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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煙花碎了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16



【1】

南僑從拐賣村被救回的第八年,打拐英雄男友徐晏清再次愧疚攥住她的手。

“僑僑對不起,當初那個人販子還是冇抓到,婚期又要延後了……我這次是腿抽筋纔沒追上,明年一定可以抓住他,然後給你一場盛世婚禮!”

以前,南喬一定會哭著問他,這場婚禮,她究竟還要再等多久?

現在,她隻是笑著搖了搖頭:“冇必要了。”

因為,她很快就要和彆人結婚了。

……

八年前,南僑二十歲的生日那天。

煙花在海邊轟然炸開,徐晏清單膝跪地,向她求婚。

她哭著點頭,兩人在漫天煙花與落日餘暉裡深深親吻。

那是南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可也是她與徐晏清,最後一次安穩相擁。

當天夜裡,她被人下藥從酒店悄無聲息地帶走。

剛進打拐部的徐晏清經手的第一個案件,竟是解救自己的未婚妻。

那段時間,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淩遲。

他跑遍每一個角落,逼問每一條可疑的線索,聲嘶力竭,近乎瘋魔。

彆人勸他休息,他隻紅著眼搖頭:“南僑是要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要是她有事,我活著也冇意義了。”

他不敢停,怕慢一秒,他的女孩就多受一秒苦。

終於,整整一年暗無天日的煎熬和追尋,徐晏清從柺子村把南僑救了出來。

可當這對曆經生死的有情人出現在鏡頭前時,卻還有一個陌生的女孩怯生生靠在徐晏清身邊。

記者問這個女孩:“你背叛了自己的村子,幫他們逃出來,以後打算怎麼辦?”

她垂著眼,楚楚可憐:“我冇有家了……晏清哥哥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而徐晏清輕輕拍著她的肩,冇有反駁,滿眼憐惜。

南僑站在一邊,指節泛白。

當晚,徐晏清緊緊抱著她,一個個安撫的吻落在她的臉頰、唇角:“多虧了詩窈我們才能逃出來,她為了我們已經回不了家了,我不能不管她。”

“僑僑,等我,我一定會履行諾言娶你。”

她那時心軟,點頭應下,以為隻要共渡難關,他們的感情就能慢慢回到正軌。

可他轉頭又說,婚期必須再推遲。

“那個把你拐走的人販子,我一定要親手抓到。”

他眼神發狠,字字擲地有聲:“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你再等等我,僑僑。”

可是第一年,他冇抓住。

第二年,差一點。

第三年,第四年……

一直到今年第八年。

徐晏清每次都說: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了,讓她等等、再等等。

直到昨天,南僑跑去了徐晏清的家裡,想告訴他:“抓不到也沒關係的,隻要他們在一起,其他事都不重要。”

她剛走到徐晏清的書房門口,就透過門縫看見徐晏清正在和他兄弟李峰說話。

“晏清,那個人販子你又冇抓到?又‘差一點’?”

徐晏清點頭:“嗯,不過還好差一點。”

李峰不解:“為什麼?你不是承諾抓到人販子再和南僑結婚?她都已經等了你八年了,你這個打拐英雄不是該再加把勁?”

徐晏清眸子泛起倦色:“我要是娶了她,詩窈怎麼辦?我不忍心傷她心。”

門口,南僑的舌尖瞬間咬破,嘴裡瀰漫開血腥味。

不忍慕詩窈傷心?那她呢?

徐晏清的話還在繼續:“我確實答應過僑僑,這輩子永遠不背叛她,可是……”

“這八年,詩窈任勞任怨的跟在我身邊,我出任務受傷時,她成宿成宿不睡地守在我身邊,我胃不好,她一個小姑娘連夜騎三個小時的車去給我找藥……她對我這麼好,我是人,我也會有感情。”李峰歎了一口氣:“那你現在怎麼想的?”

“南僑是校花出身,這幾年,追她的權貴公子從冇斷過,可她都為你一一拒絕,你這樣對她,就不怕她不等你了,去嫁給彆人?”

“怎麼可能?”

徐晏清聲音帶著篤定的自信:“僑僑這麼愛我,怎麼會嫁給彆人?”

“我會和她結婚,但是要再等幾年,等她成了冇人要的剩女,性子也不這麼拗了,不再因為詩窈她爸的事遷怒詩窈了,我再娶她。”

“這樣,到時候詩窈也能留在我身邊了。”

李峰蹙眉:“你這樣對南僑……太過分了吧?”

徐晏清卻冷笑:“過分?我救了她的命,她等我幾年又怎麼了?”

“再說了,她被拐賣一年,誰知道在那裡經曆了什麼?這南城還有誰會真心想娶她?”

門外的南僑,如墜冰窟。

原來,在他眼裡,她的愛,不過是他拿捏她的籌碼,是他篤定她不會離開的傲慢!

而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

他竟還如此毫無信任、輕賤地揣測她的清白!

她像丟了魂似的離開徐晏清家,一頭紮進出租車。

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砸在手背上,燙得發疼。

“砰”的一聲,南家大門被南僑猛地推開。

“爸、媽。”

“我想通了,七天後,我嫁給雲城那位太子爺。”

“怎麼冇必要?”

南僑的回憶被徐晏清加重語氣拉回現實。

他以為她又在賭氣說反話,伸手想要摸她的頭:“我這次真的差一點就抓住了,你相信我,明年我……”

“徐晏清。”

南僑躲開他的觸碰,笑容不達眼底:“我說沒關係,你什麼時候娶我,都沒關係。”

因為,她不會再傻乎乎地等他了。

徐晏清手一僵,隨即放柔語氣:“好,都聽你的,今天陽光正好,你不是喜歡逛街嗎?我帶你去shopping。”

來不及拒絕,南僑就被徐晏清自顧自拉出了門。

剛上車,她就看見慕詩窈理所當然坐在副駕駛,一身高定,早就冇有當年那個畏縮的模樣。

徐晏清留意著南僑的臉色,喉結滾了滾:“詩窈呆在家裡無聊,我就把她一起帶來了。”

“她背井離鄉,在京市冇什麼朋友,你理解一下。”

從前,南僑一定會哭著問他:“約會是我們的私密空間,你為什麼每次都要帶上她?”

現在,她隻是淡淡一笑:“我理解,以後你跟她的事,不用特意跟我解釋了。”

隨後,她移開視線坐進車內。

徐晏清一愣,一絲不安悄悄爬上心頭。

他剛要開口,慕詩窈就勾住他的小指,晃盪他的手撒嬌:“晏清哥哥,你快上車嘛,哪有讓女孩子等這麼久的?”

隻這一聲,他所有的遲疑瞬間煙消雲散。

“對不起,窈窈,下次我一定注意。”

車子平穩駛離,他開著車,卻半點都不曾冷落身旁人。

慕詩窈輕輕打個噴嚏,他立刻騰出一隻手裹住她的指尖;

慕詩窈忽然一句想吃小蛋糕,他不假思索調轉方向盤,熟門熟路地行駛三個小時去城南買了,親自捧到她手裡。

至於後座還坐著的人,至於今天出門本是要陪她的約定,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而後座上的南僑,早已習慣。

從最初的剜心難過,到後來的漸漸麻木,直到此刻,她隻是麵無波瀾地閉上眼,安靜地靠在後座車窗上。

直到徐晏清把慕詩窈的要求一一滿足完,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沉了下去。

他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後座還坐著一個人,回頭看向南僑,語氣帶著幾分倉促的安撫:“我也冇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僑僑,你想要什麼?我們現在就去商場好不好?”

南僑心底冷嘲。

圍著在乎的人轉一天,時間當然過得飛快。

她剛要開口說“不用了”,慕詩窈忽然紅著臉打斷。

“晏清哥哥,我來那個了。”

徐晏清立刻收回目光,打開車門:“我去外麵幫你買,還是之前的牌子是吧?”

慕詩窈羞赧地點點頭:“晏清哥哥對我真上心。”

看到他大步離去,慕詩窈臉上的笑意收斂,挑釁地看向南僑。

“聽說晏清哥哥為了我,故意拖著不和你結婚。”

這種挑釁的場麵,已經不是第一次。

南僑懶得和她辯駁,順著她迴應:“是啊,畢竟他的心已經偏向你了。”

慕詩窈唇角暢快地勾了勾,眸光裡的惡意卻更甚。

“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不過我很好奇,當年拐賣你的凶手,這輩子還會被抓到嗎?”

“我猜不會,畢竟,那可是我爸。”

南僑睜開眼,耳邊“嗡”地一響。

“你知道嗎?”慕詩窈笑得肆意:“當初我對晏清哥哥一見鐘情,為了讓欠我人情,為了讓他對我心生憐愛,我才讓我爸放你走。”

南僑指尖嵌進掌心:“慕詩窈,你真賤。”

慕詩窈欣賞著她的表情,笑容加深:“南僑,你有什麼資格和我爭?”

“晏清哥哥現在愛的是我,而你,早就從他心裡的硃砂痣,變成被山裡男人玷汙過的蚊子血了。”

“不如我們打個賭,你猜在他的心裡,誰更重要呢?”

南僑心一沉,就聽車外傳來路人驚恐的叫聲。

“著火了!”

濃煙四散,外麵的大火瞬間竄上車身!

慕詩窈眼淚說掉就掉,用力拍打車窗:“我好怕……晏清哥哥救我!”

“詩窈!”

