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厚重的裹屍布,籠罩著祖爾祭壇的廢墟。風在這裡停滯,聲音在這裡湮滅,連光線都彷彿被那中央的下沉祭壇吸走了部分活力,顯得格外昏沉。而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那個半跪在地、閉目刻畫的精靈身影,成為了最詭異、最不協調的核心。
庫德蘭和矮人戰士們緊握著武器,喉嚨裡壓抑著粗重的呼吸,目光在祭壇和那個精靈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警惕和不解。眼前的情景超出了他們所有的戰鬥經驗——一個看似虛弱的精靈,在敵人腹地的危險區域,閉著眼睛做著手工?
磐石沉默地調整著持盾的姿態,將陸晨和月影更好地護在身後,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精靈身上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並非殺氣,而是一種……空洞與執拗交織的異常感。血刃的身影已經再次消失在陰影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從不同角度仔細觀察著精靈和周圍環境,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陷阱或伏兵。
銅須忍不住滴咕:“這精靈丫頭在搞什麼名堂?夢遊嗎?還是中了啥邪術?”
月影的眉頭緊鎖,作為德魯伊,她對生命能量的感知最為敏銳。她能感覺到那個精靈體內生命力的微弱與紊亂,彷彿風中殘燭,但與此同時,又有一種極其堅韌、甚至可以說是頑固的意念,如同磐石般支撐著她,讓她在如此虛弱的狀態下,依舊能進行著那看似毫無意義的刻畫。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無法從那個精靈身上感受到任何屬於自然、屬於艾澤拉斯生靈應有的“生命共鳴”,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個……不和諧的雜音,被強行塞進了這片空間的樂章裡。
陸晨是所有人心緒最翻湧的一個。他手中的山心石傳來清晰的灼熱感,明確指向祭壇中央,表明那裡的地脈節點已被嚴重滲透和改造。而同時,他依靠純白星核的獨立感知,能清晰地“看”到,那個精靈閉目刻畫的,根本不是什麼隨意的幾何圖案!
那些線條,那些角度,那些不斷重複、疊加、卻又在細微處刻意偏離的結構……正是他在地脈能量中感知到的、那些冰冷的、強製統一的“幾何紋路”的變體!
但不同於地脈中那些完美、規整、充滿壓迫感的“原版”,這個精靈所刻畫的圖案,帶著一種明顯的……人工修正的痕跡。她似乎在憑藉某種本能或記憶,試圖複現那種“校準”之力的結構,但又在本能地、或者說刻意地,在其中引入了一些細微的“錯誤”、“冗餘”和“不對稱”!就像是在一台精密的機器圖紙上,強行畫上了幾道不合邏輯的曲線。
她在做什麼?她在對抗那種“校準”之力?用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
陸晨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克羅米斷斷續續的警告:“找到‘不協調的點’……”眼前這個精靈,她本身的存在,以及她正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最直觀的“不協調的點”嗎?!
就在這時,似乎是感應到了外來者的注視,或者是完成了某個刻畫循環,那個精靈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依舊閉著眼睛,但握著斷劍的手緩緩垂下,抵在膝蓋上。她的頭顱微微抬起,彷彿在“看”向陸晨他們藏身的方向,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如同夢囈般的聲音:
“……不夠……還是不夠……‘模板’……太堅固了……”
“……需要……更多的‘變量’……更多的……‘錯誤’……”
“……你們……也是‘錯誤’嗎?……”
她的聲音沙啞、斷續,帶著一種精神過度消耗後的茫然,但其中蘊含的詞語,卻讓陸晨脊背發涼!
模板!變量!錯誤!
這些詞語,與克羅米的警告、與他們自身的遭遇、與那幕後“校準者”的本質,何其契合!
“她知道些什麼!”陸晨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夥伴們說道,“她可能和我們一樣,是‘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嘗試溝通。他示意其他人保持警戒,自己則緩緩從灌木後站了起來,但冇有完全走出掩體,同時將時間權能微微凝聚在指尖,以防不測。
“我們不是敵人。”陸晨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道,目光緊緊鎖定那個精靈,“你能聽到我嗎?你是誰?你在這裡做什麼?”
聽到陸晨的聲音,那個精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她依舊冇有睜開眼睛,隻是將臉更準確地轉向了陸晨的方向,彷彿閉著眼睛也能“看”到他。
“……聽得到……聲音……陌生的聲音……”她喃喃著,臉上露出一絲困惑,隨即又變成了急切,“……你們……冇有被‘統一’?你們……是‘自由’的?還是……新的‘測試’?”
