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格溫尼維爾並冇有像往常那樣順勢依賴或默認。她反而緩緩地、卻堅定地退出了他的懷抱,抬起臉,翡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混合著銳利與柔韌的光芒,彷彿淬鍊過的玉石,溫潤卻堅不可摧。
“教授,”她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如同溪流穿透岩石,“你保護我,我也可以保護你。這不是單向的給予和接受,而是…共生。”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姿態並非挑釁,而是一種源於自身實力的坦然宣告,帶著一種近乎詩意的堅韌:
“我不是需要被精心嗬護、遠離所有風雨的溫室花朵,我是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樹木,根係深紮於岩石,枝葉渴望觸碰雷霆。我要做你身旁的一株木棉,而非攀援的淩霄花。”
她的目光灼灼,彷彿有星火在其中燃燒:
“我是與你並肩的學徒,是能獨自麵對密室蛇怪並與之談判的女巫。我的戰場不應該、也不會被你劃定的‘安全區’所限製。你的安危,與我息息相關,正如我的安危牽動著你。這是一種對等的羈絆,教授,而非單方麵的庇護。”
她語氣堅定,“請不要將我排除在危險之外。我們可以共同麵對。你需要做的不是為我建造溫室,而是…相信我擁有與你一同戰鬥的力量和資格。”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一絲動搖或虛張聲勢,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清明的、不容置疑的堅定,那是一種源於對自身力量深刻認知的坦然與自信。
“教授,”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的能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微微前傾,翡翠綠的眸子裡燃燒著灼灼的光彩,那光芒並非年少無知的衝動,而是曆經錘鍊後沉澱下來的銳利與決心:
“——我是能與你一同麵對未來伏地魔捲土重來的戰友。我的戰場在你身邊,而不是在你身後。”
“戰友”這個詞,她說得清晰而鄭重,彷彿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她此刻展現出的姿態精準地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審視過的渴望。他習慣了孤獨地揹負一切,習慣了做那個冰冷的保護者,從未想過有人會以如此平等、甚至略帶強勢的姿態,要求與他共同承擔最黑暗的未來。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席捲了他。有震驚,有被冒犯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被認可的悸動,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被強烈吸引的顫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盥洗室裡隻剩下水滴落的空洞迴音。
最終,他極其緩慢地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卻不再充滿否決的意味,而是帶著一種審慎的、近乎沉重的認可:
“…‘戰友’…”他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舌尖品味著它的重量和風險,“…這是一個極其沉重且危險的詞彙,萊斯特蘭奇。它意味著共享情報,共同決策,並肩承擔所有後果…甚至死亡。”
他的黑眸如同最深的寒潭,牢牢鎖住她:“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承受這一切?而不僅僅是一時衝動的豪言壯語?”
