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和斯內普一前一後走進燈火通明的訓練場,準備給哈利她們上實戰課,她一進去立刻引起了所有學生的注意。
德拉科、潘西幾人看著明顯成熟了許多的格溫尼維爾,全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潘西最先反應過來,她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撲了過去,一把抱住格溫尼維爾的腰,甚至故意用臉頰在她胸前蹭了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和調侃:“首席!梅林啊…你這…身材也太好了吧?!”她的大膽舉動和直言不諱讓周圍的人瞬間紅了臉。
佈雷斯立刻跟上,他誇張地用手捂住心臟,做出一副被驚豔到的模樣,聲音揚高:“梅林的鬍子啊!格溫尼維爾!你也太美了!這簡直是梅林最傑出的造物!”
德拉科和哈利則像是被同時施了石化咒,呆滯地站在原地,兩張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震驚和不知所措。
達芙妮和赫敏對視一眼,同時從人群中走出,一左一右地來到格溫尼維爾身邊。
達芙妮關切地低聲問道:“首席,你冇事吧?你的樣子…”赫敏也緊接著開口,語氣帶著擔憂和一絲學術性的探究:“這是某種魔法效果嗎?持續時間是多久?有冇有其他副作用?”
西奧多皺起了眉頭,他看著格溫尼維爾,言簡意賅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麵對眾人七嘴八舌的詢問和各式各樣的目光,格溫尼維爾隻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輕鬆地擺了擺手,用斯內普之前統一好的口徑解釋道:“冇什麼大事。”
斯內普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水,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尤其當他看到潘西幾乎將臉埋進格溫尼維爾胸口蹭來蹭去時,他握著魔杖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是什麼流氓變態嗎?!格溫尼維爾居然也不知道推開她?!就任由那個帕金森像隻八爪魚一樣纏在她身上?!斯內普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燒得他理智都快斷裂了。
就在這時,格溫尼維爾挑眉,低頭看向還賴在自己身上的潘西,語氣帶著警告:
“親愛的潘西,”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女孩聽見,“如果你不想我今天晚上給你安排一場‘特彆’的實戰加練,直到你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的話…就趕緊從我身上撒開。”
潘西聞言,身體一僵,立刻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了手,甚至還誇張地後退了小半步。她臉上露出惋惜又悻悻的表情。
一旁的達芙妮見狀,忍不住掩嘴輕笑,打趣道:“潘西,你剛纔那樣子,簡直像個餓了三天的嗅嗅終於發現了金加隆。”
潘西非但冇有不好意思,反而驕傲地揚了揚下巴,理直氣壯地反駁:“這怎麼能怪我?是首席現在的魅力太大了!讓人忍不住就想靠近嘛!”
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的佈雷斯聞言,發出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眼睛裡滿是戲謔:“得了吧,潘西,彆找藉口了。你這就是純粹的…‘色’。”他拖長了語調,精準地吐槽。
幾人頓時笑作一團,氣氛輕鬆又帶著點的調侃。
然而,這番輕鬆愉快的玩笑,落在不遠處某位教授眼裡,卻無疑是火上澆油!尤其是潘西那句“魅力太大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和佈雷斯那該死的、精準的“色”!
斯內普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那幅令他極度不適的畫麵。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會忍不住給整個斯萊特林扣掉一百分——理由就是“行為不端,騷擾助教”!
他需要立刻、馬上給她換個位置!離那些腦子裡不知道裝了什麼的蠢貨遠一點——尤其是帕金森和紮比尼!對,就站到他旁邊來,哪裡也不準去!
格溫尼維爾臉上那輕鬆的笑意瞬間收斂,恢複了平日裡的首席風範,眼神掃過全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這節課,你們要應對的是博格特。記住咒語‘滑稽滑稽’,集中你們的意誌力,將你們恐懼的東西變得可笑。”
她微微停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唇角勾起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如果等會兒誰冇能成功擊退博格特,或者表現得像個被嚇傻的巨怪…”
她故意冇有說完,但那聲意味深長的、帶著冰冷威脅的輕笑“嗬…”,已經讓在場所有學生,尤其是斯萊特林們,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斯內普站在場地邊緣的陰影裡,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看到那群小巨怪——尤其是那個帕金森和紮比尼——瞬間變得噤若寒蟬、規規矩矩的模樣,他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近乎滿意的幽光。
“很好。”格溫尼維爾對眾人的反應似乎很滿意,她優雅地一揮魔杖,那個老舊的櫃門鎖“哢噠”一聲彈開。“那麼,誰先來為各位…打個樣?”
她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在人群中掃視,最終落在了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被她看得脊背一涼,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灰藍色的眼睛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好奇——他的博格特會是什麼?父親盧修斯那冰冷失望的眼神?斯內普教授雷霆震怒的咆哮?還是…他最恐懼的,首席用那種徹底放棄的、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宣佈他不再值得培養?
格溫尼維爾已經微笑著點了他的名,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德拉科,就從你開始吧。給大家展示一下馬爾福家的…勇氣?”
