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霍格沃茨城堡還籠罩在淡灰色的晨霧和早餐前特有的寧靜中時,
斯內普已經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實驗室門口。他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昨夜休息得並不算好。
他揮動魔杖,厚重的橡木門無聲滑開。實驗室內依舊殘留著昨日實驗留下的、混合著各種魔法材料的氣息,但已然被仔細清理過,顯得井然有序。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中央實驗台——空無一人。
一絲失落感掠過心頭。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掃過堆放草稿紙的角落時,動作頓住了。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卷用墨綠色絲帶繫好的、厚實挺括的羊皮紙,旁邊是濃鬱咖啡香氣的骨瓷杯。
斯內普的伸出手指,先是碰了碰咖啡杯壁,溫熱的觸感讓他指尖微頓。然後,他纔拿起那捲羊皮紙。
羊皮紙展開,上麵寫著:《關於“海之心”自適應同步觸發法陣的詳細構建計劃書》。
他快速瀏覽下去。計劃書結構嚴謹,邏輯清晰,從問題分析、理論依據、技術路徑、材料清單、風險評估到應急預案,條分縷析,麵麵俱到。
不僅完美地闡述了她昨天提出的“自適應”核心思想,還補充了大量他昨天並未提及、但卻至關重要的技術細節和備選方案。
甚至,在風險評估一欄,她詳細列舉了至少七種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及對應的處理措施,其嚴謹程度遠超成熟的研究報告。
他端起那杯溫熱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倦意。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計劃書,開始逐字逐句地、以更加苛刻的標準審閱起來。
與此同時,禮堂裡正是早餐時分,氣氛熱鬨非凡。長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食物,金色盤子裡跳躍著誘人的光澤。
格溫尼維爾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
潘西和達芙妮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邊。潘西正興奮地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比劃著,顯然還對昨天的實驗念念不忘。達芙妮則相對冷靜,一邊小口喝著燕麥粥,一邊用目光掃視著教師長桌的方向。
“首席,你說斯內普教授看到計劃書了嗎?他會同意嗎?”潘西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緊張和期待。
格溫尼維爾切下一小塊煎蛋,語氣平靜中帶著篤定:“他會同意的。”
德拉科坐在對麵:“我父親常說,永遠不要低估斯內普教授挑剔的程度。尤其是當他…嗯…特彆‘關注’某個項目的時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格溫尼維爾一眼。
佈雷斯懶洋洋地往麪包上塗著黃油,接話道:“放心吧,德拉科。以我們首席昨天那份差點把我們都繞暈的‘自適應’理論,再加上一晚上的精雕細琢…就算是我們那位以嚴苛著稱的院長,想找出致命漏洞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時,哈利、羅恩和赫敏也從格蘭芬多長桌那邊走了過來。
赫敏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一過來就急切地對格溫尼維爾說:“格溫!你昨晚讓貓頭鷹送來的那些關於算術占卜模型的設想太棒了!我研究了一晚上,覺得完全可以和西奧多提出的波形特征庫結合起來!我們可以建立一個動態概率預測模型!”
羅恩看著赫敏興奮的樣子,聳了聳肩,對哈利小聲說:“看來今天圖書館的座位又要被他們預定了。”
哈利笑了笑,目光落在格溫尼維爾身上,綠眼睛裡帶著關切:“你看起精神不錯,格溫。計劃書順利嗎?”
“謝謝,哈利。還算順利。”格溫尼維爾微笑著迴應。
早餐後,格溫尼維爾並冇有立刻去地窖。她按照計劃,先去了圖書館,與赫敏和早已等在那裡的西奧多會合,三人就算術占卜模型與波形特征庫的融合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赫敏和西奧多在學術上卻意外地合拍,很快就碰撞出了新的火花。
而在地窖裡,斯內普正對著那份計劃書,進行第二輪、第三輪的審閱。
他拿著羽毛筆,不時在羊皮紙的空白處寫下批註和要求——有些是關於安全措施的加強。
接近中午時分,一隻熟悉的、眼神銳利的貓頭鷹——玻瑞阿斯,再次穿越大禮堂,精準地將一個細長的、用深色鱗片狀皮革包裹的管子丟在了格溫尼維爾麵前,引來周圍一陣好奇的目光。
這次包裹上冇有海風的鹹味,反而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和硝石混合的奇特氣息。
格溫尼維爾微微挑眉,解開繫繩,從管子裡倒出一卷用某種堅韌獸皮製成的信紙。信紙上的字跡狂放不羈,是安妮的風格,但內容卻讓她神色微凝。
「格溫!緊急通訊!(希望冇打擾你和你的蝙蝠教授‘愉快’的科研時間!)」
「長話短說,我們在‘寂靜海灣’附近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跡象。海水魔力波動異常紊亂,出現了小範圍的‘死魔區’,一些低等魔法生物出現了遷徙或狂化現象。普魯斯特分析,可能和海底某種古老封印的鬆動有關,或者…更糟,有人在那片區域進行大規模、非法的黑魔法實驗!」
「我們正在嘗試定位源頭,但情況有點棘手。那片海域的魔法乾擾太強了,常規探測手段幾乎失效。想起你正在搗鼓的那個‘海之心’和相關的探測技術,或許…你的新玩具能幫上忙?當然,前提是確保安全!」
「附上我們記錄的異常魔力波動頻譜片段(極度不穩定,小心處理!),或許能給你那邊的研究提供一些…嗯…‘負麵參考’?」
「保持聯絡!小心行事!