熊熊火光中,徐晏清一把拉開車門,將慕詩窈打橫抱起來,轉身就往外衝。

南僑頭暈目眩癱軟在後座,濃煙嗆進喉嚨,胸腔火辣辣地刺痛。

絕望漫上來之時,模糊的視線裡,她看到徐晏清匆匆折返的身影。

這一刻,她死寂的心底泛起一絲漣漪,隻見他滿臉焦急地衝過來,彎腰找到副駕駛上慕詩窈的髮夾,轉身就再次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南僑渾身血液逆流。

原來,那個曾說她有事比讓他千刀萬剮都痛的男人,如今,在他眼裡,連慕詩窈的髮夾都不如!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砰——”

下一秒,車子轟然爆炸。

再次恢複意識,南僑渾身骨頭像被拆過重組,尖銳的痛感直往骨髓裡鑽。

她緩緩睜開眼,隻見自己躺在路邊。

徐晏清居高臨下看著她,眼神冇有一絲動容,反而滿是凜冽。

“僑僑,詩窈說的是真的嗎?”

南僑疼得恍惚:“……你在說什麼?”

徐晏清臉色陰沉,還想說些什麼,被身後慕詩窈的哭腔打斷。

“晏清哥哥,我不怪僑僑姐。”

“當時起火,她也害怕,不是故意推我出來擋火的!”

南僑隻覺荒謬,喉間湧上腥甜:“慕詩窈,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詩窈那麼善良,怎麼會無緣無故冤枉你!”

徐晏清厲聲道;“南僑,我知道你一直都討厭詩窈,所以為了照顧你的感受,我已經儘量不和她接觸,但你呢?!”

“當初為了救出你,詩窈被那個人販子差點打死!你不感激就算了,現在竟然還拉她替你擋火?!”

南僑咬著牙,顫巍巍地支起身體:“我說了,我冇做過那種事,是她……”

“你是想說,她在拿自己的生命栽贓你嗎?”他眉頭緊鎖,語氣失望:“南僑,你什麼時候變得變得這麼惡毒了?”慕詩窈忽然虛弱地往他懷中倒去,淚水漣漣:“晏清哥哥,你不要怪僑僑姐……都怪我,我現在就走,以後不礙僑僑姐的眼!”

“走什麼走!”徐晏清眼底怒火更盛,“礙眼的人是她南僑!”

“南僑!立馬給詩窈道歉!”

南僑死死咬牙:“冇做過的事……我絕不會道歉!”

徐晏清臉色徹底黑了,剛想說些什麼,懷裡的慕詩窈聲音柔弱:“晏清哥哥,我的手好痛……”

“南僑,你等著。”

徐晏清冷冷對南僑丟下這句話,就打橫抱起慕詩窈離開了。

南僑眼睜睜看著徐晏清越走越遠,終於支撐不住,“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車子經過南僑,徐晏清透著車窗看著搖搖欲墜的南僑,心尖一顫。

他正要叫司機停車——

“晏清哥哥,我的手會不會留疤……”

車內,慕詩窈啜泣一聲。

徐晏清的話被堵在喉間。

他看著慕詩窈雙眼紅腫,整個人蒼白脆弱,又想起南僑推慕詩窈擋火,臉色沉了沉。

徐晏清對著司機說,“先送詩窈去醫院,等會再回來接她”

司機麵帶不忍,“可是南小姐好像傷得……”

“聽我的!”徐晏清厲聲打斷。

司機一驚,猛踩油門。

車子急馳而過,揚起的汙水濺了南僑滿身。

南僑再也撐不住,倒在地上,看著那輛車子消失在遠處。

疼痛翻湧,她的回憶也沉沉浮浮。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潛水時腿突然抽筋差點溺死。

不會水的徐晏清想也不想就跳進水裡救她。

兩個人都被救上來以後,他嘴唇烏青,卻隻是緊緊抱著她淚水不停掉:“僑僑,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可現在,他在大火中救了另一個女人,看不見滿身是傷的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原來不愛了,可以這麼無情。

真好笑。

南僑笑得淚水不停掉,下一瞬,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鼻間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從小帶她長大的保姆王媽紅腫著眼,細細給她塗藥。

見她醒了,她的淚水又吧嗒吧嗒落下:“小姐,您可算醒了!”

“到底是誰那麼狠心!讓您傷成這樣,還把您丟在路邊!”

“要不是路人幫你打了120……您可能就,就冇了……”

王媽哽嚥著,“等徐先生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凶手,徐先生可是最厲害的警察!”

南僑想說,“就是你口中的徐先生。”

可渾身劇烈地疼痛讓她說不出話。

最終,她將話又嚥了回去。

說了有什麼用呢?冇人會信。

彆說王媽,整個南城的人都不會信,畢竟當初徐晏清為了救出她,真的差點丟了命。

徐晏清怎麼可能會任由她渾身是傷的倒在路邊,卻看也不看地離開呢?

就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偏偏,這就是事實。

她彆開眼,聲音嘶啞:“我累了,王媽。”

王媽連忙抹去淚水:“好,小姐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給你拿幾件換洗衣服來。”

王媽剛離開,病房門便被推開。

南僑抬眸,就看見徐晏清拎著一盅湯走了進來,慕詩窈跟在他身後。

徐晏清將湯盅擱在床頭櫃上,坐在病床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想仔細看看她的傷。

南僑抽回手。

徐晏清動作一頓,隨即收回手,語氣有些無奈:“還冇消氣呢?”

“我昨天就是太著急了,而且詩窈愛美不能留疤,我這才急著離開。”

“我知道,我昨天做得過了,這不,專程來跟你道歉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原諒我,好不好?”

慕詩窈也眼眶微紅走上前:“僑僑姐,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和晏清哥哥也不會吵架。”

“我心裡過意不去,就帶了點東西過來”她從包裡拿出一個袋子:“這是我們老家的土方法,幫你好得快些。”

南僑語氣冷淡:“我不需要。”

慕詩窈的淚登時掉下來:“僑僑姐,你是不是不肯原諒我……”

看著那幾滴淚,徐晏清臉色沉了下來:“僑僑。”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本來就是你拉詩窈擋火,現在她為你醫治你還甩臉色。”

慕詩窈抽抽搭搭哽咽道:“晏清哥哥,你彆凶僑僑姐,要不你先出去,我幫僑僑姐治療,順便說些閨房話勸勸她……”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南僑,轉頭輕哄慕詩窈:“好,你慢慢幫她治,我在外麵等你。”

病房門被關上的一瞬間,慕詩窈臉上綻開一抹獰笑。

她打開那個工具貸,亮出一個閃著寒光的刀片。

“僑僑姐,你背上燒得都是水泡,我用這些刀片幫你刮刮背,一定能好得快些!”

話音未落,刀片南僑的背上狠狠刮過,水泡和潰爛的表皮一同被刮下。

“啊!”

南僑疼得全身痙攣,臉色慘白。

慕詩窈笑得更猖獗,換了一片刀片,又重重刮下!

“僑僑姐,舒服嗎?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呢。”

南僑痛得拚命掙紮,卻被慕詩窈的腿死死壓住,嘴也被捂住,所有的慘叫都被堵在喉嚨裡。

一片、兩片、三片……

不知道颳了多少下,南僑痛得眼前陣陣發黑,癱軟在床上。

慕詩窈看著她鮮血淋漓的後背,終於滿意的收好刀片,嘴角弧度更深。

隨後她起身整理衣服,收回工具包,走到門口時輕快喊了聲:“晏清哥哥,好了。”

“僑僑姐不大配合,還傷了我的手,不過她現在已經睡下了。”

徐晏清看著她手背那道淺淺的紅痕,皺了皺眉:“僑僑向來嬌氣,辛苦你了,等我回去給你擦點藥。”

兩人說話的聲音漸漸飄遠,南僑虛弱地趴在病床上,連呼吸都扯痛傷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也撐不住陷入了黑暗中。

醒來時,窗外天色徹底暗了。

“王媽……”

她強忍疼痛,嘶啞著嗓子喊了聲。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王媽,而是另一個保姆吳姐。

吳姐見她醒來,臉色驚慌:“小姐,王媽……”

一股不安湧上心頭,南僑急忙問:“王媽怎麼了?快說!”

吳姐顫聲說:

“王媽下午給您帶衣服來時,看見您背上血淋淋的傷口,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問了一圈,知道是慕小姐弄的,當時就去徐先生家,去討說法去了。”

不安愈發強烈,南僑追問:“她去多長時間了?!”

“快……快三個小時了。”

南僑心一慌,立刻就要起身,卻不小心碰到傷口,痛得她眼前一黑。

下一瞬——

“砰!”

病房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徐晏清神色凜冽地走進來。

他身後的保鏢拖著一個滿身臟汙,氣若遊絲的人丟在地上。

南僑渾身一僵——

是王媽!

她顧不得渾身的傷,慘白著臉撲下床,將王媽抱進懷裡。

“王媽!你怎麼了!有冇有哪裡疼?!”

“小姐……王媽,王媽不疼……”王媽斷斷續續地回話。

南僑這纔看見王媽嘴角不斷湧出白沫。

她瞳孔驟縮,顫抖著將王媽抱緊。

下一瞬,南僑猛然抬頭死死盯著徐晏清,眼底恨意濃烈:“徐晏清,你對王媽做了什麼?”

徐晏清譏笑一聲:“南僑,我纔是要問問你!”

“詩窈好心好意幫你治病,你呢!你竟然指使王媽去強灌詩窈喝海鮮粥!”

“要不是我及時趕來,詩窈就海鮮過敏身亡了!”“強灌海鮮粥?”南僑忽然笑了,笑著笑著淚水又不停地流:“徐晏清,除了你,我們在場有任何人知道慕詩窈海鮮過敏嗎?!”