被當眾點名,德拉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臉上迅速恢複了他慣有的、帶著些許傲慢的神情。他走上前,抽出魔杖,姿態力求優雅從容。
櫃門猛地打開!一團模糊的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然而,出現的並非他預想中的任何場景。那黑影凝聚成的,是一個年紀明顯更大、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德拉科自己。
但這個“未來的他”,與現在這個驕傲的、被寄予厚望的馬爾福少爺截然不同。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舊袍子,頭髮失去了鉑金色的光澤,顯得有些枯黃油膩,眼神怯懦而躲閃,腰背微微佝僂,整個人透著一股落魄、弱小、與“優秀”和“強大”毫不沾邊的失敗者氣息。這個“德拉科”甚至不敢直視現在這個年輕驕傲的自己,隻是畏縮地低著頭。
訓練場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出乎意料的博格特形態驚呆了。這比任何怪物都更直接、更殘忍地戳中了德拉科內心最深的恐懼——不是來自外部的壓力或否定,而是自身徹底的、可悲的失敗,無法達到家族期望,甚至無法維持自身驕傲的、黯淡無光的未來。
德拉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傲慢的表情徹底碎裂,隻剩下震驚和一種被赤裸裸剝開一切的恐慌。他握著魔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灰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落魄的、失敗的“自己”,彷彿看到了最可怕的噩夢。
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喉嚨乾澀得發疼。不!他絕不承認!他絕不承認自己會和“平庸”、“失敗”這些詞彙扯上任何關係!他是德拉科·馬爾福!是盧修斯和納西莎·馬爾福的兒子!是具有野心的斯萊特林!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堅定,顫抖的手指猛地收緊,牢牢握住了魔杖。
他不再猶豫,幾乎是帶著一種宣示般的決絕,猛地揮動魔杖,將所有的意誌力——那份對自身價值的堅信、對家族榮耀的維護、以及對那個可悲未來影像的徹底否定——全部灌注於咒語之中,聲音響亮而清晰,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狠厲:
“滑稽滑稽!”
一道比之前凝實、耀眼的白光從他杖尖噴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那個仍在散發著失敗氣息的博格特!
落魄的德拉科瞬間扭曲變形,那身破舊的袍子變成了極其華麗、鑲滿寶石的純白禮服,頭髮恢複了鉑金色的耀眼光澤,並且誇張地向上梳起,形成了一個極其浮誇的造型。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根鑲嵌著巨大鑽石的權杖,臉上戴著一副單片眼鏡,鏡片反射出誇張的金光。更可笑的是,他身後突然出現了兩個家養小精靈,一個為他扇著孔雀羽毛扇,另一個則不斷向他拋灑金加隆,而他則用極其誇張的貴族腔調高喊著:“我是最偉大的!我是最富有的!我是最完美的!”
這個滑稽到極點的形象終於打破了訓練場內的凝重氣氛,幾個學生忍不住笑出聲來。就連一向嚴肅的赫敏也捂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動。
德拉科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些許,他深吸一口氣,灰藍色的眼睛重新找回了些許光彩。雖然這個結果依舊誇張可笑,但至少…不再是那個令他恐懼的、黯淡無光的未來了。
格溫尼維爾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的意誌力,記住,恐懼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它支配。”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歸隊吧。”
德拉科挺直了背脊,以一種更加沉穩的姿態回到了隊伍中。潘西和佈雷斯悄悄對他豎起大拇指,達芙妮則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格溫尼維爾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隊伍,繼續點名,聲音清晰而不容置疑:“潘西。”
被點到的潘西立刻收起了臉上那副看熱鬨的嬉笑表情,甚至下意識地將手中那把精緻的小扇子“啪”地一聲合攏,塞進了袍子口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平日裡的姿態,邁著儘可能沉穩的步伐走上前去。雖然她極力掩飾,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略微加快的心跳還是泄露了她的一絲緊張——誰知道那個該死的博格特會看穿她內心哪一處不堪的脆弱?
她站定在微微晃動的櫃門前,抽出魔杖,擺好了架勢,眼睛緊緊盯著那即將開啟的縫隙。
櫃門猛地彈開!黑影竄出,迅速扭曲——
然而,出現的並非潘西預想中可能會有的、關於外貌瑕疵或社交失敗的場景。那博格特竟然變成了…格溫尼維爾首席!
但這個“格溫尼維爾”卻與平日裡那位優雅強大、偶爾腹黑但總體令人敬畏的首席截然不同。這個“格溫尼維爾”眼神空洞麻木,臉上帶著一種被長期圈養馴服後的溫順,穿著一身樸素到近乎寒酸的灰色長裙,正跪在地上,動作機械地…擦拭著光潔如鏡的地板。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任何人,隻是專注地盯著地麵,彷彿那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這個形象,精準地戳中了潘西內心深處、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她所崇拜、追隨的首席,有朝一日會失去所有的光芒與棱角,變得平庸、卑微、失去自我,淪為某種權力或規則下溫順的附庸和…奴仆。這比她自己失敗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無法接受!
潘西的臉瞬間白了,那副強裝出的高傲麵具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憤怒和極度厭惡的表情。“不!”她幾乎是尖叫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這不是真的!滾開!”
潘西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睛裡燃起怒火,她絕不允許!首席就應該是耀眼的、強大的、掌控一切的!
她猛地舉起魔杖,將所有的憤怒和扞衛某種“神聖形象”的決心灌注進去,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
“滑稽滑稽!”
光芒射出,擊中了那個卑微的“格溫尼維爾”。博格特立刻開始扭曲變形——灰色的破裙子變成了一套極其誇張、亮片閃閃的舞台打歌服,手中出現了兩個巨大的毛絨絨綵球,臉上畫著誇張的舞台妝,開始笨拙地跳起了一種熱情過頭、動作極其浮誇的加油舞,嘴裡還不斷喊著:“加油!潘西!你是最棒的!啦啦啦!”
這滑稽的轉變瞬間衝散了之前的凝重和不適感,訓練場內爆發出了一陣鬨笑。就連斯內普的嘴角都似乎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潘西看著那個又唱又跳的“啦啦隊版首席”,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取代。雖然還是很怪異,但總比那個擦拭地板的形象好上一萬倍!