他在給她最後反悔的機會,也在確認她的決心。
格溫尼維爾冇有絲毫猶豫,她的目光堅定如磐石:“我確定。從我選擇站在你身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準備好了。”
“我的決心,從來不是一時衝動的豪言壯語,教授。它是經過權衡、計算,並最終被我的意誌所選擇的道路。而你,是我選擇的盟友,是我認可的…唯一能與我並肩走向那條道路儘頭的人。”
這番話,像最終落下的鍘刀,斬斷了所有猶疑和試探的可能。
斯內普徹底沉默了。他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巫靈魂深處那可怕的、與他如出一轍的偏執與決絕。她不是在尋求庇護,她是在邀請他一同踏入深淵。
一種巨大的、混合著恐懼、震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的浪潮席捲了他。她是一柄已然淬鍊完成的利刃,渴望著與他一同劈開前路的黑暗。
最終,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沉重地點了點頭。這個動作彷彿耗儘了極大的力氣,卻又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認命。
“那麼…”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低沉,卻褪去了所有情緒化的波動,變得如同最冷靜的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告訴我,你今天晚上的所有行動軌跡和細節。從你離開寢室開始,到進入西翼,最終出現在這裡…以及,你與那管道下的‘東西’達成了何種性質的協議。”
“我需要知道全部,格溫尼維爾。”他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格溫尼維爾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翡翠綠的眸子裡一片坦然,卻巧妙地在她精心構建的敘述中隱去了最核心的秘密。她開始講述,聲音平穩清晰:
“我離開寢室,是因為突然感應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極其隱晦卻強大的魔法波動,源頭似乎指向城堡西翼。”她微微蹙眉,彷彿仍在回味那感覺,“我追蹤過去,耗費了不少精力破解各種古老的遮蔽咒語,最終發現並解開了一個被完全遺忘的古老房間的防護。裡麵的知識浩瀚如煙,充斥著被塵封的禁忌理論和失落魔法,我一時看花了眼,沉浸其中…就在那,我意外發現了薩拉查遺落的部分私人手稿。”
“手稿中的某些記載,”她繼續道,目光變得深邃,“指向了這裡——二樓女生盥洗室,並暗示了開啟密室的方法。”
“至於這裡的管道…”她將目光投向那個沉默的水龍頭,語氣變得凝重,“我確實用蛇佬腔開啟了它,並與下麵的生物——那條傳說中的蛇怪,進行了對話。我亮明瞭斯萊特林繼承人的身份,並利用權杖取得了它的初步認可。”
“能量波動,”她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經過思考後的篤定,將血契的波動巧妙地歸因於此,“很可能源於與蛇怪建立初步精神聯絡時產生的劇烈魔力共鳴和衝擊。那種古老的力量層級極高,性質特殊,足以乾擾甚至短暫觸發一些敏感的魔法契約,比如血契。”
“你與蛇怪進行了‘對話’?”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並且取得了它的‘認可’?”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眼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後怕和滔天的怒意:“你知不知道那東西的凝視意味著瞬間死亡?!它的毒液足以在幾秒鐘內融化血肉?!任何一點失誤,哪怕隻是一個音節的錯誤,都可能讓你屍骨無存!而你竟然敢獨自…”
他猛地頓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再次失控的恐慌和怒火。
“…描述它與你對峙的詳細過程,以及你所謂的‘協議’的具體條款。”他最終冷硬地命令道,但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格溫尼維爾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憤怒和擔憂。她保持鎮定,詳細描述了蛇怪最初的敵意、她對權杖的運用、精神層麵的試探與博弈,以及最終達成的、暫時保持沉寂並聽從她召喚的初步約定。她省略了關於縮小形態的試探性對話,那會顯得過於冒險從而激怒他。
斯內普聽完,臉色更加陰沉。他來回踱了兩步,黑袍翻滾如同蝙蝠的翅膀。
“一個極其危險且不穩定的‘協議’。”他最終冰冷地評判道,“蛇怪的思想絕非人類所能揣度,它的忠誠建立在力量和恐懼之上,隨時可能反噬。你這是在身邊放置了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魔法炸彈。”
“16歲的湯姆·裡德爾能做到掌控它,那麼,”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也能。並且,我會做得比他更好。”
“他利用它製造恐懼和死亡,最終隻是為了達成他那些狹隘自私的目的。”她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對裡德爾行徑的清晰鄙夷,“而我,尋求的是一種更高效、更具戰略價值的利用。它的力量不應該被浪費在恐嚇泥巴種這種低級用途上。”
斯內普被她話語中那種冰冷的、近乎絕對的自信震懾了一瞬。他看著她——年輕、耀眼,眼底燃燒著一種比裡德爾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野心和掌控欲。裡德爾的瘋狂源於缺失和仇恨,而她的冷靜則源於一種…與生俱來的、對力量的絕對支配感。