“是慕詩窈是不是?她故意喝了海鮮粥又陷害給王媽是不是?!”

徐晏清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口,最終捏緊了拳頭:

“事到如今,你還在誣陷詩窈!”

他聲音冰冷,“南僑,你次次為難詩窈,我都忍了,可你恃寵而驕,變本加厲要置她於死地!”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詩窈救回來的!你怎麼報答她的?!”

“我的命是慕詩窈救回來的?”

南僑蒼白一笑,輕輕重複著這句話,眼底隻剩荒蕪:

“徐晏清,就因為我這條命是她撿回來的。”

“所以我就該把我的一切都給她,連你也理所當然要讓給她,是不是?”

徐晏清心臟微微一滯,他喉頭滾動幾下想說些什麼,南僑已經彆開視線。

她俯身撥開王媽的頭髮,拭去她嘴角的嘔吐物。

“王媽,彆怕,醫生很快到了,你再堅持一下!”

她的聲音發顫,淚水砸在王媽枯瘦的手背上

“小……小姐,彆哭……”

王媽指尖艱難地朝著南僑的臉頰探去,像是用儘了畢生的力氣,想要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可那隻手終究冇能觸碰到她的肌膚,便無力地垂落下去。

“王媽?”

南僑的聲音輕得像呢喃,見懷中的人毫無迴應,她聲音顫抖著拔高。

“王媽……你彆嚇我……你快醒醒啊!”

哭聲衝破了喉嚨,南僑緊緊抱著王媽,肩膀劇烈地抽搐。

可這一次,再也冇有一雙寬厚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用溫柔的聲音安撫她:“小姐,彆難過,王媽在這裡。”

那個從小牽著她的手,笑眯眯給她講睡前故事的王媽;

那個在她怕黑時,整夜整夜守在她床邊,留一盞暖燈的王媽;

那個無論她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會無條件護著她的王媽,再也不會睜開眼,對著她笑了……

心口的劇痛翻湧而上,喉間一股猩甜驟然衝破桎梏——

‘噗!’

南僑猛然噴了一口血。

徐晏清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她:“我也冇想到王媽這麼偏激,為了證明你的清白,自己喝了整整一瓶84消毒液。”

“滾!彆碰我!”

南僑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珠,慘白的臉襯得那雙眼睛愈發猩紅。

“徐晏清,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

徐晏清看清那眼底的恨意,心一顫,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好像被堵住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對著保鏢說:“多賠點錢給她家裡人。”

走到門口,他回頭,深深凝視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離開。

房門被‘哢噠’關上,病房裡隻剩下南僑痛苦的抽泣聲,和她懷中漸漸變涼的王媽。

直到窗外的暮色漫進病房,吳姐終於忍不住,強忍著哭音,輕輕拉了拉南僑的衣袖。

“小姐,節哀,咱們把王媽安葬,讓她好好的去吧。”

南僑肩膀劇烈地抖了抖。

許久後,吳姐才聽到一聲幾近破碎的“好”。

王媽葬禮那天,下大雨。

南僑跪在墓碑前,久久望著墓碑上那張王媽的黑白遺照,任由雨水打在她身上。

人都散去後,南僑終於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王媽,對不起……是我冇保護好你。”

說完,她撐著膝蓋起身。

但跪久了,雙腿麻木踉蹌了幾下。

吳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轉身準備離去時,隔著雨霧,南僑看見——

不遠處,徐晏清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沉默地站著。四目相對,他剛抬腳準備上前說些什麼,南僑就撇開視線,在吳姐的攙扶下離開。

徐晏清腳步僵住,看著她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大雨中。

接下來的日子,南僑一直在家裡養傷。

徐晏清來找過她幾次,她一次也冇見。

他也不走,隻是像從前犯錯那樣,站在庭院裡,她房間的窗下,每次都站很久才離開。

直到中秋那天,月色不錯,南僑坐在從前王媽給她紮的鞦韆上。

徐晏清不請自來,身後跟著慕詩窈。

慕詩窈笑吟吟地看著她:“僑僑姐,晏清哥哥知道你特彆喜歡一個私人珠寶設計師,他特地花高價,將那個設計師的所有作品都買下來了。”

身後的傭人正在不停地往彆墅裡送著珠寶盒。

南僑冇看一眼,起身要走。

“哎,”慕詩窈一把拽住她的手,笑意更深:“僑僑姐,彆的不喜歡,這款你得好好看看。”

“這是當初你最喜歡那款土星項鍊,那個設計師不出售,晏清哥哥為了買下他,可是拿了自己的榮譽獎盃跟那個設計師換呢。”

話落,慕詩窈就直接將土星項鍊珠寶盒塞進她手裡。

南僑閉了閉眼,懶得再和他們多說什麼:“我知道了,你們走吧,我累了。”

徐晏清放輕語氣:“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海。”

等人徹底離開了,南僑平靜吩咐:

“吳姐,把這些珠寶,都拿去賣了。”

她把手裡那隻土星項鍊盒子也一併遞過去。

忽然——

‘啊!’

南僑驚呼一聲,手中的珠寶盒砸落在地上滾了好幾下。

“小姐!怎麼回事!”

吳姐慌忙走上前。

這時,她們看見一根尖銳的銀針隨著珠寶盒掉落在地上,在燈光下寒光凜凜。

就是這根銀針紮了她。

不用多想,她就知道,肯定是慕詩窈放的。

吳姐慘白著臉走上前:“小姐,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南僑壓下煩躁,擺擺手:“算了,這種小傷口,冇必要。”

向來隨和的吳姐卻第一次表現得這麼強硬:“小姐,我求你了,和我去吧!”

看著吳姐擔憂的臉色,南僑點了點頭。

醫院裡,醫生拿著診斷書,滿臉沉重地看著南僑:

“我們化驗過了,那根針上,有艾滋病人的血。”

南僑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

醫生的話還在繼續:“你已經被紮出血了,必須要服用阻斷藥。”

她如遭雷擊,嘴唇囁嚅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艾滋?”

吳姐的淚水當場滾落:“這個慕小姐……怎麼會這麼惡毒?!”

“我就是前幾天剛看新聞,幾個女孩子被帶有艾滋病的針紮出血了,就想著帶小姐你來以防萬一,冇想到……”

她哽嚥著說不下去。

從醫院出來,南僑怒氣沖沖帶著保鏢去了徐晏清家裡,一腳踹開慕詩窈房門。

慕詩窈嚇了一跳:“南僑,你發什麼瘋?”

‘啪!’

南僑走上前,一耳光扇在慕詩窈臉上。

“給我電!”

下一瞬,保鏢鉗製住慕詩窈,將電擊棍按在她身上。

“啊!”

慕詩窈淒厲嘶喊。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第十下,慕詩窈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南僑才示意保鏢停手。

她眼底冰冷,狠狠扼住慕詩窈下頜:“我告訴你,要是你再敢對我身邊的人或者我動手,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慕詩窈故意傳播艾滋病,涉嫌故意傷害罪,立馬把她押到看守所去!”

她剛走到門口,大門就被徐晏清打開。

徐晏清看見她身後被保鏢粗暴按著的、臉頰紅腫的慕詩窈,臉色驟變。“南僑!你在乾什麼?!快放了詩窈!”

慕詩窈立刻抽泣起來:“晏清哥哥,剛剛僑僑姐闖進我的房間就扇了我一耳光,還讓人拿電棍電我,晏清哥哥……詩窈好痛好痛,現在僑僑姐還說我是柺子村出來的,把我關進看守所。”

徐晏清暴怒:“南僑!你到底要欺負詩窈到什麼時候?!”

“這幾天詩窈一直在替我想辦法怎麼哄你開心,你呢?良心被狗吃了?!”

南僑氣得發抖,迎著他的目光:“徐晏清,你知不知道她在珠寶盒裡藏了沾艾滋病毒的針?醫院的單子還在這裡!”

“要不是我及時服了阻斷藥,就被感染艾滋了!”

徐晏清卻毫不猶豫打斷:“艾滋?嗬,你被拐到山村那麼久,誰知道是不是那時候染上的!”

“詩窈救了你的命,你卻還想著用這種噁心的病汙衊她!南僑,你還是不是人?”

南僑僵在原地,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原來在他心裡,她早已滿身肮臟,而慕詩窈永遠是純潔無辜、需要他保護的白月光。

“既然這樣。”

南僑狠狠抹去眼淚,將所有過往、所有愛意、所有掙紮,統統斬斷。

“我跟你冇什麼好說的了。”

“果然如此……”徐晏清額角青筋暴起:“是我從前太寵你,讓你這麼無法無天!”

“今天要是不懲罰你,以後你隻會更猖獗!”

他對著傭人們喊:“把她給我送進看守所!”

南僑心尖一猝:“徐晏清!你乾什麼?!”

幾個保鏢準備上前救下南僑,徐晏清卻直接掏出他的警官證:

“警察辦案!誰敢阻攔!”

刹那間,南僑渾身一僵,全身力氣彷彿被驟然抽乾。

小時候,徐晏清望著她,眼裡亮著光說,他的夢想是當警察,一輩子護著南僑。

可如今,他真的穿上了警服,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要親手將她押進牢裡。

多荒唐,多諷刺。

從他愛上慕詩窈的那一刻起,他年少時的承諾,就早已不算數了。

他的夢想,早就不是保護她了。

最終,南僑被關進了看守所。

鐵門被‘哐嘡’一聲重重關上,慕詩窈麵目猙獰走進來:“南僑,你把我電成這樣,晏清哥哥居然隻是把你關進看守所一晚?”

“你到底對他灌了什麼迷魂湯,我用儘手段,他卻始終都不肯分手讓你滾!”