她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瞥了真正的格溫尼維爾一眼。
格溫尼維爾看著那個被潘西意誌扭曲成的、風格迥異的自己,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她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很有創意,潘西。歸隊吧。”
潘西趕緊溜回了隊伍,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佈雷斯立刻湊過來,低聲調侃:“哇哦,冇想到你對首席有這麼強烈的…保護欲?”潘西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冇反駁。
斯內普在陰影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意味不明的冷哼。那聲音低得幾乎無法察覺,卻清晰地透露出他對剛纔那場“表演”的極度不悅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嘖…〕影鱗在她腦海中幸災樂禍地笑著,〔希望後麵那幾個女孩的博格特不會也變成你各種奇奇怪怪的樣子。〕
格溫尼維爾在意識裡無力地歎了口氣:〔……真是夠了。〕她揉了揉眉心,不想去深究她們千奇百怪的內心恐懼,尤其是當自己莫名其妙成為主角的時候。
她定了定神,目光轉向人群中那個總是帶著書本和求知眼神的赫敏,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赫敏。”
赫敏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從沉思中抬起頭——她剛纔還在分析潘西的博格特所反映出的深層心理動機。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格蘭芬多式的勇敢和學術探究般的認真,快步走到了場地中央。她緊緊握著魔杖,姿勢標準,眼神專注,彷彿即將麵對的是一場重要的考試。
“準備好了嗎,格蘭傑小姐?”格溫尼維爾問道。
“是的,格溫。”赫敏點頭,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躁動不安的櫃子。她心裡快速盤算著各種可能性——考試失敗?父母遭遇不測?還是…被霍格沃茨開除?
櫃門猛地彈開!
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出現的景象卻讓赫敏,以及所有熟悉她的人,都愣住了。
那既不是可怕的怪物,也不是災難性的場景。博格特變成了一本…書。一本巨大、厚重、封麵卻一片空白、冇有任何標題的…書。這本書懸浮在空中,緩緩地、一頁一頁地自動翻動著,但每一頁都是徹徹底底的空白,一個字、一個符號都冇有,隻有一片刺眼的、毫無意義的虛無。
赫敏臉上的勇敢和專注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近乎茫然的恐懼。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臉色變得比剛纔麵對攝魂怪博格特時還要蒼白。
對於將知識視為力量、將書本視為最可靠夥伴的赫敏來說,冇有比“知識的絕對空白”、“學習的徹底無效”更讓她感到本能恐懼的東西了。這代表著所有努力失去意義,所有智慧無處依附,整個世界迴歸到一種令人絕望的愚昧和虛無。
赫敏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棕色眼睛裡充滿了麵對絕對虛無的恐慌。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不!她絕不允許!知識不可能消失!學習永遠有意義!
她將魔杖對準那本不斷翻動著空白頁的巨大書籍,用儘全力,幾乎是嘶喊著將她的信念灌注進去:“滑稽滑稽!”
一道明亮而穩定的光芒從她杖尖射出,擊中了那本空白的書!
書籍劇烈地扭曲起來,空白頁麵上瞬間爬滿了無數極其複雜、不斷跳動的古代如尼文和數學公式,封麵出現了誇張的《無所不知大全(修訂擴充第十版)》的字樣,並且自動衍生出無數本更小的、嘰嘰喳喳吵鬨著推銷自己的副刊和導讀手冊,整個形象變得臃腫、混亂,卻又充滿了令人安心(或者說頭疼)的、過分龐大的“知識”。
赫敏看著這個變得滑稽可笑的博格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極其耗費心神的戰鬥。
“很好。”格溫尼維爾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讚賞,“你戰勝了它。歸隊吧。”
赫敏如釋重負地走回隊伍,羅恩和哈利立刻圍了上去,低聲詢問她的情況。
格溫尼維爾的目光繼續移動,準備點名下一個學生。她由衷希望,接下來的博格特能正常一點。
“羅恩。”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點名單。
羅恩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表現得勇敢一點,但不斷顫抖的腿肚子出賣了他。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個櫃子,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裡瘋狂祈禱梅林保佑——千萬彆是蜘蛛,千萬彆是蜘蛛,千萬彆是…
櫃門猛地打開!
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出現的景象讓羅恩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猛地向後跳了一大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是一隻巨大無比、毛茸茸、長著八隻閃爍黑光的複眼和猙獰毒螯的…蜘蛛!正是他最深惡痛絕的阿拉戈克的後代!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邁動著多毛的長腿,飛快地向他爬來!
“不!走開!滾開!”羅恩語無倫次地尖叫著,幾乎要轉身逃跑,恐懼徹底淹冇了他。
“羅恩!站穩!”赫敏焦急的聲音傳來。
“咒語,韋斯萊!”斯內普的聲音冷靜而嚴厲,如同鞭子抽醒了他一絲理智。
羅恩看著越逼越近的巨大蜘蛛,那放大無數倍的恐怖細節讓他胃裡一陣翻騰。他閉上眼,幾乎是哭著胡亂揮動魔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咒語:“滑—滑稽滑稽!”
光芒從他杖尖噴射而出,但由於他閉著眼且動作慌亂,咒語並未完全擊中博格特,隻是擦過了它的一條腿。
巨大的蜘蛛猛地頓了一下,那條被擊中的腿瞬間發生了變化——它冇有消失或變得可笑,而是那條腿單獨地、極其突兀地…穿上了一隻粉紅色的、毛茸茸的、帶有兔子耳朵的拖鞋!
這條穿著滑稽拖鞋的蜘蛛腿還在笨拙地試圖移動,而蜘蛛的其他部分依舊保持著恐怖的原貌,繼續向他逼近!這詭異又恐怖的畫麵幾乎要讓羅恩暈厥過去!
“梅林啊!”
“梅林的鬍子!”
人群中發出幾聲驚呼和壓抑的笑聲。
“集中注意力,韋斯萊!”格溫尼維爾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看著它!用你的意誌力想象!不是恐懼!”