這讓他感到一種更深層次的心驚。
“…‘做得更好’?”他緩慢地重複道,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審視,“你憑什麼如此確信?就憑斯萊特林的權杖和你的血統?蛇怪不是馴服的獵犬,格溫尼維爾,它是遠古的凶獸。”
“憑我是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她回答得乾脆利落,那眼神彷彿在說,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答案,“憑我知道他失敗在哪裡,而我知道如何避免。憑我…不會像他一樣,被力量和恐懼本身所迷惑和吞噬。”
斯內普死死地盯著她,試圖找出一絲破綻,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不安的坦然和決心。
他意識到,他無法用簡單的危險來勸阻她。她早已看清了危險,並自信能夠駕馭它。這種認知,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一種被強烈吸引的戰栗。
最終,他極其沉重地撥出一口氣。
“…那麼,但願你的自信有與之匹配的實力支撐,萊斯特蘭奇。”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祈禱般的沉重意味,“因為一旦失手,代價將是萬劫不複。”
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出的、最接近認可的迴應。他無法讚同,卻也無法阻止一個意誌如此堅定的“盟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嚴密地監視和…做好隨時為她收拾殘局,甚至付出代價的準備。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格溫尼維爾似乎為了進一步佐證自己的掌控力,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完成挑戰後的輕鬆:
“放心吧教授,我與它的交流主要停留在精神層麵,我構築了足夠堅固的屏障,它那些混亂的念頭影響不了我…”
“精神層麵?!”斯內普的聲音驟然拔高,打斷了她的話!之前所有的冷靜和剋製瞬間蕩然無存,他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蒼白,一種真正的、近乎恐慌的情緒首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他臉上!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再次抓住她的手腕,這一次不再是帶著怒意的鉗製,而是一種近乎顫抖的、急於確認什麼的緊迫!
“你讓它接觸了你的精神?!”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黑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知不知道那古老生物的意念本身就帶有極強的汙染性和侵蝕性?!就連最擅長大腦封閉術的巫師也不敢保證能完全抵禦!”
“立刻跟我回地窖!”他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焦躁和恐慌,“現在!馬上!我需要用最精細的探測魔法檢查你的精神屏障是否有裂隙,評估你是否受到任何潛在的精神汙染!一刻也不能耽誤!”
他的步伐又快又急,黑袍在他身後翻滾如同烏雲。此刻什麼盟友關係、什麼戰略部署都被拋諸腦後,他最核心的、保護格溫尼維爾絕對安全的本能徹底壓倒了一切!
他無法忍受任何可能侵蝕她心智的危險,哪怕隻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與蛇怪進行精神接觸?這遠比肉體上的傷害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以最快的速度將她帶回了陰冷寂靜的地窖。砰地一聲巨響,他辦公室的門被猛地甩上,無數防護魔咒瞬間被啟用,將內外徹底隔絕。
“坐到那裡!”他指著房間中央一把硬木椅子,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時已經旋風般轉身撲向他的魔藥儲藏櫃,瘋狂地翻找著各種檢測和防護魔藥,瓶罐碰撞發出急促的脆響。
他必須立刻、馬上對她進行最全麵、最深入的精神力掃描和淨化檢查!一秒鐘都不能再多耽擱!
“不要抵抗,放鬆你的精神屏障。”他命令道,聲音緊繃,將指尖蘸取的一種冰涼刺鼻的淺藍色藥液點在她的太陽穴上。同時,他拿起一個最為清澈的水晶球,將其懸於她的額前,自己則閉上眼,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卻又極其深入地探向她的意識海。
起初,一切似乎正常。她的精神力浩瀚而強大,如同平靜的深海,壁壘也如她所言般完整堅固。
然而,隨著他的探測逐漸深入,試圖檢查更深層的、潛意識領域的區域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她的精神核心深處,並非絕對的平靜。那裡籠罩著一層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疲憊感。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精神本源上的消耗過度所帶來的晦暗與滯澀。就像一顆璀璨的寶石,雖然依舊光芒四射,但其最核心的光澤卻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陰影,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虛弱。
這種狀態的成因絕非僅僅是與蛇怪進行了一場精神博弈那麼簡單!那更像是在短時間內進行了多次極度耗費心神的、超高強度的魔法推演或精密操控所留下的後遺症!
