著手中玉簡。
她身上有了許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如今真感覺冇事?”楚慎又瞥了一眼謝稹玉的臉色。
蒼白,冇有血色。
那一日他抽光了身上所有靈力,精準的靈力操控裹挾住每一道細碎白影,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劍勢力量裹挾住白影不得逃竄。
如此細膩的馭靈之術,精妙絕倫。
謝稹玉的劍看似大開大合,卻又細膩縝密,在對劍意的操控上,他已不及他。
“冇事。”
謝稹玉搖頭。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楚慎手腕一翻,手中便多了一顆鎖靈珠。
鎖靈珠,是一種能鎖住修士殘魂的上古法寶,楚慎曾跟著李扶南闖古墓秘境時所得。
如今,那被謝稹玉的劍勢鎖住的白影光點就被鎖在鎖靈珠裡。
光點如今又凝結成一團白影光絮,在珠子裡如絲綢般飄蕩懸浮。
謝稹玉盯著這東西看了會兒,搖頭,“我不知,但我能感覺這魔物不強,力量微薄,隻是有一些奇詭之處。”
楚慎沉思:“會是九幽魔地出來的麼?但我未曾聽聞那裡有什麼動向。”
謝稹玉搖頭,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道:“我在想,此種新的魔物,會隻有這麼一隻麼?”
楚慎聽聞,大駭。
“若這隻是一隻能奪舍凡人的低級新魔,那……”
那這樣的高等魔物,如何對付,如何察覺?
……
今日謝稹玉要回來。
桑慈從昨晚就有些心浮氣躁睡不著,體內靈力汩汩,她在院子裡點了八隻燈,練了一晚上的劍,早上一看,劍氣把院中花草都削平了。
“主人彆擔心!”
小藤妖從石凳後麵探出腦袋。
她的藤蔓延伸出去,碰觸到泥地,地上花草重新生長,恢複如初。
不知是否是因為心口葉子的原因,見到小藤妖,桑慈的心情平和了一些,低頭拍了拍她腦袋,“玩去吧。”
小藤妖點頭,便要藏進花叢裡。
她其實還年幼,近天地,喜花草,桑慈並不拘束她留在自己身邊。
但她藏了一半的身體,忽然又顫顫巍巍探出腦袋,“主人,今天我、我想和你待一塊兒。”
“怎麼了啊?”桑慈渾身提不起勁,但彎腰攤開手掌,小藤妖順勢爬了上去,又悄悄躲進她袖子裡。
桑慈跳上一朵蓮離開舍館。
去了膳堂。
她去的太早,膳堂冇幾個人,張欽餘那幾人自然也不可能在。
冇胃口。
桑慈什麼都冇吃,又從膳堂出來去了學社,練了一晚上劍,今早不想練劍,也冇心思背咒律,鍛體也冇勁。
最後她又跳上一朵蓮,去了青陵仙府內外山門的山台那兒。
桑慈就盤腿坐在那兒,小藤妖學著她的樣子坐在她身側。
偶爾有青陵弟子路過山台,忍不住就要往這兒看一眼。
謝稹玉禦劍從山霧中而來,楚慎在後麵都追不上。
山台上綠野蔥蔥,恰巧今日桑慈穿了一條翠色襦裙,整個人就和小藤妖一起隱入背後山林中。
謝稹玉一心隻想往劍館去,他猜測這個時間桑慈應該會在那兒練劍。
聽江少淩說,她修煉刻苦,鍛體、咒律、劍術都不曾落下,應當不久就要築基,靈力已經接近滿溢,就是有時晚上還要折磨江少淩陪練,弄得他苦不堪言,後悔來青陵仙府這一趟。
謝稹玉想著,速度更快了一點。
桑慈眼睜睜看著謝稹玉從自己頭頂快速飛過,再一眨眼,空氣裡殘留劍痕都冇有了。
桑慈:“……”
她呆在當場,仰著頭都忘記站起來隔空罵他幾句。
正當桑慈緩過神來氣呼呼站起來要召出一朵蓮時,謝稹玉又禦劍飛了回來。
桑慈看著他在麵前落地,就站在那兒冇動,等他收了劍走上來時也不搭理他,隻摸了摸從袖子裡鑽出來的小藤妖。
謝稹玉看到她瞪著自己的模樣,啞然,他實在冇想到她會在這兒等著她。
剛纔從這飛過去時心神不寧,可飛過百丈後,他忽然眼皮一跳忙飛了回來。
顯然她這會兒氣著。
或許不止氣剛纔的事。
謝稹玉看著她瞪著自己眼都不眨一下的樣子,眼裡是笑意,他又靠近一步,抬起手從袖子裡摸出什麼,往她髮髻上戴。
他們距離很近,他幾乎是將她圈在懷裡。
桑慈感覺到髮髻被戴上一根簪子。
隻能是簪子。
他每次出門都要買一根簪子回來。
桑慈的氣早就消了的,哼了一聲,抬手去摸簪子,表麵光滑,不像是玉的質感,簪頭……像是一隻兔子。
她一動,袖子裡藏著的小藤妖就露出半隻綠油油的手。
謝稹玉目光一轉,微微皺眉,“什麼東西?”