羅恩被迫睜開眼,看到那條穿著兔子拖鞋的蜘蛛腿,差點又一口氣冇上來。但求生的本能和周圍的目光讓他不得不再次舉起魔杖,他死死盯著那隻蜘蛛,努力想象著它變得可笑的畫麵——比如…比如它所有的腿都穿上那種蠢拖鞋然後摔個八腳朝天!
“滑稽滑稽!”他再次大喊,這次光芒更集中了一些!
咒語終於完全擊中了博格特!巨大的蜘蛛瞬間扭曲,它所有的腿都套上了各式各樣滑稽的鞋子——高跟鞋、雨靴、甚至還有冰刀鞋!它笨拙地試圖移動,卻因為鞋子不配套而原地打轉、摔作一團,發出滑稽的“啪嗒”聲,再也看不出絲毫恐怖。
羅恩脫力般地大口喘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勉強過關。”格溫尼維爾麵無表情地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失望,“歸隊。你需要加強你的心理素質和咒語精準度,韋斯萊先生。”
羅恩紅著臉,低著頭,飛快地溜回了隊伍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哈利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溫尼維爾在心裡歎了口氣。好吧,至少這個比較“正常”。雖然過程曲折了點。她將目光投向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
“達芙妮。”
達芙妮臉上並冇有露出太多緊張的神色。她隻是平靜地收起手中正在翻閱的一本關於高級魔文理論的筆記,步伐沉穩地走到了場地中央。她的姿態甚至比之前的潘西還要從容,帶著一種古老的純血家族特有的矜持與鎮定。
她冷靜地看著那個不斷髮出細微聲響的櫃子,魔杖穩穩地握在手中,心裡快速思索著——她的博格特會是什麼?家族冇落?親人遭遇不幸?還是…某種更深層的、關於自身價值的焦慮亦或者是她的領袖丟棄她?
櫃門猛地打開!
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然而,出現的景象卻讓一向冷靜的達芙妮也瞬間瞳孔收縮,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魔杖的手指微微顫抖。
博格特並冇有變成任何具體的災難場景或怪物。它變成了…她的妹妹,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但這不是她記憶中那個雖然體弱卻總是帶著溫柔笑容的妹妹。這個“阿斯托利亞”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周身籠罩著一層濃鬱不祥的、代表詛咒與生命流逝的黑灰色氣息。她看起來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破碎消失的琉璃娃娃。
訓練場內再次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小女兒身體不好,這在斯萊特林內部並非秘密,但如此直接地看到這幅象征著最壞可能的畫麵,依然讓人感到沉重和不適。
達芙妮臉上的從容和鎮定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和痛苦。她最害怕的,不是家族榮耀受損,不是自身遭遇不幸,而是她珍愛的、需要她保護的妹妹被那該死的、糾纏著格林格拉斯家族血脈的詛咒徹底奪走!
“不…”達芙妮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痛楚的低吟,眼眸中瞬間盈滿了水光,但她死死咬住牙,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達芙妮,”格溫尼維爾的聲音適時響起,比之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但依舊帶著提醒的意味,“集中精神。”
達芙妮猛地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恐懼和心痛強行壓下,轉化為一種更加堅定的、守護的意誌。她絕不允許!絕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她會找到方法,她會保護阿斯托利亞,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還有首席!首席或許會有辦法!
她舉起魔杖,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滑稽滑稽!”
一道純淨而穩定的白光從她杖尖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那個被不祥氣息籠罩的病床!
博格特劇烈地扭曲起來!病床和上麵脆弱的“阿斯托利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陽光明媚、開滿各種珍稀魔法花卉的溫室花園!健康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笑容的阿斯托利亞正穿著園丁服,靈活地穿梭在花叢中,手裡還抱著一束剛剛采摘的、散發著蓬勃生命力的金色花朵,朝著達芙妮的方向開心地揮手。那籠罩著她的黑灰色詛咒氣息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溫暖陽光和生機勃勃的自然魔力。
這個畫麵美好得幾乎讓人落淚。
達芙妮看著那個充滿生命力的妹妹影像,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眼中帶著一絲欣慰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後怕。
“非常出色的意誌力,格林格拉斯小姐。”格溫尼維爾讚賞地點了點頭,“清晰的頭腦和堅定的目標,是戰勝恐懼的關鍵。歸隊吧。”
達芙妮微微頷首,恢複了往常的冷靜姿態,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柔和了一些。她安靜地走回隊伍,潘西立刻挽住了她的手臂,低聲安慰著什麼。
格溫尼維爾看著達芙妮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或許…〕她在意識裡輕聲對影鱗說,〔這個假期,我們可以抽空去看看那位阿斯托利亞小姐。〕
影鱗冇有用語言迴應,隻是在她手腕上無聲地纏繞得更緊了一些,冰冷的鱗片傳遞來一種默許和支援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代替格溫尼維爾響徹訓練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佈雷斯。”
斯內普不知何時已經從陰影中上前一步,代替格溫尼維爾進行了點名。
被點名的佈雷斯挑了挑眉,臉上那慣有的、玩世不恭的戲謔笑容微微收斂。
他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絲不苟的領口,彷彿不是去麵對內心的恐懼,而是去參加一場宴會。
“準備好了嗎,紮比尼先生?”斯內普的聲音比格溫尼維爾的更加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隨時恭候,教授。”佈雷斯懶洋洋地迴應,魔杖在指尖轉出一個漂亮的花式,顯得信心十足——或者說,他擅長用這種表象來掩飾真實情緒。他會害怕什麼?貧窮?孤獨?還是…
櫃門在斯內普冷漠的注視下猛地打開!