斯內普猛地睜開眼,黑眸中不再是單純的擔憂,而是染上了一層冰冷的、被欺騙的憤怒和更深的不安。他死死盯著她,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的精神根本不像你表現出來的那麼‘完整’,格溫尼維爾。”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指尖幾乎要捏碎那枚水晶球,“那種程度的深層疲憊和消耗…不是今晚一場‘對話’就能造成的。你到底還做了什麼?!”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剖開:“在你追蹤那所謂的‘魔法波動’,破解那些‘遮蔽咒語’的時候…你到底動用了多少精神力?進行了多少次超越你當前負荷的推演或施法?!”
他根本不相信她那套“看花了眼”的說辭!這種程度的精神狀態,分明是經曆了某種極其嚴酷的、近乎透支的魔法考驗後纔可能留下的痕跡!
“告訴我實話!”他逼近她,周身散發出極其危險的氣息,“否則,我不介意用更強硬的手段親自檢查你今晚所有的記憶碎片!你應該知道,在我麵前,你的大腦封閉術並非無懈可擊!”
擔憂已經徹底被一種更強烈的、被隱瞞和可能存在的更大風險所激怒的情緒取代。他感覺自己剛剛建立起的“盟友”信任,正在被她的又一次隱瞞迅速摧毀。
格溫尼維爾被他前所未有的嚴厲和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逼得向後縮了一下,但聽到他質疑她精神狀態的原因時,她翡翠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疲憊和些許委屈的神情。
“教授…”她的聲音微微發軟,帶著一種長時間缺乏休息後特有的沙啞,“你忘記了?我已經連續一個星期,幾乎不眠不休地撲在那些古代如尼文和識彆係統的推演上了…”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動作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怠:“那些符文結構極其複雜,每一次能量模擬和衝突校驗都需要耗儘心神…我…我已經很久冇有真正放鬆休息過了。”
她的話語像一道微光,瞬間照亮了斯內普被焦慮和憤怒充斥的腦海。他猛地一怔。
是了。他怎麼忘了這件事!
為了完善那個該死的識彆係統,她過去一週確實處於一種極高強度的研究狀態。他親眼見過她實驗室裡堆積如山的演算羊皮紙,感受過她進行大規模魔法推演時產生的劇烈魔力波動,甚至多次強製中斷她的研究,命令她去休息——雖然她總是都陽奉陰違。
那種高強度、高精度的持續魔法工作,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留下這種深層次的疲憊感和晦暗感,是完全合理的解釋。
而今晚與蛇怪的精神博弈,恐怕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這種疲憊徹底顯現了出來。
滔天的怒火和懷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酸澀的心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懊惱自己竟然因為過度擔憂而忽略瞭如此明顯的跡象,甚至差點對她用了強硬的攝神取念。
斯內普周身的危險氣息瞬間消散,他沉默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女孩臉上那無法偽裝的倦容,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色,一種無力感和強烈的保護欲再次席捲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極其緩慢地放下手中的水晶球,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
“…是我疏忽了。”他承認道,語氣僵硬,卻不再有絲毫質問,“你的確…需要休息。徹底的休息。”
他冇有道歉,但態度的軟化已然說明瞭一切。他走到魔藥櫃前,不再翻找檢測藥劑,而是取出了一瓶散發著柔和珍珠光澤、一看就具有極效安神和滋養精神力作用的魔藥。
“把這個喝了。”他將藥瓶遞給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但眼神卻緩和了許多,“它會幫助你深度睡眠並修複精神上的損耗。今晚之後,所有研究暫停。這是命令,不是建議。”
他看著她接過藥瓶,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堅決:“我會親自確保你得到足夠的休息。如果你再敢陽奉陰違…”
他冇有說下去,但那眼神明確表示後果會非常嚴重。
一場信任危機,似乎因一個被忽略的細節而暫時化解。但斯內普心底深處,那絲關於“魔法波動”和“手稿”的疑慮,並未完全散去,隻是暫時被更緊迫的、關於她健康狀況的擔憂壓了下去。
格溫尼維爾接過那瓶溫潤的珍珠色魔藥,卻冇有立刻喝下。她抬起眼,翡翠綠的眸子因為疲憊而顯得更加水潤,帶著一絲罕見的、軟弱的依賴感望向斯內普。
“教授…”她的聲音比剛纔更輕,更像呢喃,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藥好苦…而且我渾身發冷…”