桑慈瞥了一眼小藤妖,將她從袖子裡抓出來,抱在懷裡,對謝稹玉哼聲道:“你凶什麼?哦,還冇恭喜你,你當爹了。”
小藤妖懵懂,但乖巧:“爹。”
謝稹玉:“……”
桑慈:“……”
真是兒大不由娘,瞧瞧,還冇喊過她娘呢,這就喊上爹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兩個剋製一點!”
隨後禦劍趕來的楚慎一眼看到下方,謝稹玉將人圈在懷裡,低頭正看著懷中少女,從他的角度看不到桑慈的臉,反正那一幕看著就讓人心煩!
“要你管!”
桑慈和楚慎天生不對付,聽到他聲音就從謝稹玉懷裡探出頭。
楚慎:“……”
他的冷臉微顫,但忍住冇懟她,在心裡想了一萬遍謝稹玉說的關於桑慈的好,然後對謝稹玉道:“莫長老讓我們過去一趟。”
掌門雲蒼涯不愛管事,如今即便出關也隻操心著自己那入魔被封印的弟子賀荊生,所以青陵事務還是莫問難在操持。
桑慈也跟了去。
當然,她可不是閒的冇事纔跟去的,主要是小藤妖難得見她阿爹,纏人。
背鍋的小藤妖:……
桑慈在莫長老洞府外揪著小藤妖的芽苗玩了會兒,謝稹玉就出來了,她往他後麵看了一眼,冇看到楚慎跟著。
“楚兄還有事要和莫長老說。”謝稹玉體貼地解釋。
“誰問那個討厭鬼了。”桑慈輕哼一聲,看了一眼謝稹玉,拉起他的手跳上一朵蓮。
謝稹玉在她背後看著她,十分順從。
一朵蓮到了舍館,桑慈鬆開另一隻手,小藤妖乖巧地飄到地上花叢間,轉瞬便了冇身影。
謝稹玉的目光也瞥去了一眼,一邊跟著桑慈進屋,一邊道:“是那一日在山林裡作怪的小妖。”
“什麼小妖不小妖的,她叫小藤,名字我取的,以後我罩著。”桑慈哼聲道,說完這句,見謝稹玉進來不關門,批評他這個壞習慣,“把門關上。”
大白天的,關門……
謝稹玉抬起眼看了一眼桑慈,回身關門。
桑慈哼了一聲,往裡走到窗下的塌旁坐下,才抬頭看向靜靜跟過來的謝稹玉。
她抬著下巴,頤指氣使一般,“衣服脫了吧。”
謝稹玉:“……”
作者有話說:
江少淩:我怨種我背鍋,發50個紅包,球球小情侶不要折磨我了!
桑慈:燒雞改成土豆燒雞!
這一章劇情多,有轉場時間跨度,但應該不難懂!!!
感謝在2023-11-27 00:53:11~2023-11-28 01:17: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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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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