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巢山那巍峨的輪廓終於清晰地矗立在眼前,山巔城堡在夕陽的餘暉下彷彿鍍上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與來時不同,此刻的鷹巢山似乎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氣氛中。空中巡邏的獅鷲騎士數量明顯增多,他們盤旋的軌跡帶著一種急促的審視,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山林間的動靜。通往主堡的石階上,守衛的數量也增加了一倍,他們緊握著武器,眼神中除了慣有的警惕,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與茫然交織的複雜情緒。
庫德蘭帶領著混合隊伍,攙扶著受傷的激流堡斥候,快步走向大門。守衛隊長認出了他們,尤其是看到隊伍中多出的陌生人類和那頭引人注目的時空幻光龍時,眼神微微一凝,但並未阻攔,隻是快速打開了大門,低聲對庫德蘭說:“隊長,大領主和幾位長者都在議事廳,情況……有些不對勁。”
庫德蘭點了點頭,臉色更加沉重。他示意陸晨等人跟上,一行人穿過喧鬨卻隱隱透著一絲詭異興奮的山內城市。鍛造坊裡傳來更加猛烈的敲擊聲,矮人工匠們赤膊上陣,汗流浹背地錘鍊著武器和鎧甲,火星四濺,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金屬氣息和一種……近乎焦躁的熱情。酒館裡傳出比以往更響亮的喧嘩和碰杯聲,但仔細聽去,那喧嘩中少了往日的粗獷豪邁,多了幾分虛浮的躁動。
“感覺……大家都很有乾勁?”銅須滴咕著,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但好像有點……過頭了?”
月影輕輕搖頭,德魯伊的敏銳讓她捕捉到了那沸騰表象下的異常波動:“不是自然的活力,更像是一種被強製激發的……亢奮。他們的生命能量在劇烈波動,很不穩定。”
陸晨沉默著,他的感知更為奇特。他不僅能感覺到周圍矮人乃至激流堡斥候身上那蓬勃卻略顯虛浮的生命力和能量波動,更能隱約察覺到,整個鷹巢山範圍內的“時間流速背景噪音”似乎比外界要……活躍那麼一絲。非常細微,若非他對時間敏感,幾乎無法察覺。這感覺,就像一鍋水被放在了將沸未沸的火上,表麵平靜,內裡卻在激烈地醞釀著。
議事廳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四名神情格外肅穆的蠻錘衛士。庫德蘭上前通報後,大門才緩緩打開。
議事廳內,氣氛遠比外麵更加凝重。弗斯塔德·蠻錘大領主端坐在主位上,他那張慣常豪邁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陰雲,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在他兩側,坐著幾位蠻錘部族的長者和一名身穿銀色黎明製式盔甲、風塵仆仆的人類信使。
當陸晨一行人,尤其是那頭體型已然不小的時隙跟著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過來。弗斯塔德看到庫德蘭安全返回,眼中閃過一絲relief(寬慰),但當他看到隊伍中多出的激流堡斥候和眾人臉上凝重的表情時,眉頭又立刻鎖緊。
“庫德蘭,你們回來了!情況如何?”弗斯塔德的聲音低沉而急促,直接省去了寒暄。
庫德蘭上前一步,先行了個禮,然後快速而清晰地將他們的遭遇彙報了一遍:發現暮光教徒與邪枝巨魔勾結的明確證據,遭遇埋伏與那聲恐怖的深淵咆哮,以及返程途中遭遇被腐化的樹人並解救激流堡斥候的經過。他著重描述了那些樹人被腐化後的可怕形態,以及月影淨化法術失效、反遭侵蝕的細節。
隨著庫德蘭的敘述,議事廳內的氣氛幾乎凝固了。幾位蠻錘長者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那名銀色黎明的信使也握緊了拳頭。
“樹人……連古老的森林行者都無法倖免……”一位鬍子花白的矮人長者喃喃道,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愴。
弗斯塔德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激流堡的馬爾科姆隊長:“馬爾科姆隊長,感謝你們帶來的情報,也感謝鷹巢山的朋友們對你們的援助。你們感受到的力量提升,以及森林的異常,是否在激流堡也有發生?”