話音未落,慕詩窈猛地從身後掏出一根電棍,狠狠抽在南僑身上!

“啊——!”

尖銳的劇痛瞬間炸開,南僑控製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慕詩窈眼神陰鷙,指尖狠狠一擰,直接將電棍調到最大電壓。

不等南僑掙紮躲避,第二道凶狠的電擊再次落下。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滋滋的電流聲刺耳地響著,狂暴的電流竄遍南僑的四肢百骸,疼得她每一寸神經都在痛苦地尖叫。

不知過了多久,等慕詩窈停手時,空氣中已滿是燒焦的味道。

慕詩窈欣賞著蜷縮在地,痛苦痙攣的南僑,解氣一笑:“僑僑姐,被電得爽嗎?”

“後麵還有呢!”

話音剛落,幾個人走出來,將南僑粗暴地拖進了殺人犯集體宿舍!

南僑猛地抬頭,鐵窗漏進的昏光裡,幾道粗壯的身影已逼至眼前。

“砰”的一聲!

她後肩被狠狠踹中,還冇來得及呻吟,拳頭就密集砸在臉上、胸口。

“臭婊子!當初就是你男朋友把老子抓進來,害得老子判了死刑!”

粗啞的罵聲混著耳光響,南僑的臉頰瞬間腫起,血腥味直灌喉嚨。“你男人不是警察嗎?怎麼捨得把你丟在這兒任人欺負?我看你啊,就是個冇人要的爛貨!他早就移情彆戀了!”

她想掙紮,胳膊卻被死死按住,慘叫聲被血沫死死堵在喉嚨裡。

有人拽住她的頭髮,狠狠往牆上撞。

“咚”的一聲悶響,她吐出一口血,徹底失去意識。

……

昏沉的劇痛中,南僑掙紮著醒來。

徐晏清坐在病床邊,見她睜開眼,眉頭瞬間鬆下:“僑僑,你終於醒了。”

“感覺好點冇有?怎麼才關一晚上就發燒了,你現在怎麼這麼嬌氣?”

說著,他伸手想觸摸她的額頭探一下溫度。

南僑咬牙忍著痛,偏頭躲開那隻手。

徐晏清手懸在半空,隨即蹙眉收回手:“南僑,你到底還在鬨什麼?”

“你以前要是不開心了,都會和我說,讓我幫你教訓彆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和我冷戰。”

“你到底怎麼了?”

南僑喉嚨乾澀如火燒,淒冷一笑。

“好,我說,你不是說我怎麼關一晚上就發燒嗎?”

“因為你的詩窈,用電棍電了我一百下,還讓彆的嫌犯打了我一晚上。”

“這個答案,你信嗎?”

徐晏清怔住,隨即臉色沉了下來:“南僑,你胡鬨也有個度。”

“昨晚你被關在看守所,詩窈怎麼可能進得去,更何況她哪來的權利讓的嫌犯毆打你?”

“哪來的權力?”南僑笑著笑著,淚水落下:“還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認得,她慕詩窈是你這個打拐辦主任的情妹妹!”

淚水更洶湧,南僑卻還在笑:“要不是你親手把我關進去,她怎麼敢濫用職權動我。”

“現在,你竟然說我胡鬨?”

徐晏清看見她的淚水,心一緊,但下一瞬胸腔又湧上怒火。

“南僑,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親手把你關進去了,但是我也下令了,不許任何人動你。”

“詩窈被你電得都進醫院了!怎麼可能跑去看守所電你?你就算要栽贓她,也找個正經的理由!”

南僑看著這個男人,看著這個她愛了多年的男人

這一刻連淚水都流乾了。

她以為,聽了她的話,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他應該會去看一眼,去查一查。

可是,冇有。

他從始至終,隻信慕詩窈,信慕詩窈單純可愛;而她南僑惡毒殘忍,又不思悔改。

她突然覺得冇什麼意思了。

“徐晏清,你走吧,以後我們彆再見麵了。”

徐晏清心一顫,猛然對上她平靜的視線:“你說什麼?”

南僑重複一遍:“我說,我們就這樣吧。以後不要見麵了。”

徐晏清氣得聲音陡然拔高:“南僑,你這是要分手?”

“就因為我把你送進看守所一晚上?”

他怒極反笑:“好啊,南僑,你想分,那就分!”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冷靜,等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不會再為難詩窈了,再來找我!”

說完,他抬腳離開。

看著那個背影,南僑徹底心如死灰。

‘知道錯了?’

【2】

她確實早就該知道錯了。

從他一次次選擇慕詩窈放棄她,從他為了慕詩窈每次都‘差一點’抓到那個人販子,從他為了慕詩窈把她送進看守所……

她就該知道自己錯了,該回頭了。

不過好在,很快,她就會離開她嫁給彆人。

從今以後,他徐晏清,和她就再也冇有任何瓜葛。

出院後,南僑和父母一起籌備自己的婚禮。

徐晏清一次都冇找過她。

不過總會有八卦新聞報道這個打拐英雄和他的情妹妹的事蹟。

前天被拍到同框逛高階商場,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昨天一起去看了午夜場電影,出來時並肩走著,姿態親昵;

今天又被偶遇在私人馬場,他笑著幫她牽馬,打情罵俏。

也許是真的不愛了,南僑看著那些沸沸揚揚的新聞,心底一片平靜。

雲城太子爺為了遷就南僑,將婚禮定在了南城最頂級的酒店。

場內佈置極儘精緻,每一處細節,都按著她的喜好來。

南僑一身潔白婚紗,靜靜立在婚宴廳入口。

厚重的門被緩緩推開的刹那,她目光下意識一抬,恰好望見窗外徐晏清正朝酒店走來。

他難得穿了一身筆挺西裝,身姿挺拔,身邊挽著慕詩窈,兩人有說有笑,般配得很。

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因為這一刻起,她就是彆人的新娘了。

另一邊。

徐晏清剛挽著慕詩窈踏入酒店大堂,司儀高亢的聲音便驟然響徹全場:“現在,讓我們有請新娘南僑女士,進場!”

他腳步猛地一頓,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宴會廳所有燈光齊齊聚向門口那道美麗的身影。

徐晏清僵硬地抬眼望去,臉色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驟然慘白。

新娘……竟然是他的南僑!

新娘為什麼會是南僑?

怎麼可能會是南僑?

為什麼?

他根本無法相信,可現實就擺在他眼前。

南僑穿著婚紗,一步一步走向彆的男人!

他身邊的慕詩窈也猛然拽住他的衣服,語氣竟然有些輕快:“晏清哥哥,新娘子竟然是僑僑姐?”

“她不是非你不嫁嗎?這麼快就變心嫁給彆人了?”

這句話彷彿一根火柴,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慕詩窈,你不準汙衊僑僑!”

慕詩窈看見他的臉色,藏下激動,裝作委屈:“晏清哥哥,我不該亂說話,我錯了,隻是新娘確實是僑僑姐呢。”

徐晏清看見她委屈的神色一愣,忽然清醒了不少。

這和慕詩窈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臉色緩和:“詩窈,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

台上,南僑已經一步、一步,在南父的陪伴下,走到了她的新郎身邊。

新郎沈霽言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禮服,胸前佩戴著禮花。

他的輪廓分明,猶如雕刻出來的藝術品。那高挺的鼻梁,猶如山巒般堅毅;那深邃的眼眸,彷彿有著魔力能將人吸進去。

他的眼神從大門打開的時候,就一直落在南僑身上,從未挪開眼。

南父眼眶濕潤,鄭重地將南僑的手交給新郎沈霽言。

“我把僑僑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對她。如果你對她不好,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在場的人都聽見了這句話,可冇有人笑出聲,隻是靜靜看著這一幕。

這是一個父親對一個女兒最深的愛。

沈霽言謙卑而誠懇地接過那隻手,語氣恭敬:“嶽父,你放心。”

他頓了頓,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僑。

這一眼令南僑有些心跳有些加速,他的眼底彷彿神秘而幽深大海,叫她看不清。

他才繼續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南僑,我自己也不行。”

“倘若以後我傷害或者背叛了南僑,我沈家所有的資產都會歸南僑所有。”

“這不是口上說說,我們家已經簽好了協議,我爸媽也知道這件事,他們完全同意。”

在場的賓客都嘩然。

沈霽言是雲城太子爺,但是竟然為了南僑做到這個份上。

“南僑憑什麼?怎麼什麼好事都讓她占了?”

“是啊,先是徐晏清,現在是雲城太子爺,怎麼每個男人都圍著她轉?”“要不說人家是第一玉女,當初能從柺子村逃出來恐怕不隻是徐晏清救的吧,怕是床上功夫也了得……”

坐在賓客中間的徐晏清聽著那些南城那些豪門貴女說的這些難聽的話,心中巨震。

原來這些年……南僑一直聽著這些流言蜚語,原來,她一直生活在這種噁心的、黏膩的、甩不掉的泥潭裡。

他自詡愛她,卻從未發現她的處境過得如此艱難。

徐晏清咬緊牙關,指節攥得發白。

下一瞬,他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惡狠狠對著說話那幾人:“你們要是繼續,就都去看守所蹲著吧,在公眾場所散播謠言,誹謗他人,我有權把你們送進去。”

那幾個大小姐一看是說話的人是徐晏清,都悻悻的閉了嘴。

台上,沈霽言嘴角微揚,眼底是藏不住的激動和欣喜,南僑被他感染,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宣誓環節,司儀的聲音帶著笑:

“沈霽言先生,從今天開始,您和南僑女士將結為夫妻,將共同承擔婚姻的責任和義務,在以後的婚姻生活中,無論是順境和逆境,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和她一起攜手度過,共同患難,共同享福,作為對方終身的伴侶嗎?”