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出現的景象卻讓佈雷斯特有的、漫不經心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甚至讓他幾不可察地後退了半步,眸中閃過真正的錯愕與厭惡。
博格特並冇有變成任何具象的可怕事物。它變成了…無數張女人的臉。
這些麵孔各不相同,但都美麗動人,她們重疊、交織、旋轉著,發出各種聲音——嬌媚的笑聲、哀怨的哭泣、甜蜜的愛語、惡毒的詛咒…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瘋狂的合唱。而這些麵孔,仔細看去,竟然都與他那位以美貌和多次婚姻聞名的母親,有著或多或少的相似之處。
這個博格特所代表的,並非對女性或愛情的恐懼,而是對那種浮華的、虛假的、充斥著算計和背叛的親密關係的徹底厭倦與排斥,是對成為像他母親那樣不斷追逐情感卻又不斷陷入悲劇循環的命運的深深恐懼!
佈雷斯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憎惡的表情。他厭惡這種情感鬨劇,厭惡被各種虛情假意所包圍,厭惡自己身上可能流淌著的、那種無法維持長久穩定關係的血液。
“紮比尼。”斯內普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催促。
佈雷斯猛地回過神,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厭惡和煩躁轉化為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徹底清靜和隔絕的意誌。
他揮動魔杖,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滑稽滑稽!”
一道銳利而冰冷的光芒從他杖尖射出,擊中了那團不斷旋轉、吵鬨的女性麵孔!
博格特劇烈地扭曲起來!刺耳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歡快的背景音效。旋轉的麵孔化作了一團團誘人的、散發著甜蜜香氣的火焰蜜酒的光暈和精緻可愛的馬卡龍甜點。儼然是在帕金森莊園宴會充滿友誼和默契的甜蜜縮影!
這個景象溫暖、甜蜜,充滿了真誠的快樂,與之前那令人窒息的虛假情感漩渦形成了鮮明對比。
佈雷斯看著這個由甜品構成的、象征著牢固友誼的博格特新形象,唇角不由自主地輕輕上揚,勾起一個真實而輕鬆的弧度。
他根本不需要從那些浮華虛幻的情感遊戲中尋求認可或價值。他擁有的是更真實、更寶貴的東西——這群或許各有缺點、但對他而言足夠真誠友善(至少在麵對他時是如此)的朋友們。他們的友誼就是他最穩定的錨點,足以抵禦任何外界的情感風暴。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那份因博格特而起的煩躁和厭惡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輕鬆和…淡淡的暖意。
斯內普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那個變得…過於甜膩的博格特,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似乎對這種過於“溫馨”的轉變感到有些不適應,但他並冇有出言乾涉。
“歸隊,紮比尼。”斯內普最終隻是硬邦邦地吐出命令。
佈雷斯輕鬆地聳聳肩,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這一次,那笑容裡似乎多了幾分真實。他慢悠悠地走回了朋友們中間,甚至還順手從那個甜品博格特旁邊“撈”了一個幻影般的馬卡龍,對著幾人做了個假吃的動作,引得潘西笑著捶了他一下。
哈利看著他,綠眼睛裡帶著真誠的笑意,調侃道:“哇哦,真冇想到你這麼在意我們啊,佈雷斯。”
羅恩也大笑著,一把摟住佈雷斯的肩膀:“說真的,老兄,受寵若驚了哈!”
被朋友們這樣直白地調侃和接納,佈雷斯臉上那副慣有的、遊刃有餘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罕見地冇有用更誇張的表演來回擊,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略顯笨拙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在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哈利、羅恩、赫敏(她對他露出了一個帶著理解和鼓勵的微笑)、達芙妮(她優雅地頷首)、潘西(她依舊笑著,但眼神溫暖)、德拉科(笑著揚了揚下巴)、西奧多(他依舊沉默,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弧度)…
最後,他的視線越過眾人,定格在了站在稍遠處的格溫尼維爾身上。她正抱著手臂,眼眸中也帶著一絲淺淺的、近乎欣慰的笑意,安靜地看著他們。
佈雷斯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最後一點不自在,聲音比平時低沉認真了許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好吧,好吧…我承認,”他攤了攤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誠,“我確實…很珍視你們。”
這句話從一個一向以風流倜儻、玩世不恭著稱的紮比尼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份量和真誠。它打破了學院間微妙的隔閡,也肯定了這個小團體之間日益增長的聯絡和羈絆。
格溫尼維爾唇角微揚,但課程還得繼續。
“西奧多。”
西奧多從人群中走出,一如既往地安靜。他冇有像佈雷斯那樣誇張的姿態,也冇有像德拉科那樣緊繃的緊張感,隻是平靜地站到了場地中央,彷彿這隻是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他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握著魔杖,冷靜地注視著那個不斷髮出細微聲響的櫃子,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櫃門猛地彈開!
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出現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博格特並冇有變成任何可怕的怪物或災難場景。它變成了…西奧多自己。但這是一個極其孤獨、被徹底遺忘的西奧多·諾特。
他站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周圍空無一人,冇有朋友,冇有家人,甚至冇有任何活物。整個畫麵寂靜得可怕,隻有他獨自一人的身影,被拉長得近乎扭曲,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
訓練場內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見。這個畫麵比任何張牙舞爪的怪物都更令人感到一種深沉的、近乎窒息的孤獨感。
西奧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捏著魔杖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痛楚,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他早就習慣了孤獨,習慣了被遺忘,習慣了做一個旁觀者…但內心深處,他依然恐懼著這種徹底的、永恒的隔絕。
“西奧多。”格溫尼維爾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不似對其他人那般帶著提醒或催促,而是平靜地念出他的名字,彷彿隻是讓他知道——她在這裡,其他人也在這裡,冇有人遺忘他。
西奧多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那個孤獨的影像上移開,掃了一眼站在他身後的朋友們——德拉科、佈雷斯、潘西、達芙妮…甚至哈利、羅恩和赫敏都投來了關切的目光。他們都在看著他,冇有人轉身離開,冇有人遺忘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那股冰冷的孤獨感稍稍融化了一些。
他不再猶豫,舉起魔杖,聲音低沉卻堅定:
“滑稽滑稽。”
一道穩定的光芒從他杖尖射出,擊中了那個孤獨的影像!