馬爾科姆隊長忍著傷痛,恭敬地回答:“回稟大領主,我們離開激流堡時尚未有如此明顯的感覺,但就在最近一兩天,我和我的隊員們確實都感覺到了自身力量的顯著增強。至於森林的異常,我們是在進入辛特蘭後才逐漸發現的,但腐化樹人是首次遭遇。我們已經將訊息傳回,相信激流堡方麵很快會有更正式的通報。”
這時,那名銀色黎明的信使站起身,向弗斯塔德和陸晨等人行禮,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激動與困惑的表情:“大領主,各位勇士。我來自白銀之手騎士團重建後與銀色黎明合作的特彆情報小隊。我此行的目的,除了常規的情報交流外,正是為了確認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大約在一天前,一道無法理解的資訊,如同神諭般,直接迴盪在所有銀色黎明、甚至可以說是聯盟和部落大部分成員的心智之中!它自稱來自‘泰坦守護者係統’與‘時光之穴觀測台’,宣佈艾澤拉斯發生了‘規則共振’,所有生靈的力量都因世界底層規則的鬆動而獲得了永久性的巨幅提升!並且,它將辛特蘭的異常標記為世界事件【深淵的漣漪】,號召所有冒險者前來應對!”
信使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陸晨、月影、血刃、磐石和銅須的腦海中炸響!
全球公告!規則共振!屬性膨脹!
他們終於明白了!明白了那莫名強大的力量從何而來!明白了為什麼庫德蘭、馬爾科姆,甚至整個鷹巢山都瀰漫著那種不正常的亢奮!不是因為先祖庇佑,不是因為自然恩賜,而是因為一場覆蓋整個艾澤拉斯的、強製性的規則修改!
然而,這道如同驚雷般的訊息,卻讓他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為什麼他們冇有聽到?!
陸晨猛地看向自己的夥伴,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與駭然。月影的臉色瞬間蒼白,血刃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磐石的拳頭死死握緊,銅須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們被遮蔽了!被那則麵向“所有”冒險者和生靈的公告,單獨地、刻意地遮蔽了!
弗斯塔德和蠻錘長者們注意到了陸晨團隊的異常反應。弗斯塔德疑惑地問道:“晨光,你們……難道冇有接收到這則公告?”他和其他矮人,顯然都清晰地“聽”到了那則公告,並將其視為一個重大機遇和對抗黑暗的助力。
陸晨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我們……冇有聽到任何類似的公告。”
議事廳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用驚疑不定的目光看著他們。被世界性公告單獨遮蔽?這簡直聞所未聞!
“這怎麼可能?”一名矮人長者失聲道,“那道資訊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根本無法抗拒或忽略!”
銀色黎明的信使也皺緊了眉頭:“確實奇怪。根據我們的調查,這則公告的覆蓋範圍極廣,幾乎涵蓋了所有擁有一定智慧和精神感知能力的生靈。除非……”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個潛台詞已經很明顯——除非,他們這支小隊本身,存在著某種“異常”,導致了他們被排除在外。
就在這時,陸晨懷中的那枚青銅龍鱗,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警示意味的冰涼感,而非以往的溫熱。這感覺一閃而逝,卻讓他脊背發涼。時光之穴……觀測台……他們知道嗎?他們參與了嗎?這遮蔽,是否也與他們有關?
而更讓陸晨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試圖仔細回憶力量提升前那一刻的細節,試圖找出被遮蔽的感覺時,卻發現那段記憶依舊模湖,那種“本就該如此”的認知依舊在頑固地試圖覆蓋他的懷疑。某種力量,不僅在遮蔽他們,似乎還在潛移默化地“修正”他們的認知,讓他們接受這突如其來的“饋贈”,而不去探究背後的真相!
“我們不清楚原因,”陸晨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選擇了暫時隱瞞部分猜測,他不能將團隊置於更可疑的境地,“但這或許與我們之前在時間流中遭遇的變故,以及這次觸動了辛特蘭深處的黑暗有關。”他巧妙地引向了他們已知的、相對更容易被理解的原因。
弗斯塔德大領主深深地看了陸晨一眼,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他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和詭異程度。一支被世界公告遮蔽、卻身處事件漩渦中心的隊伍……
“無論如何,”弗斯塔德最終沉聲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們帶回了至關重要的情報,證實了暮光之錘與邪枝巨魔的勾結,以及……這種可怕腐化的存在。樹人被腐化,意味著辛特蘭的自然平衡正在被從根本上破壞,這比一萬個巨魔戰士的威脅更大!”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散發出決斷的氣勢:“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庫德蘭,你帶激流堡的朋友們去療傷休息。傳令下去,鷹巢山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所有獅鷲騎士加強巡邏,重點監控辛薩羅方向及所有森林茂密區域!同時,派出信使,將這裡的一切,尤其是樹人腐化和……規則公告的事情,正式通報給鐵爐堡、暴風城、塞拉摩以及達納蘇斯!我們需要聯盟的全力支援!”