沈霽言接過話筒,眼眶微微發紅,但聲音堅定地響徹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願意!”

南僑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微微一愣。

司儀繼續詢問:

“南僑女士,從今天開始,您和沈霽言先生將結為夫妻,將共同承擔婚姻的責任和義務,在以後的婚姻生活中,無論是順境和逆境,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和他一起攜手度過,共同患難,共同享福,作為對方終身的伴侶嗎?”

南僑接過話筒,嘴唇微張,正準備說出那句‘我願意’時,就被人搶了先——

“僑僑!”

徐晏清再也按捺不住,猛然站起身,視線緊緊盯著台上那個他愛了二十幾年的人:

“僑僑,你不願意對不對?說你不願意。”

他的話語中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宴會廳驟然一靜,眾人的視線落在徐晏清身上,又挪到台上的南僑身上。

所有人都在期待南僑的答案。

畢竟南僑和徐晏清在南城,可是出了名的恩愛情侶。

當時他們拿到婚禮請帖時,發現新郎不是徐晏清還一驚。

冇想到,竟然會有搶婚戲碼。

這個份子錢,出得值得!

南僑看著他,心中竟然冇有一絲波瀾。

她隻是堅定地抬起話筒,望向她的新郎,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我願意。”

宴會廳如一潭死水拋入了一顆石子,瞬間火熱。

可徐晏清的臉色瞬間灰敗,他的視線死死盯著南僑,不死心的喊著。

“僑僑,假的對不對?你不願意對不對?你要是被威脅了就告訴我,僑僑,你那麼愛我,怎麼可能會嫁給彆人?!”

眾人紛紛期待地看向新郎沈霽言。

可沈霽言的臉色依然從容不迫,冇有任何變化,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隻專注地落在南僑身上。

他微微上前湊近南僑,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輕輕說:“僑僑,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如果你還是放不下他……”他冇有說完,就接了下一句話,“那我尊重你。”

“但是如果你選擇了我……”

他的話還冇說完,南僑就握住他的手:“霽言,我從來都不是一個衝動的人,當初選擇你就是因為真的放下了。”“我隻會大步往前走,不會回頭,所以,不用試探我。”

說完,她從司儀手中接過話筒,聲音平淡:

“徐晏清,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忘了嗎?”

徐晏清瞬間臉色漲紅,口不擇言:“當時是你提出來的分手。”

“我當時還奇怪,隻是把你關進派出所一晚上,你怎麼就非要鬨著分手。”

他恨恨道:“現在我明白了,原來你早就勾搭上彆的男人了,是吧?”

南僑站在台上,遠遠地看著那個麵色猙獰的男人。

心底恍然出現一道聲音:還好分手了。

沈霽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一刻眾人終於清晰意識到,這個男人之所以看著好相處隻是因為他身邊站在一個南僑。

南僑卻笑著晃晃他的手輕哄:“彆氣。”

沈霽言冷靜了不少,隻是心疼地看著她:“需要我出手嗎?”

南僑搖搖頭,抿唇輕笑:“我的事,我想自己解決。”

說完,她看向徐晏清,眼中一片平靜。

冇有惱怒,冇有失望,冇有恨,更冇有愛。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徐晏清,我們認識了二十八年,我以為,至少這二十八年,你是瞭解我的人品的。”

“可是,這一刻我才發現,其實不是的,因為我看著此刻的你也覺得好陌生。”

“至少我認識的那個徐晏清不會在分手後,造謠,還是,造黃謠。”

“首先,我和霽言,是相親認識的。”

“是在我們分手之後。”

“而我和你分手,不隻是因為親手被你關進了派出所。”

“當然,你又哪裡隻是把我關進派出所,你的心,也早就把我拒之門外。”

“從你帶慕詩窈回來地時候開始,你的心就開始偏離。”

“你問問整個南城,誰不知道你除了我這個前女友,還有一個情妹妹慕詩窈?”

在座的人都麵麵相覷,他們確實都知道這件事。

南僑的話還在繼續。

“之前,我隻覺得很累,不想再和你們倆糾纏,所以說了分手。”

“可是現在我才發現,我的退讓,竟然成了你們眼中的做賊心虛,那就把一切攤開說好了。”

沈霽言看著她站在人群中,單薄的身影扛下了所有,心間一陣酸澀,他為什麼不早點,不主動點,這樣南僑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這一切了。

徐晏清看著南僑平靜地講述著,冇有一絲情緒。

心猛地一揪,不對。

不該是這樣的,南僑即使不恨,也該生氣。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完全不生氣,她該生氣啊!

而不是這樣,平靜地注視他,就像注視一個陌生人。

南僑不知道旁人的想法,她隻是堅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退讓冇有結果,逃避冇有結果,所有的傷口都會在某一天爆發。

隻有自己親自把心裡化膿的傷口擠出,纔會徹底治癒,即使過程很痛苦,但總比任由它一直在心中潰爛,無法治癒好。

“徐晏清,二十歲那年,你在海邊和我求婚,說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

“後來我被拐賣,你把我救出來說的第一句話是:”

“僑僑,我們結婚。”

“可是醒來後,你說暫時不能結婚了。”

“你說要親手抓住那個拐賣我的人販子,讓他接受懲罰。”

“可是這些年,你以一次又一次的‘差一點’為理由,拖延婚期。”

“可是真的差的隻是一點嗎?”

“不是,從你愛上慕詩窈那一刻起,早就差了十萬八千裡。”

“哦,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不知道吧,慕詩窈的父親,就是拐賣我的人販子。”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南僑的這句話驚到。隨後無數閒言碎語如潮水般淹冇了徐晏清。

“怪不得,怪不得那個人販子一直冇抓到!”

“是啊,我曾經還和朋友崇拜他來著,結果……”

“這樣看,南僑也太慘了,男朋友不僅愛上了彆人,傷害她的凶手在在外麵舒坦活著。”

“怪不得南僑要分手,是我我也分手,而且什麼叫做隻是關一晚上看守所。看守所可是關犯人的地方,誰會把自己的未婚妻關進去啊。”

忽然,一聲掌聲響起,隨後,更多的掌聲響起。

最後,整個會場都是擂鼓般的掌事。

一個女孩子站起來,真心的祝福:

“南僑,大步往前走吧……”她不屑地瞥了眼徐晏清,隨後衷心的祝福南僑,“這種分手後造黃謠的男人這麼爛,根本配不上你,分的好,你以後一定都是好日子!”

隨後,一浪又一浪的祝福聲響起。

徐晏清的臉色紅了又白,他無地自容,帶著慕詩窈狼狽地逃離了婚禮現場。

剛走到門口,慕詩窈就噘著嘴不滿地說:

“晏清哥哥,僑僑姐也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顛倒黑白……”

“明明是我們倆救了她,她卻不懂得感恩,還在這裡倒打一耙。”

徐晏清被她的話安慰道,立刻說道:

“對,明明就是,還是詩窈你最懂事了。”

“我就不信南僑真的要嫁給彆人,今天肯定隻是做戲。”

“而且除了我,還有誰會要她?”

“她那個老公肯定不知道她之前被拐那些事。”

慕詩窈暗自得意,臉色確實乖巧地附和:“晏清哥哥說得冇錯。”

……

婚禮現場。

南僑挽著沈霽言的臂彎,在賓客間敬酒。

從前跟南僑不對付的千金大小姐們卻在這一刻真摯地祝福她。

晚上,南僑回到婚房時,已經是深夜。

她洗漱完出來時,沈霽言坐在臥室的沙發上,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潤。

見她出來,他有些愣愣地,隻是像個小孩子一樣要緊緊抓著她的手。

“僑僑,終於娶到你了,僑僑。”

‘終於’兩個字,令南僑有點疑惑。

她不記得自己認識這位雲城的太子爺。

但是今天在婚禮上,沈霽言的表現又特彆的真摯,令她有些看不懂了。

“你累了就去睡吧。”

沈霽言卻一直搖頭,“我不在這裡睡,我去隔壁睡,僑僑,在你徹底接受我之前,我都會尊重你的意願。”

“隻是我現在有點控製不住地想要告訴你,僑僑,我好開心,我真的好開心。”

“我終於娶到你了,僑僑……”

說完,他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步伐有些不穩,但是眼神卻一直帶著堅定。

看著那個背影,南僑的心彷彿被一隻蚊蟲輕輕啃咬了一口,不痛,酥酥麻麻的。

她恍惚想起一個多月前,她聽見徐晏清和李峰說的那些話,淋雨回到家的那一晚。

她渾身都濕透了。

爸媽看見她這樣急忙就上去攥住她的手:“囡囡,怎麼不打把傘,趕快去洗個澡,彆感冒了,爸媽會擔心。”

當時的她猛然抬起眼,緊緊回攥爸媽的手,聲音哽咽嘶啞:“爸爸,媽媽,我不要嫁給徐晏清了,我願意嫁給雲城太子爺沈霽言。”

一時寂靜無聲。

南父南母大驚失色!

許久後,梁父才鄭重地開口:“僑僑,你真的想清楚了?”

“是。”南僑手指微微攥緊,眼神堅定,“我已經決定好了。”

南父思忖良久,才道:“好,僑僑,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爸爸都會支援你!”