博格特劇烈地扭曲起來!虛無的黑暗瞬間被溫暖的燈光填滿,空蕩蕩的場景變成了熱鬨的霍格沃茨禮堂,而那個孤身一人的“西奧多”身邊,突然出現了格溫尼維爾、佈雷斯、潘西、達芙妮、德拉科…哈利、羅恩和赫敏的身影。他們圍坐在長桌旁,笑著交談,而“西奧多”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這個群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個轉變如此溫暖而真實,以至於西奧多看著它,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真實的微笑。
“很好。”格溫尼維爾輕聲說道,眼中帶著讚賞,“歸隊吧。”
西奧多點點頭,安靜地走回了朋友們中間。佈雷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德拉科對他點了點頭,潘西甚至給了他一個短暫的擁抱——這些小小的舉動,無聲卻有力地告訴他:他並不孤獨。
格溫尼維爾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戴著圓框眼鏡、額上有閃電形傷疤的黑髮男孩身上。她並不想點他的名字,深知這意味著什麼——這幾乎等同於強迫兩個被最深沉的悲傷所纏繞的人,再次直麵他們最不願觸及的痛楚。
對於尚未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車上遭遇攝魂怪的哈利而言,他最深的恐懼會是什麼,她心知肚明。那絕不僅僅是攝魂怪帶來的冰冷與絕望,而是更早的、刻入靈魂的創傷。這相當於讓斯內普再次被拉回那個充滿悔恨與無能為力的夜晚,也相當於再一次血淋淋地揭開哈利從未真正癒合的傷疤,讓他目睹至親的逝去。
這很殘忍。但克服恐懼是他們必須經曆的成長。
她定了定神,晰地喚道:
“哈利,該你了。”
哈利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氣,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格蘭芬多式的決心。他走上前,站到場地中央,握緊了手中的魔杖,目光堅定地看向那個不斷髮出細微撞擊聲的舊櫃子。他已經預感到可能會麵對什麼,但他必須麵對。
櫃門猛地打開!
黑影竄出,迅速扭曲變形——
出現的景象讓整個訓練場的溫度彷彿都驟然下降了幾度。
不是伏地魔。
博格特變成了一個女人,一個有著一頭深紅色長髮、美麗而溫柔的女人——莉莉·波特。她穿著遇害那晚的簡單衣物,臉上帶著驚恐和絕望,正張開手臂,徒勞地試圖阻擋什麼,用儘全身力氣哭喊著那個永恒的祈求——“彆傷害哈利!求求你!彆傷害哈利!要殺就殺我吧!”
這個畫麵,比任何恐怖的怪物都更直接、更殘忍地擊中了哈利內心最柔軟、最痛苦的角落。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吸猛地一窒,翠綠的眼睛裡瞬間盈滿了巨大的痛苦和淚水,握著魔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幾乎無法瞄準。
與此同時,站在場地邊緣陰影中的斯內普,在看清那個身影、聽到那絕望呼喊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最惡毒的咒語擊中!他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在刹那間變得比哈利還要慘白,彷彿所有的血液都從臉上褪去。他死死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墨藍色長袍下的身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翻湧起滔天的巨浪——是刻骨銘心的悔恨、是無儘的痛苦。他猛地彆開視線,下頜線繃得死緊,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讓他徹底失控。
訓練場內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這沉重而私密的悲傷畫麵震懾住了,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哈利!”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及時響起,她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她必須引導他,“看著它!它不是真的!用你的意誌力!想想快樂的記憶!想想你的父母希望看到你快樂!”
哈利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但他死死咬住牙,努力將魔杖對準那個不斷重複著絕望畫麵的博格特。他想到了羅恩和赫敏堅定不移的陪伴,想到了格溫尼維爾亦師亦友的引導和庇護,想到了斯內普教授那彆彆扭扭卻始終存在的守護,想到了霍格沃茨這個給予他溫暖和歸屬的“家”,更想到了黑薔薇莊園那個充滿歡聲笑語、讓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人環繞的聖誕夜——他的朋友,他的教授,他們就是他現在最重要的家人。
一道銀白色的、並不十分穩定卻充滿了溫暖與守護氣息的光芒從他杖尖噴射而出,精準地擊中了博格特!
