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滴牡丹開 003

周寶鶯跟在蕭璋後麵回了房，剛跨過門檻，蕭璋就發了瘋一樣把桌子上的茶壺茶杯往下摔。清脆刺耳的響聲讓周寶鶯忍不住後退幾步。

蕭璋看她的樣子，嗤笑一聲：“我打你了嗎？怕成這樣？”

周寶鶯吸了口氣，抬頭道：“你對我有何不滿意，儘管提出來，我可以改正。”

蕭璋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他不得不承認周寶鶯姿色上好，凹凸有致，尤其是藏在新婦裝下那鼓鼓的胸乳。但他心裡住著神仙妃子般的芊芊姑娘，實在是對她提不起興趣。他開口：“我啊，對你冇有一處滿意。”

周寶鶯在繼母手下能平安長到十六歲，且嫁入蕭家，也不是個傻的。她自認氣性好，但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了，被氣到眼眶泛紅。周寶鶯深呼吸幾口氣，捏著拳頭，瞪著蕭璋。

她的眼神有些淩厲，蕭璋莫名的心虛，剛纔被大哥踹的那一腳似乎又痛了起來。身後小廝收拾好包袱過來，他趕忙接過，又看了一眼周寶鶯，語氣放緩：“那個，我出去住幾晚，你、你莫要給大哥說。”又想著需要周寶鶯給自己打掩護，抬手指向多寶櫃：“把櫃子上的書好生看完，我就會和你好好相處了。”說完，一瘸一拐出了門。

周寶鶯本來就打算做個賢妻良母，和夫君好好相處，如今有了機會，甚是喜悅。櫃子上碼滿了書，皆無封皮。周寶鶯隨意抽出一本，打開一看，竟畫的是赤裸的男男女女，他們交纏在一起，活靈活現。她嚇得立馬把書塞回去，心跳個不停，臉上滾燙。待平複過後，又抽出一本，這本不再是畫，卻是寫著妓女和風流才子的話本，與普通話本不同的是，裡麵同房的描寫極其細緻。

周寶鶯嚥了咽口水，看了幾頁纔回過神來，小跑到門口關了門，又回過頭來繼續看。她身上越來越火熱，閨房之樂，魚水之歡，原來竟是這般樣子。

直到天色變暗，外麵纔有人扣了扣門：“二夫人，大爺叫您過去。”

周寶鶯嚇了一跳，匆忙站起身去開門。路過銅鏡，猛然停步。隻見銅鏡裡的女子眸裡氤氳著霧氣，眼尾眉梢都帶上了嬌俏嫵媚的味道，白皙如瓷的臉頰染上了晚霞一般豔麗的紅暈，唇上似乎點上了殷紅的口脂，如露水浸潤過的櫻桃，待人采摘品嚐。

“我收拾收拾馬上過來。”她向門口喊話，去淨房用冷水洗了洗臉，又換下了新婦裝，頭上晃眼的珠釵都褪去，看上去不再盛裝打扮了之後，才匆匆往上房走去。

蕭瓚在屋裡等了一會兒，直到小廝點起油燈，周寶鶯纔來。

周寶鶯遠遠看著，發現蕭瓚換成了一身青色棉布長袍，在桌前坐著，身上鍍著暖黃色的光，整個人柔和了不少。挺拔如鬆的坐姿，讓她才緩過來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蕭瓚示意她坐下，她便挑了個對著的位置坐下。

“我剛纔回來才知道那小子收拾包袱走了，你彆擔心，我已經叫人去把他拎回來了。”蕭瓚很愧疚，自己弟弟不成器，把新來媳婦兒欺負成這樣。

周寶鶯搖搖頭，嗓音脆脆的，帶點軟糯的味道，卻不矯揉造作：“冇事兒，是我不好，冇能合了他的心意。”

蕭瓚愣了愣，燈光下她低垂著頭，柔順嫻靜，髮髻斜墜，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睫毛在說話時輕微顫抖，花瓣似的嘴唇開開合合，說出來的話卻讓他越發愧疚。

他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吩咐人擺飯：“將軍府裡人手少，我也不習慣丫鬟貼身伺候，府裡很冷清。你若是需要，儘管添人，我想著你們這種小姑娘應該挺喜歡熱鬨的。”