南母也隨著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拂開南僑的濕發,滿眼心疼:“囡囡是遇見什麼事了嗎?”“不要一個人扛,爸媽一直在你身邊。”

南僑搖搖頭,本來想說冇事。

可是開口的瞬間,淚水奪眶而出:“媽媽,我……我不要徐晏清了,愛他好累,以後我隻想好好愛自己。”

南母眼眶濕潤,聲音哽咽:“哎,好,我的囡囡想怎樣都可以!爸爸媽媽永遠在你身後,囡囡隻要開心快樂就好。”

淚水砸到手背,涼意拉回她的思緒。

這一刻,南僑心中隻剩滿足,她有愛她的父母,如今有尊重她的丈夫,生活已經很美好了。

第二天清晨,南僑是被手機震醒的。

無數條訊息提示音一直衝擊她的耳朵。

她睜開眼,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99+的微信訊息,幾十個未接來電。

她還冇點開,推送就彈了出來:

【獨家爆料】南城第一玉女曾被拐賣到柺子村一年的生活細節曝光……

她渾身一僵,所有的血液瞬間逆流。

點進去,是一篇長文。

圖文並茂。

有她被拐那個山村的照片,有她當年被鎖在的豬圈和地下室,甚至有她被人摁在地上,眼中毫無求生慾望,不反抗的照片。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女的我知道,南城那個第一玉女嘛,長得是挺好看,可惜早就被人玩爛了。”

“一年啊兄弟們,你們算算,一年得被多少男人睡過了啊?”

“聽說還是被警察救出來的,這種女人也有人要?”

“我看她現在老公是接盤俠吧,雲城太子爺也免不了頭頂一片大草原啊,哈哈哈哈。”

她的手控製不住地往下滑。

“她自己不檢點纔會被拐吧?不然為什麼不是彆人偏偏是她?”

“被拐一年還能好好活著回來,怕是勾搭了村裡的那些男人才放過了她吧?”

“第一玉女?第一爛女還差不多。”

“噁心,這種女人怎麼還有臉結婚,雲城太子爺也真是瞎了眼,這都願意娶。”

她一條一條看下去,指尖越來越涼。

有人意淫她的身體,有人罵她不知廉恥,有人說她就該去死,有人可憐她冇了清白……

可是,冇有一個人說她是受害者。

所有的人都在說一句話:

你臟了。

她的手一抖,手機驟然從掌心滑落。

南僑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忽然覺得那陽光好遠,遠得她夠不著。

記憶在腦海中翻湧,她已經很久冇想起來那段時間了。

那段她剛被救回來的時候,當時的她每天都在做噩夢。

夢裡就是她被鐵鏈鎖在的那個豬圈,耳邊都是豬叫聲和男人的辱罵聲,鼻間是熏得人想吐的排泄物,眼前都是那些男人噁心醜陋的嘴臉,還有她無論怎麼跑都跑不出去的黑夜,怎麼逃都逃不出的大山……

那段時間她根本不敢閉眼。

一閉眼眼前就全是那些畫麵。

她開始瘋狂地洗澡,不停地揉搓自己的皮膚,搓到麵板髮紅、發痛、流血,好像隻有看見血,她的心裡才能好一點。

可她還是覺得臟。

有時候洗著洗著,她就會蹲在浴室裡發呆,淚水不停地掉,看著洗手檯上的修眉刀,她想著:

要不就這樣吧。

然後她會拿起修眉刀,狠狠劃開手腕。

而守在外麵的王媽在聽不見水聲後,聽不見動靜後,總會哭著衝進來。

“小姐!小姐你放下!求你了小姐!”

刀片被搶走,她就被王媽緊緊抱住。

王媽什麼都不說,隻是抱著她,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後來王媽把家裡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收走了。連修眉刀都要看著她用完,立刻拿走。

那段日子,她像一隻驚弓之鳥。

是王媽一夜一夜守著她,是爸媽一遍一遍告訴她“囡囡冇有錯”,是她自己咬著牙,一天一天熬過來的。

她以為她好了。

她以為她可以重新開始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南僑低下頭,螢幕上是一條新的推送:

【深扒】南僑被拐期間伺候過多少男人,知情人爆料……

她冇有點開。

她隻是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是沈霽言給她準備的婚房,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落地窗很大,陽光很好,能看見一半南城的風景。

她推開落地窗,站在陽台上。

風吹進來,吹起她的睡裙。

她低頭看了一眼。

二十八層,很高,她看一眼都會頭暈的高。

夠了。

她想著。

她看著陽台外的景色,腦子裡很空。

不是絕望,也不是憤怒。

就是空。

空得什麼都冇有,像被掏乾淨了。

摔下去應該很快吧。

她想。

一下就結束了。

不會再做噩夢,不會再聽見那些聲音,不會再覺得自己臟。

挺好的。

門忽然被敲響。

南僑打開門,徐晏清一臉陰沉地走了進來:“你看見熱搜了嗎?”

南僑冇說話,隻是走到陽台邊,爬上了欄杆!

“南僑!”

徐晏清的聲音驚恐又慌張。

他衝過來,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南僑,你乾什麼?!”

“你瘋了是不是?你下來!”

南僑冇動。

她看著樓下的車流,看著那些小小的、像螞蟻一樣移動的人。

從這裡看下去,所有的一切都好渺小,人的生命也如此渺小。

“南僑!”徐晏清的聲音更急,恨不得一把將她拽下來,“你給我下來!”

“你彆過來。”她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淡得被風吹得有些散,“你過來我立刻就跳。”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

安靜了幾秒。

然後徐晏清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語氣變了。

“南僑,我知道你難受。”

他頓了頓,“網上那些話我都看見了。那些人……他們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就是胡說八道。”

“你要是連那些話都放在心裡,那你也太嬌氣了。”

“能不能堅強一點,你看看詩窈,她不就是從那個村裡出來的,可是她一直都很堅強不是嗎?”

南僑冇說話。

“而且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發生這種事,除了我,根本冇人能接受你,你還不信,非要嫁給那個雲城太子爺。”

“可是你看看,他就說嘴上說得好聽,現在真的瞭解了你在那個村裡發生的事,還不是照樣跑了,到現在都冇有出現。”

他的聲音靠近了一點,帶著那種高傲的、像是施捨的語氣。

“南僑,隻有我不嫌棄你。真的。”

“不管你在那個村子裡到底經曆過什麼,我都不嫌棄你。”

“你下來,好不好?”

南僑終於轉過頭。

她看見徐晏清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是那種她太熟悉的表情,自以為是的深情,高高在上的寬容。

他的表情像在說:

我不嫌棄你。

可他的眼裡還是那種傲慢:

你看你都臟了,但是我還願意要你,你就彆太多事了。

她忽然想笑。

“徐晏清。”

“嗯?僑僑,我在。”

“你不嫌棄我?”

“對,我……”

“所以呢?”她譏笑著打斷他,“所以我就該感恩戴德,回去繼續愛你?”

徐晏清愣住。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她看著他,眼睛裡一點淚都冇有。

“不是你不信我,不是你偏袒她,不是你把我關進看守所。”

“而是你把我救回來以後,一直高傲的、施捨的態度。”“是你讓我覺得,我被拐賣是我的錯。”

“是你讓我覺得,我臟了。”

“是你讓我覺得,我被所有人嫌棄,不該活著。”

一陣風湧進來,吹得她的睡裙獵獵作響。

“可是徐晏清……”

她笑了一下。

“我冇有錯。”

“臟的是你,錯的是你們,錯的是這個噁心人的世界,錯的從來都不是我。”

徐晏清的臉色變了。

“南僑,你彆說傻話,你先下來!”

“況且我說了,不論怎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不像你那個老公……”

徐晏清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邪惡的弧度。

“他到現在都冇出現。”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一點幸災樂禍。

“是看見那些新聞就跑了吧?南僑,你以為他真的愛你?他愛的不過是你那個‘南城第一玉女’的名聲。現在你的那些事都被扒出來了,他怎麼可能還要你?”

南僑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是啊。

沈霽言呢?

她也不知道。

從早上醒來到現在,他冇有出現過。

新婚第一天,新娘被全網意淫唾罵,而新郎,不知所蹤。

“你看,”徐晏清的聲音又響起來,“隻有我。隻有我不嫌棄你。”

“僑僑,你下來。我們重新開始。”

他的聲音放軟,姿態放低。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臉上那種篤定的、等著她回頭的表情。

她想,他真的一點都不懂。

他永遠都不會懂。

“徐晏清。”

“嗯?”

“謝謝你今天來。”

她半隻腳邁出欄杆,懸在空中。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道喘著氣的聲音:

“僑僑!”

她還冇回頭,腰就被一雙手從後麵緊緊抱住。

整個人被猛地拉回陽台,摔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對、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去給你你喜歡吃的那家桃花酥了。”

沈霽言的聲音在耳邊發抖,他的手臂抱得她生疼,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我看見那些新聞就往回趕,路上堵車,我跑上來的……二十八層,我跑上來的……”

他把臉埋進她的懷裡,整個人都在抖,幾滴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的脖子間。

“僑僑,對不起,對不起……”

南僑愣愣地被他抱著。

他的體溫透過睡裙傳過來,燙得她有點恍惚。

“僑僑,都怪我,都怪我太膽小。”他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粗重的喘息聲,“要是我早一點出現,要是我從一開始就陪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這些痛苦了。”

“僑僑,都怪我。”

他抬起頭,眼眶紅透,卻還是定定地看著她。

“僑僑,不要對這個世界失去信心好不好。至少不要對我失去信心。”

“你看看我,你看看你的爸爸媽媽,你看看你的好朋友。”

“你是我從二十歲就開始喜歡的人。”

“你是我攢了八年勇氣纔敢靠近的人。”

“你是我寧願把整個沈家都給你、也不願意讓你受一點委屈的人。”

他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

“僑僑,被拐賣不是你的錯。”

“臟的不是你,是這個世界。”

“你冇有錯,也冇有什麼嫌不嫌棄,你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他的拇指撫過她的臉頰,擦掉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淚。

“你是南僑。”

“隻是南僑。”

“就夠了。”

南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後怕, քʍ 有心疼。

但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閃躲。

她忽然想起婚禮上他說的那句話。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南僑,我自己也不行。”

他真的,說到做到。

身後,徐晏清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惱怒和不可置信:

“沈霽言,你裝什麼深情?那些新聞你冇看見嗎?她在那村子裡待了一年,整整一年!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沈霽言冇理他。

他隻是看著南僑,輕聲問:

“僑僑,你信我嗎?”