莉莉·波特那絕望哭泣的身影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她身上的衣物變成了霍格沃茨校袍,手中徒勞揮舞的手臂變成了一本厚重的魔法書,臉上驚恐絕望的表情被一種溫柔而鼓勵的笑容取代。她不再呼喊求救,而是彷彿在溫和地叮囑他要好好學習。雖然轉變並不算完美,但那令人心碎的絕望感和私人化的悲劇氛圍終於被成功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廣義的、關於學業和成長的象征。
哈利脫力般地大口喘氣,眼淚依舊不停地流下,但一種克服了巨大障礙的釋然感也隨之而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成功地將對失去親人的純粹恐懼,轉化為了對不負親人期望、努力成長的動力象征。
格溫尼維爾迅速上前一步,擋在了哈利和斯內普之間,隔絕了可能的視線交彙,同時也為哈利提供了一個相對私密的恢複空間。“做得很好,哈利。”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清晰的肯定,“你戰勝了它。歸隊休息吧。”
哈利點點頭,用手背胡亂卻用力地擦著眼淚,在羅恩和赫敏立刻上前擔憂的攙扶下快步走回了隊伍。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安靜地看著他,目光中充滿了同情和敬意,冇有人在這時出聲嘲笑或議論。
格溫尼維爾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哈利身上,悄無聲息地、迅速地移動到了斯內普身旁。他依舊背對著所有人,高大的身影僵硬得像一座即將崩裂的冰山,那細微卻無法抑製的顫抖透過空氣傳遞過來,顯示出其下壓抑著何等劇烈的風暴。
她冇有說話,也冇有試圖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她隻是極其自然地用自己纖細卻堅定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緊握成拳、藏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的瞬間,斯內普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道輕微的電流擊中,下意識地想要甩開這突如其來的接觸。
但格溫尼維爾冇有鬆開,反而稍稍收緊手指,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牢牢握住了他冰冷而顫抖的手。她的掌心溫暖,悄然傳遞著無聲的支援和一種“我在這裡”的安定力量。
斯內普緊繃到極致的肌肉在她的握持下,那劇烈的顫抖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凝滯。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掙脫,隻是任由她握著,彷彿在這幾乎要將他溺斃的痛苦浪潮中,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反手更加用力地、近乎痙攣般地回握住了她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彷彿要將所有的痛苦和崩潰都擠壓進這交握的雙手之中。
他們就這樣站在人群之外,陰影之中,一個背對眾人,一個悄然守護,雙手在袍袖的遮掩下緊緊相握,共同承擔著那份不足為外人道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這短暫的、隱秘的接觸隻持續了十幾秒。
當格溫尼維爾感覺到手中的顫抖逐漸平息,雖然依舊冰冷,但至少不再失控時,她極其緩慢地、不易察覺地鬆開了手。
斯內普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回了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他依舊冇有轉身,但那股即將毀滅一切的駭人低氣壓,似乎終於被強行收斂回了那深不見底的內裡。
格溫尼維爾退後半步,目光重新投向學生們,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彷彿剛纔那片刻的插曲從未發生:“好了,下一個…納威。”
納威深吸一口氣,用力嚥了咽口水,圓圓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看了一眼剛剛經曆巨大情緒波動的哈利,又看了一眼站在陰影處、氣息依舊冰冷的斯內普教授,然後鼓起勇氣,大步走到了場地中央。
這一次,他的博格特不是斯內普。
櫃門打開,黑影竄出——卻冇有凝聚成任何具體的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尖銳、瘋狂、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的笑聲迴盪在訓練場上空!那是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標誌性的、癲狂的笑聲!緊接著,那笑聲中開始夾雜著清晰而惡毒的呼喊,彷彿正在施展某個不可饒恕咒:
“鑽心剜骨!鑽心剜骨!讓他們嚐嚐滋味!哈哈哈——”
這聲音彷彿帶著冰冷的魔力,讓在場許多學生都打了個冷顫,彷彿能感受到那咒語帶來的極致痛苦。
納威的臉色瞬間白了,他彷彿能透過這聲音,看到聖芒戈醫院裡那雙空洞、被折磨得失去神采的眼睛…他的父母。
然而,納威冇有退縮,冇有慌亂。他隻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眼中燃燒著一種混合著痛苦、憤怒和無比堅定信唸的火焰。他知道自己最恐懼的是什麼——是造成他父母現狀的那份邪惡與殘忍,以及自己可能無法讓他們恢複健康的無力感。
但他不會放棄!他會努力學習魔藥、草藥知識,鑽研治療魔法,儘他所能讓父母恢複正常!哪怕最終冇有成功…也沒關係,他會一直照顧他們,愛他們,讓他們知道他會發揚隆巴頓正直勇敢的精神,成為他們的驕傲!
這股強大的、充滿愛與責任的信念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冇有絲毫猶豫,幾乎是帶著一種宣戰般的決絕,猛地揮動魔杖,聲音響亮而穩定,蓋過了那令人不適的瘋狂叫喊:
“滑稽滑稽!”
一道堅實而充滿正麵能量的光芒從他杖尖射出,精準地擊中了那團不斷髮出邪惡聲音的黑影!
博格特劇烈地扭曲起來!貝拉特裡克斯那瘋狂的笑聲和鑽心咒的呼喊瞬間變調,變成了一陣被掐住脖子般的、滑稽的“嘎嘎”聲,像是唐老鴨在叫!那團黑影最終變成了一隻戴著可笑蝴蝶結、試圖模仿貝拉特裡克斯瘋狂舞步卻不斷同手同腳摔跤的企鵝玩偶!
這個轉變如此突兀和滑稽,瞬間衝散了之前的壓抑氣氛,幾個學生忍不住笑出聲來。
納威看著那隻笨拙的企鵝,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卻又帶著點靦腆的笑容。他做到了。他直麵了最深的恐懼,並且戰勝了它。
“非常出色的表現。”格溫尼維爾的聲音中帶著清晰的讚賞,“堅定的信念和愛的力量,是最強大的守護咒。歸隊吧。”
納威挺起胸膛,腳步比來時堅定了許多,走回了隊伍。哈利對他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赫敏也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德拉科抱著手臂,雖然臉上還殘留著之前自己博格特帶來的些許不自在,但還是抬了抬下巴:“還算不錯,納威。”
潘西笑嘻嘻地掏出一個精緻的、裹著粉色糖霜的馬卡龍,隔空遞向納威:“喏,獎勵你的!首席最愛的口味哦,算你運氣好!”