她說著,還配合地輕輕瑟縮了一下肩膀,彷彿真的難以忍受地窖的陰寒和她精神透支後的虛弱感。
斯內普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想斥責她喝藥不要討價還價,地窖的溫度恒定了上百年,她之前怎麼冇喊冷——但對上她那副眼巴巴、可憐兮兮望著他的模樣,所有到了嘴邊的冷硬話語又都莫名地卡住了。
他看到她的臉色確實比平時蒼白,眼下有著真實的倦怠陰影,那強撐著的鎮定和銳利褪去後,此刻的她看起來異常脆弱,需要人嗬護。
他抿緊了唇,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理智告訴他應該嚴厲地命令她立刻喝藥然後回去睡覺,但某種更柔軟的情緒卻讓他無法像平時那樣硬起心腸。
就在他僵持的片刻,格溫尼維爾彷彿看穿了他的動搖,得寸進尺地微微向前傾身,伸出冇有拿藥瓶的那隻手,輕輕拽住了他黑袍的袖口,小幅度的晃了晃。
“…抱一下再去睡,好不好?”她仰著臉看他,聲音軟糯,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懇求,“就一下…你身上暖和…”
這個直白的要求像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斯內普。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耳根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可疑的熱度。他幾乎能感覺到大腦裡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斷掉了——可能是他一直緊繃的神經,也可能是他可憐的理智。
“…格溫尼維爾!”他試圖用斥責來掩蓋自己的慌亂,但聲音出口卻嘶啞得毫無威力。
然而,格溫尼維爾隻是用那雙氤氳著疲憊和水汽的綠眼睛繼續望著他,拽著他袖子的手也冇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一點,彷彿這是他唯一的熱源。
斯內普極其挫敗地、幾乎是無聲地歎了口氣。他發現自己對她這種突如其來的、孩子氣的撒嬌完全冇有抵抗力,尤其是在她剛剛經曆了精神透支,看起來確實脆弱需要安慰的時候。
“…就一下。”他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妥協的話,語氣硬邦邦的,彷彿在簽訂什麼不平等條約。
他極其僵硬地、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向前邁了一小步,然後伸出雙臂,以一種近乎笨拙的姿勢,將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圈進了懷裡。
他的擁抱依舊顯得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但懷抱卻出乎意料地溫暖,帶著他特有的魔藥清苦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格溫尼維爾立刻像隻找到熱源的小貓,滿足地喟歎了一聲,將臉頰埋進他溫暖的頸窩,甚至還蹭了蹭。
斯內普全身僵硬地抱著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恐怕整個地窖都能聽見。他完全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最終隻能極其僵硬地、象征性地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乾巴巴地說:“…好了。現在,把藥喝了。”
他的聲音依舊試圖維持嚴厲,但效果實在欠佳。
格溫尼維爾在他懷裡偷偷彎起了嘴角,知道今晚這場危機,算是被她用這種方式糊弄過去了大半。她乖乖地拿起藥瓶,將裡麵並不算太苦的魔藥一飲而儘。
嗯,有時候,適當的示弱和撒嬌,比任何精妙的魔法都更管用——尤其是對某位口是心非的魔藥教授。
〔你現在是想方設法給自己謀福利了,〕影鱗在她意識裡低笑,語氣帶著瞭然和一絲調侃,〔連精神透支都能利用得這麼徹底。〕
〔閉嘴,〕格溫尼維爾在意識裡輕哼,卻帶著愉悅的意味,〔教授的懷抱吸引力太強了…溫暖,安全,還有種讓人安心的魔藥苦香…好想就這樣一直賴著不放開。〕
她貪戀地又在他頸窩處輕輕蹭了蹭,像隻找到完美棲息地的貓,鼻尖縈繞的全是他獨特的氣息。這種緊密相貼的感覺,遠比任何魔藥更能撫平她精神上的疲憊和緊繃。
斯內普的身體在她無意識的蹭動下再次僵硬得如同石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感受到她全身心依賴著他的柔軟觸感。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竄上他的耳根和脖頸,心跳聲在寂靜的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本該立刻推開她,維持他冷硬嚴厲的教授形象,命令她立刻回床上睡覺。但…他的手臂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非但冇有鬆開,反而在她那聲滿足的喟歎和依賴的蹭動下,極其緩慢地、幾乎是試探性地…收得更緊了一些。
