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納利斯的陽光炙烤著沙礫,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時光之穴入口處那神秘而恢弘的能量波動,與周遭荒蕪的沙漠形成鮮明對比。剛剛從時間起源之地那場關乎所有時間線存亡的終極戰役中歸來的五人,此刻卻感受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失去重要之物的空茫。
陸晨在磐石和血刃的攙扶下,勉強站穩。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想抬手遮擋,卻牽動了手臂上被時間亂流切割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出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這種純粹的、不受時間力量緩衝的痛感,如此陌生而直接,提醒著他——那件曾賦予他近乎神明般偉力的沙漏,已經不複存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著沙漏崩碎前那灼熱乃至滾燙的觸感,以及被諾茲多姆力量修複後又因本源創傷而顯得蒼白虛弱的現狀。屬性麵板上,那個刺眼的【時間本源創傷】狀態如同枷鎖,清晰地告訴他全屬性降低了20%,經驗獲取效率減半,直至那看似遙遠的60級。等級也從諾茲多姆賜福獎勵的30級,重新跌回了25級,甚至因為創傷,實際能發揮出的實力可能還不如一個普通的25級玩家。
“媽的,這算什麼事……”銅須一屁股坐在滾燙的沙地上,也顧不上燙,隻是看著自己那幾乎變成一堆廢鐵和焦糊線路的工程揹包,欲哭無淚,“打生打死,差點連魂都留在那兒了,結果好處冇撈著,還倒貼得褲衩都不剩了?”他的火炮在最終衝擊中徹底報廢,各類工程炸彈消耗一空,此刻的他,戰鬥力銳減。
月影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所剩無幾的法力轉化為溫和的治療波,籠罩在陸晨和磐石身上。她的臉色同樣蒼白,長時間高強度的治療幾乎榨乾了她的精神,但她看向陸晨的眼神依舊堅定,隻是那堅定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失去沙漏的陸晨,就像失去了獠牙的雄獅,未來的路,註定佈滿荊棘。
磐石鬆開攙扶陸晨的手,活動了一下痠痛不堪的肩膀,他那麵陪伴他許久、堪稱團隊標誌的巨盾,此刻上麵佈滿了彷彿被時光腐朽的凹痕和細微裂痕,耐久度幾乎見底,顯然也到了報廢的邊緣。他咧了咧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最終隻是重重拍了拍陸晨冇有受傷的肩膀,沉聲道:“人冇事就好。傢夥什,冇了再搞。”
血刃則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附近一塊風化的巨岩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她的匕首依舊鋒利,但眼神比以往更加銳利。諾茲多姆最後的警告言猶在耳——“真正的威脅,從未遠離”。失去了沙漏的威懾,他們這個“變量”團隊,無疑會成為某些暗中窺視者的最佳目標。
短暫的沉默在團隊中蔓延,隻有沙漠的風吹過沙丘的嗚咽聲。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凱雷米斯,那位老龍人記錄者,臉上帶著疲憊與緊迫感,“時間起源之地的動盪,以及沙漏破碎的波動,很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時光之穴入口並非久留之地。”
他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血刃冰冷的聲音就從岩石上傳來:“三點鐘方向,五百碼外沙丘後,有潛行單位,三個。十點鐘方向,空中,有高速飛行物接近,疑似偵察鍊金傀儡。”
眾人心中一凜。
來得太快了!
“能判斷是哪邊的人嗎?”磐石立刻抓起瀕臨破碎的盾牌,擋在眾人身前,儘管他知道這麵盾牌可能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擋不住了。
“不像永恒締造者的風格,他們的時間法術波動我很熟悉。”陸晨忍著劇痛,集中起殘餘的精神力感知了一下,搖了搖頭,臉色凝重,“是純粹的潛行和工程造物……可能是玩家。”
“玩家?”銅須一愣,隨即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哪個不開眼的公會,敢在這個時候打我們的主意?”
“可能是任何公會。”月影輕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絲瞭然,“‘晨光’這個名字,還有他之前展現出的‘時間之力’,太顯眼了。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以前他們忌憚的是那深不可測的力量,現在……”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現在,沙漏破碎,等級跌落,團隊狀態極差,在有些人眼裡,他們就是一塊失去了保護殼的肥美蛋糕。
“準備戰鬥,但以撤離為主。”陸晨迅速做出決斷,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我們狀態太差,硬拚不明智。凱雷米斯先生,有安全的撤離路線嗎?”
老龍人快速點頭:“我知道一條龍裔才知道的隱秘小徑,可以繞開正麵區域,通往加基森。但路途不算近,而且需要穿越一片元素活躍區。”
“就走那裡!”陸晨果斷道。
就在這時,遠處的沙丘後,那三個潛行單位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確認了目標的狀態,身影一陣模糊,如同鬼魅般在沙地上疾馳而來,速度極快!他們全身籠罩在暗色的皮甲中,臉上戴著遮住麵容的麵具,匕首反握著,閃爍著淬毒的幽光——是專業的刺客!
同時,天空中的那個鍊金傀儡也降低了高度,形如一隻金屬禿鷲,冰冷的晶體眼珠鎖定了下方的眾人,腹部打開,露出了幾支閃爍著不穩定奧術光輝的弩箭。
“動手!”對方顯然不打算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來不及等潛行者先手了!”血刃低喝一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迎向那三名刺客,她的速度甚至比對方更快一籌,匕首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寒光,瞬間纏上了其中兩人,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招架。
但第三名刺客,卻如同泥鰍般繞過了血刃的攔截,目標明確,直指狀態最差的陸晨!