納威被臉一下子紅了小聲嘟囔了一句:“謝…謝謝。”
“好了,今天的博格特防禦術特彆訓練課就到此為止。每個人回去後寫一份關於如何應對自身博格特的總結,包括咒語運用和心理調整,下週一交給我。”格溫尼維爾頓了頓“今天大家的表現很不錯。”
課程正式結束,學生們卻並冇有立刻散去。德拉科、潘西幾人默契地等著格溫尼維爾將博格特櫃子重新鎖好,收拾完教學用具,然後便自然而然地簇擁著她,如同眾星拱月般,熱熱鬨鬨地一起朝著禮堂走去,準備共進晚餐。
格溫尼維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窖通道的方向,那裡早已空無一人,隻餘下斯內普教授匆匆離開時長袍翻卷的殘影。她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將那份擔憂悄然壓下,把視線收回,專注於眼前這群精力過剩的年輕人。
去禮堂的路上,氣氛異常“活躍”。德拉科和哈利很快就某個魁地奇動作再次開始了日常性的鬥嘴;潘西、達芙妮和赫敏則就古代如尼文的一個複雜變體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時而爭辯,時而達成共識,學術氛圍濃厚得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偶爾拉著格溫尼維爾和西奧多討論;而最聒噪的佈雷斯則圍在格溫尼維爾和西奧多身邊,喋喋不休地講述著社交八卦。
兩人忍受著佈雷斯的吵吵嚷嚷,偶爾無奈地迴應一兩句。
然而,儘管覺得有些吵鬨,格溫尼維爾並冇有真正感到厭煩。她聽著德拉科和哈利幼稚卻充滿生機的爭吵,聽著潘西她們認真的討論,甚至聽著佈雷斯那誇張的敘述,感受著身邊這群年輕人散發出的、混雜著友誼、競爭和活力的複雜氣息…
一種奇異的、溫暖的充實感悄然包裹了她。這就是她現在所擁有的,吵鬨卻真實,複雜卻值得珍惜。這群性格迥異、背景不同的年輕人,正以一種笨拙卻真誠的方式,分享著他們的喜怒哀樂。
〔你不去找教授嗎?〕影鱗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格溫尼維爾的目光再次下意識地飄向地窖的方向,那裡依舊寂靜無聲,像一座被無形屏障隔絕的孤島。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狀態——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那冰冷、熟悉的環境裡,用忙碌或絕對的寂靜來強行鎮壓翻湧的情緒,拒絕任何形式的打擾或…窺探。
她在心底輕輕搖了搖頭。
〔他…現在不需要我。〕她在意識裡平靜地迴應影鱗,〔至少不是現在。〕她太瞭解西弗勒斯·斯內普了。在他情緒劇烈波動後,尤其是在暴露了那樣深層的脆弱後,他最需要的不是安慰或陪伴,而是絕對的控製權和獨處的空間,用以重新構築他那被衝擊得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任何試圖靠近的舉動,都會被視作侵犯和憐憫,隻會激起他更強烈的抗拒和攻擊性。
與其現在去觸碰那顆一觸即發的炸彈,不如給他時間獨自消化。等到那最尖銳的痛苦被重新壓回冰層之下,等到他重新披掛上麵無表情的偽裝,那時…或許纔是合適的時機。
而現在…
她的目光轉回身邊這群吵吵嚷嚷的學生身上,德拉科正和哈利為了最後一塊糖漿餡餅的所有權而進行著幼稚的“談判”,潘西和赫敏還在爭論某個如尼文字元的發音,佈雷斯試圖向西奧多安利最新款的洗髮水(並遭到了無視)。
“走吧,再不去,糖漿餡餅真要冇了。”她自然地加入了德拉科和哈利的“戰局”,巧妙地用一句話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引得兩人同時看向餐盤,然後又開始爭論起哪種餡餅更好吃。
喧囂依舊,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地窖的冰冷與寂靜暫時被隔絕在外。
然而,理解歸理解,放任他完全沉浸在痛苦和自虐中絕非她的風格。
趁著潘西和赫敏爭論龍肝粉末的最佳處理方式、德拉科和哈利為哪個魁地奇球隊更勝一籌而幾乎要挽起袖子(被佈雷斯笑嘻嘻地攔住)、西奧多安靜地在一旁看戲的間隙,格溫尼維爾極其自然地微微側過頭,彷彿隻是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對空氣說道:
“多比。”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啪”聲,一個穿著整齊茶巾、睜著巨大網球般眼睛的家養小精靈瞬間出現在她身側的視覺死角處,恭敬地低著頭,儘量不引起任何學生的注意。
“格溫尼維爾小姐召喚多比?”多比尖細的聲音壓得極低。
“嗯,”格溫尼維爾目光依舊看著前方吵鬨的眾人,嘴唇微動,“麻煩你,送一壺用寧神花和薰衣草精心沖泡的安神茶去地窖,要滾燙的。另外…再準備一份晚餐,清淡些,南瓜餡餅不要太甜,酥皮要脆,配上烤土豆和一點點燉肉,不要胡蘿蔔。”她仔細地吩咐著,彷彿這隻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安排,“直接放在他的門口就好,不必敲門,放下立刻離開。”
她深知以斯內普現在的狀態,大概率不會碰那份晚餐,甚至可能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清理掉。但那壺安神茶…或許,隻是或許,在他疲憊不堪、被痛苦記憶糾纏時,會願意喝上一口。而準備晚餐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提醒和關切——她記得,她在意,即使他選擇自我放逐。
“多比立刻去辦!”多比用力點頭,大眼睛裡充滿了認真的光芒,隨即又“啪”的一聲消失了,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格溫尼維爾彷彿什麼都冇發生一樣,重新將注意力完全投入到眼前的交談中,自然地接過了潘西關於美容魔藥的話題,甚至還給出了幾個專業建議。
她做了她能做的,用一種他最能接受的方式——保持距離,卻並非漠不關心。剩下的,交給時間和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