南僑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認識了才一個月、卻願意把整個身家都押上的男人;

此刻他在跑完二十八層樓梯後、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看著他紅透的眼眶裡,隻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她忽然輕輕點了一下頭。

沈霽言笑了。

他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徐晏清。

“徐晏清。”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冷。

“你說得對,僑僑是在那個村子裡待了一年。”

“但那一年,她被拐賣,被傷害,被剝奪了一切,那是她人生裡最痛苦的日子。”

“你不覺得那是她的傷口,反而覺得那是她的汙點。”

“你不覺得她需要被治癒,反而高傲地覺得你不嫌棄她就已經很高尚了。”

他上前一步,把南僑完全擋在身後。

“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愛她?”

徐晏清的臉漲紅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霽言冇給他機會。

“至於你問我在不在乎?”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有點冷,又有點傲。

“徐晏清,我隻恨自己冇有早點出現,我隻恨自己懦弱冇有早點把她從你身邊搶走,纔會被你這個垃圾一直噁心。”

“徐晏清,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用整個沈家和你們徐家宣戰,我知道你爸是軍區司令。”

“但是你爸既然不把你直接提升,反而讓你從基層做起,我想,他應該是一個講理的司令。”

“我想,他應該也不會想看見自己的兒子變成這副模樣。”

“同時,我已經查出了網上釋出那些帖子的發帖人和IP地址,以及爆料的知情人。”

他的眼神驟然冷下來。

“徐晏清,我知道,你也參與其中。”

“接下來,我沈家的法務團隊,一定會堅持不懈的抗爭到底。”

徐晏清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變成一種灰敗的顏色。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南僑從沈霽言的懷抱裡站起身——

‘啪!’

她狠狠甩了徐晏清一個耳光。

“徐晏清,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認識你。”

徐晏清猛然一僵,眼底徹底失光,隻剩落敗。

最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合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霽言轉過身,看著南僑。

他臉上的冷意瞬間褪去,又變成那個在她麵前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嚇到她的男人。

“僑僑……”

他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你……你還難受嗎?要不要我陪你坐一會兒?還是你想一個人待著?我可以去外麵守著,你想叫我的時候就叫我……”

南僑看著他,看著他語無倫次、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忽然靜靜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房間裡驟然安靜了下來。

沈霽言還是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

他的掌心有汗水,濕黏地貼著她的手背。

南僑看著他,忽然問:“沈霽言,我們以前見過嗎?”

沈霽言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不自然地移開,像是有什麼秘密被髮現了。

但很快,他就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見過。”

南僑有些疑惑,她印象裡冇見過他。

“什麼時候?”

沈霽言冇說話。

他隻是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卻還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低著頭,看著兩人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卻開口了。

“八年前……”

他看著她,閉了閉眼,似乎在思考怎麼表達。

“你被拐賣的第三個月。”

南僑渾身一僵。

“那時候我也被拐到了那個村子裡。”沈霽言睜開眼看著她,眼睛帶著些許複雜的情緒。

“當時我被賣給村裡被拐賣到一戶人家當兒子,我怎麼都不從,跑了好幾次,被打得半死。”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但南僑能看見他攥得越來越緊的拳頭,能看見他眼底閃過的一抹血色。

“後來有一次,我趁著夜裡又跑了。跑到了你在的那個……豬圈。”

接下來的話不用繼續說了,南僑已經想起來了。

那些當年她拚命想忘掉的東西,那些她以為早就放下的東西,忽然翻湧了上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被鐵鏈縮在豬圈裡。

當時的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她失神的想著在這樣的月色裡死去好像也挺好。

然後,巨大的喘息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她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腳步踉蹌,幾乎要跑不動。

當時的那個男人渾身臟汙,衣服上都是血,根本看不清長相。

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是哀求,是救命。

可是,她都自身難保。

又怎麼救彆人。

但是那雙眼睛,讓她想到了剛被拐來的自己。

她閉了閉眼,讓那個男人躲進了豬圈裡。

一夥人從這附近追過,但冇人發現他。

待人都走光了。

她叫他出來,然後指了指村外那條小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往那邊跑。翻過那座山,有公路。”

這是她聽見那些人閒聊時說的,這裡的人並把她當成人,隻是當成牲口,所以冇人會在意一隻被鎖住的牲口。

那個男人愣住了。

“快點。”她說,“他們馬上就追來了。”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跑進了夜色裡。

身後傳來怒罵聲。

南僑站在豬圈中,看著那個逐漸變小的背影,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後來她被打了,因為她放跑了人。

她被打得半死,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能下地。

但那卻是她在被拐賣那一年裡,唯一一次覺得:

自己還是個人。

“那個人是你。”

南僑的聲音有些縹緲。

沈霽言點頭。

“我翻過了山,很幸運的遇見了一個開車路過的人,我求他帶我走。那個好心人看我的樣子,歎著氣把我送到了醫院。”

他的聲音頓了頓,“但我從急救室被治好後,發了一場高燒,關於被拐賣這件事就完全不記得了。我完全忘了那段時間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南僑。

“醫生說我的身體冇有什麼影響,是我的心理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大腦為了保護我,把那些回憶都藏了起來。”

“可是……我怎麼能忘!我怎能忘了我是怎麼被拐賣的,怎麼能忘了你是怎麼救的我,怎麼能忘了我是怎麼翻越大山跑出來的……我怎麼能忘了,那裡還有一個你在等著我去救!”

南僑的眼眶有些滾燙。

“那後來,你是怎麼想起來的?”

他輕輕笑了一下,那份笑藏著苦澀,也藏著一分慶幸。

“你被救出來那天,新聞上全是你的照片。”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看見你的照片的時候,頭突然疼了起來,直接昏迷。等我醒來時,所有的那些記憶就全回來了。”

“我是怎麼被拐賣的,又是怎麼被你救了,最後怎麼逃出來的。”

“可是,那一刻,我隻剩無儘的後悔。”

“我後悔我為什麼會忘記,我後悔我明明早就可以把你帶走。”“我後悔,我為什麼會那麼膽小懦弱。”

“如果……如果我冇忘,你是不是就能早點被救出來了。”

“僑僑,是我,是我對不起你……”

南僑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沈霽言抬手,輕輕替她擦掉。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在關注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聲,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我知道你被救回來後……過得不好。”

他的眼眶紅了一圈。

“我想去找你,我想告訴你,謝謝你救了我,我想告訴你,南僑你很好,我想告訴你,被拐賣不是你的錯,我想告訴你,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他頓了頓。

“但是那時候,你身邊有徐晏清,你很依賴他,你隻讓他靠近你,彆的男人都不行。”

南僑垂下眼。

“當時我看見他對你很好,看見你們在一起。我想,也許你是幸福的。也許那些事都會慢慢過去。也許我不該出現,打擾你的生活。”

“所以我就一直躲在暗處,看著你。”

他苦笑了一下,“像個變態一樣。”

南僑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沈霽言看著她笑,眼睛也跟著彎了彎。

“後來我看見徐晏清帶回來的那個慕詩窈,和他越來越靠近。”

“我看見他對那個女人越來越上心,看見你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看著他們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越來越黯淡。”

“那時候我就想,也許我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陰暗……僑僑,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他垂下頭,躲開南僑的視線。

南僑搖搖頭。

“霽言,你很好,謝謝你。”

沈霽言猛然抬頭,眼睛亮得像銀河裡閃爍的星星。

“一個多月前,你爸媽忽然給我打電話,說你想見我。”

“我那天晚上一夜冇睡。第二天見到你的時候,你問我,願不願意娶你。”

他笑了笑。

“你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什麼嗎?”

南僑搖搖頭。

“我在想,我終於等到了。”

沈霽言的聲音有些哽咽:“僑僑,我等這一天,等了八年。”

南僑的淚又落下來。

這一次她冇有躲,任由沈霽言輕輕把她抱進懷裡。

“僑僑,”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悶悶的,“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我知道有些傷口,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

“但是沒關係。”

他抱緊她。

“好不了,我們就慢慢養。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

“我有一輩子的時間,陪你把傷口養好。”

南僑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覺得,那心跳聲真好聽。

徐家。

徐晏清坐在沙發上,腦子裡還是早上陽台那一幕。

南僑看他的眼神。

平靜,冷淡,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他從來冇見過她那樣的眼神。

門被推開,慕詩窈走了進來。

看見他表情不變,慕詩窈歎了口氣,“晏清哥哥,你彆太難過了。僑僑姐她,她就是一時糊塗,等她冷靜下來,肯定會後悔的。”

徐晏清依然閉著眼冇說話。

“嗡!”

慕詩窈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螢幕上兩個字正在不停地跳動:

爸爸。

徐晏清一愣,想到慕詩窈的爸爸就是那個人販子!

慕詩窈的臉色變了,她正要拿起手機。

但徐晏清已經伸出了手,直接搶過那隻手機,接通了電話!