“休想!”磐石怒吼,即使盾牌瀕臨破碎,他依舊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擋在陸晨身前,用盾牌殘存的實體部分,狠狠撞向那名刺客。
刺客顯然冇料到磐石在如此狀態下還有如此迅猛的反擊,倉促間匕首格擋,卻被盾牌上傳來的巨大力量震得手臂發麻,身形一滯。
“砰!”
天空中的鍊金傀儡發射了奧術弩箭,目標並非任何人,而是眾人腳下的沙地!劇烈的奧術能量炸開,掀起漫天沙塵,同時產生一股強大的乾擾力場,讓範圍內的所有人感到身形凝滯,施法困難!
“是控製鏈!他們想留住我們!”月影驚呼,她的治療法術在乾擾力場下效果大打折扣。
銅須怒吼著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個小玩意——一個看起來像是鬧鐘的東西,猛地砸在地上。“嚐嚐這個!劣質時間……不,是眩暈炸彈!”
轟!一陣刺耳的音波和強光爆發開來,雖然名字起得蹩腳,但效果卻出奇的好,瞬間打斷了刺客的後續進攻節奏,連天空中的鍊金傀儡也搖晃了一下。
“走!”凱雷米斯趁機揮舞法杖,一道微弱的、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臨時傳送光暈在眾人身邊亮起,連接向他所說的那條隱秘小徑的入口。
“血刃,回來!”磐石大吼。
血刃聞言,毫不猶豫地虛晃一招,擺脫兩名刺客的糾纏,身形向後急退。
那名被磐石震退的刺客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狠厲,他看得出陸晨是核心,也是弱點。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身上氣息瞬間暴漲,速度驟然提升,竟然不顧一切地再次撲向陸晨,匕首直刺陸晨心口!這是某種燃燒生命力的秘法!
這一下變起倉促,磐石舊力已儘,新力未生,血刃也在回撤途中,月影的治療被乾擾,銅須的炸彈剛用過……
眼看匕首的寒芒即將觸及陸晨的胸膛,陸晨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失去了沙漏,他並非毫無還手之力!他還有職業,還有技能,還有……身為“時空行者”的本能!
他冇有試圖閃避,那在對方搏命一擊下很難完全躲開。他抬起了冇有受傷的左手,五指張開,並非施展任何已知的時間技能,而是純粹地、憑藉著他與時間之力殘留的那一絲微弱的聯絡,以及對時間流動的深刻理解,對著刺客前方的空間,輕輕一“撥”。
【時間緩滯】的雛形?不,更原始,更吃力,甚至算不上技能,更像是一種模仿和引導。
嗡!
刺客前衝的路徑上,空氣似乎變得粘稠了那麼一瞬。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連半秒都不到!但對於高手而言,這已足夠。
刺客誌在必得的一擊,因為這瞬間的凝滯,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匕首擦著陸晨的肋骨劃過,帶起一溜血花,卻未能刺中心臟。
而這點偏差,也徹底耗儘了他秘法帶來的爆發力。
“死!”磐石的怒吼如同驚雷,他終於回氣,用盾牌的邊緣如同戰斧般狠狠劈下!哢嚓!那名刺客的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眼中的瘋狂與驚愕凝固,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外兩名刺客見同伴殞命,領頭者又被殺,天空的鍊金傀儡也似乎收到了指令,開始攀升高度後撤,知道事不可為,毫不猶豫地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沙丘之後。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平台上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陸晨捂著肋部的傷口,鮮血從指縫滲出,臉色更加蒼白。剛纔那近乎本能的一“撥”,幾乎抽空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此刻頭痛欲裂。
“你怎麼樣?”月影立刻上前,不顧法力消耗,全力為他止血。
“冇事……皮外傷。”陸晨搖搖頭,看向那名刺客的屍體,眼神冰冷。對方的目標明確,手段狠辣,絕不是普通的劫道玩家。
“檢查一下屍體。”血刃已經回到了屍體旁,快速搜尋起來。很快,她從那刺客的內襯裡摸出了一枚徽章——徽章上冇有任何公會標誌,隻有一個簡單的、抽象的滴漏圖案,滴漏中的沙礫,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血液。
“這是什麼?”銅須湊過來,皺著眉問道,“冇見過的標誌。”
凱雷米斯看到那徽章,臉色微微一變:“‘猩紅時計’……一個信奉‘時間掠奪’理唸的極端組織,由一些墮落的時間法師和渴望奪取時間力量的瘋子組成。他們行事隱秘,手段殘忍,喜歡獵殺擁有時間潛質或寶物的存在……他們一定是察覺到了沙漏破碎的波動!”
猩紅時計……新的敵人出現了。
眾人心頭再次蒙上一層陰影。永恒締造者的威脅尚未完全解除,又冒出來一個更加詭秘危險的“猩紅時計”。而他們,剛剛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凱雷米斯催促道,維持著那微弱的傳送光暈。
眾人不敢再耽擱,互相攙扶著,迅速踏入了光暈之中。
在傳送光芒徹底淹冇視野的前一刻,陸晨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恢弘而危險的時光之穴入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以及屬性麵板上那刺眼的創傷狀態。
前路未知,強敵環伺,自身虛弱。
但他眼中那團火,並未熄滅。失去了沙漏,他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感受到了隊友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凡人之軀,或許沉重,但每一步,都將更加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