“是!大領主!”庫德蘭和幾位長者齊聲應道。
弗斯塔德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陸晨:“晨光,還有你的夥伴們。你們的情況特殊,但你們的勇氣和力量已經得到了證明。我希望你們能暫時留在鷹巢山,我們需要你們的經驗和力量來應對接下來的危機。同時,關於你們……未被公告影響的事情,我會秘密派人調查,但在查明原因之前,請務必謹慎。”
這是最合理的安排。陸晨點了點頭:“我們明白,大領主。對抗黑暗是我們共同的目標。”
離開議事廳,夕陽已然沉入地平線,鷹巢山內部點燃了無數的火把和魔法燈,將穹頂空間照得亮如白晝,但那光芒卻驅不散籠罩在團隊每個人心頭的濃重陰影。
他們回到安排的客房,關上門,設下簡單的隔音結界後,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我們被針對了。”血刃的聲音冰冷如刀,陳述著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為啥啊?”銅須抓著他的紅鬍子,一臉苦惱和憤滿,“俺們乾啥了?不就是打了巨魔,救了人嗎?怎麼就連公告都聽不著了?還偷偷摸摸改俺們記性?”
磐石沉默著,撫摸著盾牌上新增的瑟銀鑲邊,眼神沉重。這突然獲得的力量,此刻感覺不再那麼令人欣喜,反而像是一件被強行披上的、帶著未知詛咒的禮物。
月影擔憂地看著陸晨:“晨光,你的感覺最敏銳,這件事……你怎麼看?”
陸晨坐在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此刻顯得有些冰冷的青銅龍鱗,他的眼神深邃,彷彿穿透了石壁,望向了無儘遙遠的虛空。
“公告,遮蔽,記憶篡改,屬性提升,深淵腐蝕,暮光勾結……”他緩緩吐出一個個關鍵詞,聲音低沉,“這一切絕非孤立。我們可能……捲入了一個遠比我們想象中更龐大的漩渦。”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夥伴,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個在幕後推動‘規則共振’的存在,那個能夠遮蔽我們、甚至試圖扭曲我們認知的存在……祂的目的,絕不僅僅是增強所有生靈的力量那麼簡單。這所謂的‘規則共振’,這場覆蓋全球的‘屬性膨脹’,很可能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或者,至少是某個更宏大計劃的關鍵一環。”
“而我們,”陸晨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和決然,“因為觸碰了辛特蘭的黑暗,或者因為其他我們尚未知曉的原因,成為了這個計劃中不被期待的‘變量’,所以被刻意地……隔離在了資訊的屏障之外。”
房間裡一片死寂。陷阱?計劃?變量?隔離?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他們不僅僅是在對抗看得見的敵人,更是在與一種無形的、操縱著世界規則的力量博弈!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磐石沉聲問道,他是團隊的基石,無論麵對什麼,他都需要明確的方向。
陸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純白星核在靈魂深處微微旋轉,驅散著那試圖影響他思維的滯澀感。
“第一,接受弗斯塔德的安排,以鷹巢山為基地,參與對抗辛特蘭的黑暗,這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瞭解真相的途徑。”
“第二,暗中調查我們被遮蔽和記憶受影響的原因。青銅龍鱗的異常反應是一個線索,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聯絡克羅米?她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陸晨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夥伴,“保持警惕,尤其是對我們自己。不要完全信任這突然獲得的力量,不要被那試圖覆蓋我們記憶的認知所迷惑。相信我們自己的判斷,相信我們彼此。”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磐石毫不猶豫地將厚重的手掌覆了上去,月影將溫潤的手放在上麵,血刃冰冷的手輕輕搭上,銅須也趕緊把他沾著油汙的大手按在最上麵。時隙似乎也理解了這氛圍,低下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陸晨的手臂。
無需多言,團隊的信念在此刻再次凝聚。儘管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甚至他們自身都成為了謎團的一部分,但他們將彼此扶持,共同麵對。
窗外,鷹巢山的燈火徹夜通明,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而在這風暴眼中,一支被無形之手推向舞台中央卻又被剝奪了“劇本”的隊伍,正悄然磨礪著爪牙,準備撕開那籠罩在真相之上的重重帷幕。
(第一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