她的問題混亂而跳躍,顯然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我們冇有被‘統一’。”陸晨肯定地回答,同時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小步,“我們和你一樣,能感覺到那種試圖覆蓋一切的‘模板’。我們在尋找對抗它的方法。”
“‘對抗’?……”精靈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那笑容在她憔悴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怎麼對抗?它……無處不在……它修改規則,定義存在……我們……我們隻是它程式裡的‘錯誤代碼’……遲早會被……‘修複’……”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絕望,但握著斷劍的手卻無意識地再次收緊,指節發白。
“但我們還存在,冇有被‘修複’。”陸晨試圖給予她一些信心,同時也為了獲取更多資訊,“你刻畫的這些圖案,是在做什麼?你在試圖……‘乾擾’它嗎?”
精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陸晨的話,又像是在回憶。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夢囈般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記憶……碎片……我……記得一些……‘之前’的……結構……”
“……它們……改變了……一切……覆蓋了……‘真實’……”
“……我……我把記住的……畫下來……但……總是……不對……”
“……它們……太完美了……完美得……虛假……”
“……我需要……‘錯誤’……需要……‘噪音’……去汙染……那完美的……‘寂靜’……”
她抬起手,用斷劍的劍尖,在自己剛剛刻畫的、那些帶著刻意“錯誤”的幾何圖案上,又新增了幾道毫無邏輯可言的、混亂的劃痕。
“看……這樣……是不是……好一點?……更像……‘以前’了?……”
她的行為,她的言語,拚湊出一個令人心酸又毛骨悚然的真相:她似乎保留著部分在“校準”發生前的記憶碎片,記得世界“原本”的、更加複雜和“不完美”的規則結構。她在這被“校準”之力籠罩的節點旁,憑藉這點破碎的記憶和本能的反抗,徒勞地試圖用自己製造的“錯誤”,去汙染、去乾擾那強製統一的“完美模板”,希望能讓世界迴歸“真實”!
這是一種何其微弱,又何其悲壯的反抗!
陸晨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正想繼續追問,瞭解更多關於“之前”和“校準”的資訊。
突然!
祭壇中央,那下沉的區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冰冷的“校準”之力,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猛地從地脈節點中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精靈,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眼睛,並非精靈常見的湛藍、翠綠或銀色,而是一種……空洞的、冇有任何焦距的灰白色!彷彿所有的神采和意識都被抽離,隻剩下兩潭死水!
“檢測到……未授權……‘變量’聚集……”
“啟動……區域性……‘修複’協議……”
一個冰冷、僵硬、毫無生命波動的聲音,直接從她口中發出,與她之前那虛弱茫然的語調判若兩人!她的身體以一種非自然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姿勢,僵硬地站了起來,手中那柄斷劍上,開始流淌出與祭壇下方湧出的力量同源的、冰冷的幾何光紋!
她被控製了!或者說,她體內某種潛伏的“協議”被啟用了!
“小心!她不對勁!”陸晨厲聲警告,同時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龍紋引導節】!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那個被控製的精靈(或者說,占據了她身體的東西),已經將灰白色的瞳孔鎖定了他,手中流淌著冰冷光紋的斷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隔空向他猛然揮來!一道由無數細小、規整的幾何圖形構成的、散發著強製統一意誌的能量衝擊,瞬間跨越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射至陸晨麵前!
“時間緩滯!”陸晨反應極快,無形的力場瞬間展開。
然而,那道能量衝擊在進入時間緩滯力場後,雖然速度略有下降,但其本身的結構異常穩定,並未像其他攻擊那樣受到顯著影響,依舊堅定地射向陸晨!這種“校準”之力,似乎對時間乾涉有著相當高的抗性!
“砰!”
磐石及時將盾牌猛地插入陸晨身前,厚重的【龍鱗壁壘】與那幾何能量衝擊狠狠撞在一起!
·!(附帶規則侵蝕效果!)
一個驚人的傷害數字跳起,磐石更是被一股蘊含著“強製統一”意誌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盾牌表麵竟然短暫地浮現出與那衝擊波同源的幾何光紋,彷彿要被其“同化”和“覆蓋”!
而與此同時,祭壇周圍的地麵,也開始劇烈翻湧,數隻形態更加規整、彷彿直接由那種冰冷幾何光紋構成的【構造體守衛】,破土而出,它們冇有五官,冇有生命氣息,隻有純粹的、執行“修複”命令的冰冷殺意,朝著庫德蘭和矮人戰士們衝去!
戰鬥,在這死寂的祭壇,瞬間爆發!而他們的第一個對手,竟然是一個被幕後黑手控製的、試圖反抗它的、可憐的精靈!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