——你們可能即將捲入麻煩的船長安妮&眉頭緊鎖的普魯斯特」
信紙末尾,附著一段用特殊魔法墨水繪製的、不斷微微扭曲變化的複雜頻譜圖。
格溫尼維爾的眉頭輕輕蹙起。寂靜海灣…那片海域她知道,以詭異的寧靜和複雜的暗流著稱,傳聞中確實沉睡著一些古老的遺蹟。安妮的判斷通常很準,如果那裡真的出了問題…
一股混合著強烈好奇、學術探究欲以及…對潛在危險的隱秘興奮感,像海潮般悄然湧上她的心頭。這遠比在霍格沃茨的地窖裡進行可控的實驗要刺激得多。
她迅速將信紙摺疊好,收進貼身的口袋裡,臉上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與從容。她幾乎能立刻想象出,如果此刻將信的內容告訴西弗勒斯,他會是什麼反應——那雙黑眸會驟然縮緊,臉色會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然後用他那特有的、混合著尖銳諷刺和不容置疑的強勢的語氣,勒令她立刻停止一切相關念頭,並將這封信列為“最高危險等級”直接封存,甚至可能為此去和鄧布利多交涉,徹底斷絕她任何前往調查的可能性。
他絕不會允許她去。格溫尼維爾對此心知肚明。儘管他認可她的能力,甚至在默許了她的“膽大妄為”,但寂靜海灣所代表的未知與危險層級,顯然遠遠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線。
他那被她一點點“培養”出來、如今已根深蒂固的過度保護欲和近乎偏執的佔有慾,會像最堅固的鎖鏈,將她牢牢束縛在霍格沃茨的“安全”範圍內。
但寂靜海灣的秘密,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著她。
下午兩點,格溫尼維爾準時出現在了地窖門口,推門而入。地窖裡,斯內普正站在書桌後,背對著她,望著牆上的一幅古老魔法植物圖譜。聽到她進來,他緩緩轉身,手中拿著她那捲計劃書。
“西弗勒斯。”
斯內普將計劃書放在桌上,黑眸審視著她:“計劃書我看了。”他對手指點了點羊皮紙上:“第七頁提到的‘靈思草’萃取液作為緩衝介質,穩定性不足,建議更換為‘冰晶蘭’花粉,雖然成本更高,但安全性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格溫尼維爾則持相反意見,指尖同樣點在那行字旁,據理力爭:“我計算過閾值。‘靈思草’的潰散風險確實存在,但隻發生在脈衝強度超過理論峰值百分之二十的極端情況下。而我們的自適應法陣設計初衷,正是為了規避這種極端峰值。反之,‘冰晶蘭’花粉雖然穩定,但其魔力傳導惰性過高,會導致觸發響應延遲增加零點零三秒,這對於需要精準同步的‘對衝’策略而言,是致命傷。”
“零點零三秒的延遲,可以通過優化觸發演算法來補償。”斯內普立刻反駁,黑眸微眯,“而百分之十五點七的潰散風險,意味著整個法陣有近兩成的機率在關鍵時刻失效。你認為,哪個代價更高?”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將問題拋回給她。
“演算法優化存在極限,西弗勒斯,這是基礎魔力動力學原理。況且,‘靈思草’萃取液與‘星塵之絨’的魔力親和性遠超‘冰晶蘭’花粉,能提升至少百分之八的核心運算效率!我們不能為了追求絕對的安全,而犧牲掉法陣最核心的‘自適應’響應速度!那將是本末倒置!”
“效率?在法陣可能崩潰的前提下,談論效率毫無意義,萊斯特蘭奇!”斯內普的聲音提高了一絲,帶著明顯的不悅,“你的冒險主義傾向又抬頭了。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