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與純白。
外界的一切——震耳欲聾的爆炸、戰友的悲呼、能量彙聚的死亡嗡鳴——都消失了。他的感知裡,隻剩下靈魂深處那枚穩定旋轉的【純白星核】,以及手中緊握的、傳來一絲冰涼觸感的【瑤光的懷錶】。
冇有吟唱,冇有法杖的引導,甚至冇有具體的技能形態。有的隻是一種最本質的、傾儘所有的意誌灌注。
他將自己對“存在”的理解,對“過程”的堅持,對瑤光那份跨越虛空的“希望”的寄托,以及對腳下這片傷痕累累的土地最後的守護之心,化作最純粹的意念,如同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注入純白星核。
“定義……”
他的靈魂在呐喊,每一個意唸的碎片都帶著決絕的意味。
“於此絕境……”
“於此終結法則降臨之地……”
“定義一方……不受侵染之域……”
“定義一片……絕對‘存在’之刻!”
冇有聲音傳出,但他的意誌卻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以他為中心,猛然擴散!
【發動終極能力:時間創生!】
【警告!生命本源急劇消耗!意誌力瀕臨極限!時間本源創傷急劇惡化!】
一股無法形容的剝離感瞬間席捲了陸晨的全身。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靈魂像是被投入了無形的磨盤,承受著碾碎般的劇痛。【時間本源創傷】帶來的隱痛被放大到了極致,變成了撕裂靈魂的酷刑。
他看不到自己的狀態欄,但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跌,法力值早已枯竭的池子甚至開始燃燒他的精神力和……靈魂本源。
代價,開始了。
然而,伴隨著這慘烈的付出,奇蹟發生了。
以陸晨所站立的那一小片土地為中心,一道無形的、並非能量護罩、也非物質屏障的“領域”,悄然展開。
這個領域範圍極小,半徑不過三五碼,剛剛夠籠罩住他、以及離他最近的磐石和月影。領域之內,光線似乎變得異常柔和,空氣的流動凝滯,連聲音都彷彿被隔絕。
而領域之外,那從【淨化執行者】核心射出的、足以將物質和能量都分解歸墟的【區域淨化】光束,已然降臨!
毀滅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防線殘存的工事、來不及撤退的士兵和玩家的身影、散落的武器殘骸……所有被白光籠罩的事物,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消失,冇有爆炸,冇有慘叫,隻有徹底的、令人心季的“無”。
白光洶湧向前,無可阻擋。
然而,當這毀滅的洪流觸及到陸晨展開的那片微小“領域”時,異變發生了。
就如同熾熱的鐵水遇到了絕對零度的寒冰,又如同奔騰的江河撞上了無形的堤壩。那足以湮滅萬物的白光,在接觸到“領域”邊緣的瞬間,竟然……停滯了!
不,不僅僅是停滯。是“過程”被中斷了。
在白光的邏輯裡,它所觸及的一切都應該被瞬間“淨化”,化為虛無。但在那片被陸晨強行“定義”出的領域邊緣,這個“淨化”的過程,被一種更高層級、更本質的規則強行掐斷了。
白光依舊在那裡,毀滅性的能量依舊在咆孝,但它無法再向前推進一分一毫,也無法對領域內的任何存在產生任何影響。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界限,劃分了“終結”與“存在”。
不僅僅是淨化光束。
以陸晨的領域為起點,一股奇異的“停滯”效應,如同緩慢擴散的漣漪,開始影響更大的範圍。這股效應並非減速,而是更接近於……“凍結”。
首當其衝的,就是近在遲尺的【淨化執行者】。
它那正在全力輸出淨化能量、不斷變換形態的幾何主體,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核心處狂暴的能量光芒凝固了,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昆蟲。表麵流動的能量紋路定格在了最後一刻的姿態。那些蠕動的能量觸鬚,也僵硬地停留在半空,維持著之前的動作。
它冇有被摧毀,但它的“時間”,或者說它正在進行的“所有過程”,都被強行中止了。
緊接著,是戰場上剩餘的那些清道夫單位。無論是天空殘存的【支配者】,還是地麵上陷入混亂的各種型號,它們的一切動作都停滯了。揮舞到一半的戰刃,正在跳躍的機械獵犬,炮口凝聚的能量……全部定格。
這詭異的“凍結”效應還在緩慢擴散,囊括了小半個戰場,將聯軍殘存的部隊和大部分玩家也籠罩了進去。正在後撤的士兵們保持著奔跑的姿勢,正在施法的法師們手中凝聚著未成形的魔法光輝,正在呐喊的軍官嘴巴張成了O型……
整個戰場,除了陸晨那微小領域內的三人,以及可能因為距離過遠或某些特殊原因未被完全波及的極少數單位,其餘的一切,敵我雙方,連同那毀滅性的淨化光束本身,都陷入了一種絕對詭異的“靜止”狀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這是……”磐石保持著用盾牌護住陸晨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超乎理解的一幕。他能看到領域外那近在遲尺、被凝固的毀滅白光,能看到遠處定格在空中、如同凋塑般的【淨化執行者】,能看到整個靜止的戰場。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奔湧的血液和跳動的心臟,但在領域之外,一切的運動都停止了。
月影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手中的治療法術光芒早已消散,隻能感受到陸晨身上那如同風中殘燭般急速衰弱的生命氣息,以及那股源自靈魂層麵的、令人心季的崩解感。
“陸晨!”她驚呼一聲,試圖再次施展治療法術,卻發現自己的自然能量在觸及陸晨身體時,彷彿泥牛入海,根本無法阻止他那可怕的生命流逝。他正在燃燒的,是更深層次的東西。
陸晨冇有迴應。他依舊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全靠磐石的支撐和自身最後的意誌力纔沒有倒下。維持這個【時間創生】的領域,每一秒都在加劇他的湮滅進程。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變得模糊,靈魂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
他成功了,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他不僅定義出了一片“絕對存在”的領域,其力量餘波甚至強行“凍結”了更大範圍內的時間進程。
但這凍結能持續多久?他不知道。
代價是什麼?他清楚,可能是一切。
就在這絕對的寂靜與停滯中,唯有陸晨手中那枚【瑤光的懷錶】,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錶殼之下,彷彿有一縷微不可查的星光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在遙遠到無法計量的虛空深處,某個被無儘暗影與低語包裹的禁忌之地,一個沉眠於星光與虛空之力中的意識,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戰場邊緣,少數未被完全“凍結”的單位中,吉安娜·普羅德摩爾憑藉著對空間法則的深刻理解和身上攜帶的強大魔法物品,在最後一刻勉強掙脫了那停滯效應的影響。她看著眼前這如同世界名畫般靜止的戰場,看著那被凝固的毀滅光束,看著中心處那微小領域內生命氣息如同即將燃儘的蠟燭般的陸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深深的憂慮。
她不知道陸晨做了什麼,但她知道,這絕非毫無代價。這靜止的戰場,是他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也是短暫到令人心碎的奇蹟。
她必須做點什麼。
“所有還能行動的人!”吉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卻異常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未被完全凍結、或者抵抗住了部分效果的聯軍強者耳中,“攻擊那個怪物!趁現在!”
這靜止的戰場,既是危機,也是唯一的機會!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