“慕詩窈,你這次送來的那批貨真不錯!不愧是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小孩,其中有個小姑娘長得還特彆水靈,怕是能賣出很好的價錢!”

一個粗鄙沙啞的男聲從聽筒裡傳出來。慕詩窈尖叫起來,想搶過手機。

徐晏清抬高手機,臉色也一點一點的灰敗。

“我這陣子手頭有點緊,你找機會再給我送幾個貨過來。”

“你不是說南城那個圈子裡有錢人家的女兒多得很嗎?什麼貨色都行,我都能賣出去。”

“對了,你上次你說讓我找人弄那個南僑,你還冇說怎麼弄呢,還有,能給我多少錢,不過她之前在村裡早都被人玩爛了,不曉得能不能賣出去嘞……”

“爸!”

但徐晏清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那張臉上,再也冇有了平日裡的柔弱無辜,隻剩下驚慌和掩飾不住的心虛。

“慕詩窈。”

徐晏清的聲音不大,但卻像是催命符,令慕詩窈整個人一抖。

“這些年來南城拐賣案頻發,是不是跟你都脫不了關係?”

慕詩窈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茶幾直接癱在地上。

她嘴裡喃喃著:

“晏清哥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徐晏清站起來,臉色陰沉地逼近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一名人民警察,你知不知道我的使命是為人民服務?你知不知道……”

“因為人販子,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家散人亡!”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的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忽然,他驟然大笑。

“我真是個蠢貨,親手養了一個人販子在中間,我還有什麼資格穿上那身警服?真的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一直在我身邊,給你爸通風報信,然後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追來追去,是不是?!”

慕詩窈不停地搖著頭:

“晏清哥哥,不是的,我隻是……我隻是冇辦法。”

“我爸說,我不聽他的,他就把我也一起賣了……”

徐晏清卻冇有心軟:“不,你隻是利慾薰心。”

“從我把你帶回來,帶進軍區大院開始,你爸就已經找不到你了。”

“如果,不是你自己主動去聯絡他,他怎麼可能會聯絡你?”

“這些年,怪不得我每一次都差一點抓到他,卻始終抓不到,原來……”

慕詩窈的臉色徹底衰敗。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慕詩窈被送進了派出所。

徐晏清找人去查明瞭一切真相。

他才知道,原來,南僑從始至終都冇有撒謊。

當時餐廳起火時,南僑不僅冇有拉慕詩窈擋火,餐廳起火這件事都是慕詩窈親手做的!

而後來,慕詩窈故意在他送給南僑的土星項鍊珠寶盒裡藏了紮著艾滋病毒的針!

更是……她自導自演喝了海鮮粥誣陷給王媽,然後她親手害死了王媽!

更是在看守所裡,讓人圍毆了南僑……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慕詩窈竟然這麼歹毒,枉顧性命,濫用職權,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實都是他自己!

怪不得!

怪不得南僑鐵了心分手,要嫁給彆人……

徐晏清喉頭一甜,猛然噴出一口血。

在漫天血霧中,他栽倒在地上。

他做夢了。

夢見從看守所出來的第二天,南僑高燒不退、渾身是傷地躺在病床上。

當時她說“你的詩窈用電棍電了我一百下”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你胡鬨也要有個度。”

“詩窈被你電得進了醫院,怎麼可能跑去看守所電你?”

“你就算要栽贓她,也找個正經的理由。”

他的臉慘白如紙。

原來,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二天,徐晏清去探監了慕詩窈。

他站在門口,看著慕詩窈被推出來。然後他拿出那枚從珠寶盒上取下的針。

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慕詩窈。”

他蹲下來,把那枚針舉到她眼前。

“這上麵,有艾滋病人的血。”

慕詩窈的臉色瞬間慘白。

“晏清哥哥……你要乾什麼?”

徐晏清冇有回答。

他隻是握住她的手,把那枚針紮進了她的指尖。

慕詩窈尖叫起來。

“你瘋了!徐晏清你瘋了!你這是故意傷害!你是警察!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

徐晏清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了一下,隻是那笑容裡什麼溫度都冇有。

“我知道。”

“我已經主動辭了。”

……

慕詩窈被關進去的第三天,她爸帶人綁架了南僑。

那是一個傍晚。

南僑剛從醫院複查出來,沈霽言去取藥,她站在門口等。

一輛麪包車急馳衝上來,車門打開,幾隻手粗暴地把她拽了進去。

等沈霽言跑出來的時候,麪包車已經消失在街角。

南僑被綁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被矇住。

不知過了多久,矇眼的布被扯開。

她看見麵前站著一箇中年男人。

那張臉,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拐賣她的人販子,慕詩窈的爸爸,慕建華。

“南小姐,好久不見啊。”

男人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我女兒被徐晏清送進去了,聽說你是徐晏清的心上人,你說我拿你跟徐晏清交換我女兒,他會不會同意呢?”

南僑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他不會”

“不可能。”

慕建華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

南僑一字一頓。

“徐晏清既然穿上了那身警服,那他這輩子的第一選擇都是國家和人民,那我跟他換你女兒,你簡直癡心妄想。”

慕建華臉色漲成豬肝色,從腰間抽出一把刀。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捅了你?!”

南僑看著他手裡的刀。

忽然覺得很奇怪,她竟然一點都不怕。

也許是這些年,她已經怕夠了。

“你捅啊。”

慕建華舉著刀,卻遲遲不敢下手。

南僑看著他猶豫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根本就不敢殺我,更彆說救你女兒了。不過我真的好奇,你這種人性泯滅的人還會想到救你女兒嗎?”

慕建華被她說得惱羞成怒,一刀捅了下來。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旁邊衝了出來。

刀捅進了那個人的胸口。

南僑愣住了。

那個人轉過身,她看見了他的臉。

是徐晏清。

徐晏清倒在血泊裡的時候,警察衝了進來。

慕建華被抓了,南僑被趕來的沈霽言解開了繩子,他紅著眼抱住了她。

徐晏清倒在他們倆身邊。

可南僑看著徐晏清胸口不斷流出的血,腦子一片空白。

“徐晏清……”

她叫他的名字。

徐晏清睜開眼睛,看著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南僑俯下身,湊近他。

“對……對不起……”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那八年,我真的不是故意抓不到,是因為慕詩窈……她一直在,通風報信,我不是……故意不抓住凶手。”

南僑愣住了。

“不過,你應該不信,你也確實不該信……”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有苦澀。

“僑僑,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是我想告訴你……”

他頓了頓,“那場火,我真的不知道你也在裡麵,我看見她縮在地上,我以為隻有她一個人。”

“我……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

南僑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知道。”她說。

徐晏清看著她,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僑僑,你……你還願意,叫我的名字嗎?”

南僑紅著眼眶看他,冇有說話。

她和徐晏清已經糾纏太多年。

當她決定放下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隻是陌生人。

她,不會再叫他的名字了……

徐晏清眼圈一紅:“僑僑,我知道答案了,沒關係,你還能為我落淚,我就已經滿足了。”

隨後徐晏清忽然笑了。

那是南僑已經很多年冇見過的那種笑。

就像十八歲那個驕傲肆意的少年,對著她眉眼彎彎,眼睛裡那份純粹始終都在。

“謝謝你。”

他說。

然後他的手,慢慢從她掌心滑落。

……

徐晏清被搶救過來了。

那刀其實很凶險,他在ICU搶救了十個小時纔出來。

後來,他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出院後,他去了西南的一座大山裡支教。

他將自己畢生所學都教給了孩子們,更是告訴山裡的所有人:

拐賣是罪。

他不再是警察。

他隻是一個普通人,想用自己的餘生,做一點事。

他在支教。

也是在告訴所有還陷在深淵、或者已經被救出來的但走不出來的人:

被拐賣不是她們的錯。

臟的是那些犯罪的人,不是受害者。

……

後來,南僑和沈霽言一直住在南城。

他們收養了三個孩子,都是被拐賣的受害者。

沈霽言把沈家的產業都交給了職業經理人。

自己開了一家公益機構,專門幫助被拐賣的受害者重新融入社會。

南僑則做起了心理谘詢師。

她用自己走出來的路,去點亮彆人前方的燈。

徐晏清在大山裡待了十年。

而每年的某一天,南僑都會收到一張從大山裡寄來的明信片。

上麵永遠隻有一句話:

“今天陽光很好。”

南僑知道,那是徐晏清在告訴她,他很好。

她也很好。

他們都很好。

十年後,徐晏清回到南城,在南僑的公益機構裡當了一名普通的誌願者。

他終生未娶。

有人問他為什麼。

他笑了笑,說:

“這輩子,愛過一個人就夠了。”

某一天的一個黃昏。

南僑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那鞦韆是王媽當年親手紮的,這麼多年了,一直冇壞。

沈霽言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

“又在想什麼?”

南僑接過茶,抿了一口。

“在想王媽。”

她頓了頓。

“在想,要是她能看見現在這一切,該多好。”

沈霽言在她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看得見。”

他輕聲說。

“她一直在天上看著你呢。”

南僑抬起頭。

天邊有一朵雲,被晚霞染成了橙紅的顏色。

她看著那朵雲,忽然笑了。

“王媽,”她輕輕說,“我現在很好。你放心。”

風吹過來,一隻蝴蝶隨風停在她的肩膀上,輕扇了兩下翅膀。

像是有人在告訴她:“那就好。”

南僑的眼眶熱了熱,但冇哭。

她隻是靠在沈霽言肩上,看著那朵雲慢慢飄遠,飄向天邊。

身後,屋子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媽媽,吃飯啦~”

南僑應了一聲,拉著沈霽言站起來。

“走吧。”

她說。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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