他話音剛落，卻聽到周寶鶯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她抬起頭來，眸裡盛滿了笑意，像極了邊關荒漠夜空的繁星，明亮皎潔，嘴角高高翹起，露出白皙的貝齒。蕭瓚本來想問她為何發笑，突然間卻說不出話來。

“大伯今年才二十又一罷，為何說話如此老態龍鐘。”

周寶鶯看蕭瓚眼裡露出不解，眨了眨眼睛。原來這種神仙般的人物也會有這種神情啊。

她笑道：“我不是小姑娘，我已嫁為人婦，且隻比大伯您小了五歲而已。”

蕭瓚也勾起了嘴角，他隻跟老太君那般年紀的婦人打過交道，真不知道跟這種俏生生的女子怎麼說話。再說了，若用他平日跟手下那些粗漢子講話的方式，怕是會嚇到眼前這個笑盈盈的小丫頭。

蕭瓚又轉了話題：“我聽他們說你今下午一個人悶在屋裡，冇有用飯，便和我一起吧。”

周寶鶯聽了這話，想到下午看的書冊，有些做賊心虛。從耳後根處一點點蔓延處紅暈，逐漸羞紅了整張臉。

蕭瓚聽她久久不回話，便抬眸看去。眼前的女子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烏黑透亮的眸裡帶著水汽，貝齒輕咬下唇，她怯怯抬頭瞥了蕭瓚一眼，眼含春波，見蕭瓚看他，立馬垂眸，睫毛遮住眼眸，卻擋不住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眸。

蕭瓚突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連灌了幾杯酒。

一頓飯吃得各含心思，周寶鶯吃完後立馬起身告退，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房後，周寶鶯洗漱歇下，腦子裡卻全是下午看到的東西。幾番輾轉後，起了身，又來到櫃子前，她這才發現櫃子上方擺了一個大盒子。

她放下油燈，踮起腳尖將盒子取下，打開一看，發現裡麵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瓷瓶。有的上麵寫著“最重要一晚用”，有的寫著“給不識趣的丫鬟用”。在這些雜七雜八的標簽，周寶鶯發現有一個琉璃瓶上貼著“給以後的妻子用”

這是什麼？是給她準備的？

周寶鶯拔下塞子，聞了聞，竟然是她最喜愛的甜香味。

難道是蕭璋走得匆忙忘了把這個瓶子給她，還是打算回來給她？

她把瓶子放回去，合上蓋子，手一頓，還是耐不住好奇心，瓶子裡的藥丸那麼多，她偷偷嘗一顆不礙事吧。

周寶鶯做賊似的吞了一顆，甜膩的味道迅速充滿口腔。

她眯了眯眼，心道這個糖丸真好吃，蕭璋原來是個打算用糖丸哄妻子的人啊，冇想到他還有這樣一麵。

吃了糖後的周寶鶯心滿意足地把盒子歸回原位，回到床榻上。

幾柱香後，她突然感覺自己變熱了，煩躁地踢開了被褥，熱度降了下來。又一會兒過後，連踢開被褥都不管用了，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口乾舌燥。她起身倒了幾杯茶水，卻絲毫不能解渴，而且下腹隱隱有異樣，連站也站不穩了，人軟軟的。

搖了搖腦袋，周寶鶯披上外套跌跌撞撞往門口走去。

若是神智清醒下，周寶鶯定會喚丫鬟請大夫，可現在她腦海裡混沌一片，站在門口吹了會兒冷風，腦海裡突然冒出蕭瓚的臉。

蕭瓚為他出頭時，帶給她了久違的安全感，讓她在神智混沌時，心裡緊緊抓著一個念頭：找蕭瓚去。

寂靜的夜裡，下人都沉沉睡去，周寶鶯憑著直覺，腳步虛軟的來到了蕭瓚門前。

蕭瓚早在門前來人時便醒了過來，猛然張眼，眼裡透出銳利殺氣。他並冇有設暗衛保護自己，多年的刀尖舔血生活讓他不習慣任何人在他睡覺時靠近。

他抽出短劍，鋒利的刀刃泛起寒光。

正當他打算踢開門，卻突然聽到門外人叫了聲：“大伯。”

脆生生的，像一隻撒嬌的小奶貓，讓他猛地收住周遭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