這個細微的、近乎笨拙的迴應動作,泄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安分點,萊斯特蘭奇。”他最終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沙啞的警告,但語氣虛弱得毫無說服力,反而更像是一種無力的縱容,“…藥效發作就立刻去睡覺。”
他嘴上這麼說著,懷抱卻冇有絲毫鬆開的跡象,彷彿默許了她這短暫的“福利”。也許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他同樣貪戀著這份意外的、柔軟的親近。
魔藥的效力溫和卻迅速,格溫尼維爾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開來,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同時也帶來一陣沉重的、無法抗拒的睡意。她的眼皮開始打架,意識逐漸模糊。
斯內普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身軀一點點軟下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稍微鬆開懷抱,看到她已然閉著眼睛,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似乎已經陷入了半睡眠狀態。
他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眼中情緒複雜難辨。最終,他極其小心地、用一種與他平時截然不同的輕柔動作,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格溫尼維爾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哼了一聲,腦袋自然地靠向他的肩膀,尋找更舒適的位置。
斯內普的身體再次僵硬了一瞬,但很快調整了姿勢,讓她更安穩地躺在自己懷裡。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暖流不合時宜地衝擊著他常年冰封的內心,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他抱著她,步伐穩健卻無聲地走向地窖內間——那裡有一張他用於休息的床榻。
他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仔細蓋好。他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將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黑髮撥開,但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時猛地停住,彷彿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
他就這樣站在床邊,在昏暗的光線下,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狡黠或銳氣的臉,此刻在睡夢中顯得異常安靜柔和,甚至有些脆弱。長時間的研究留下的疲憊痕跡依舊可見。
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再次湧上心頭,混合著未散的擔憂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柔軟情愫。
他知道,關於今晚的許多疑問依然冇有完全解開。西翼的“魔法波動”、“斯萊特林的手稿”…這些說辭依舊存在漏洞。但她此刻的疲憊是真實的,精神上的消耗也是真實的。他不能再繼續逼問一個需要休息的人。
我該拿你怎麼辦呢,格溫尼維爾?無聲的詰問在他腦海中迴盪,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迷茫,不捨得逼問她,但更擔心…擔心她將自己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而他…甚至可能不是第一個察覺的人。他可能會在她需要的時候…來不及趕到。
這種可能性讓他幾乎窒息。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得如同最濃稠的夜。
每一次我以為抓住了你,你總能從指縫間溜走,留下更深的謎團和更令我恐懼的危險。
轉身熄滅了內間的燈光,隻留下一盞極其昏暗的水晶燈散發著微光。他悄無聲息地退到外間,卻冇有離開,而是坐在了辦公桌後的高背椅上,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決定徹夜留守於此。
地窖再次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一個陷入深度修複的睡眠,一個在黑暗中保持著清醒的守護,各懷心思,卻又被一種無形而複雜的紐帶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