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快的笑聲再次響起。這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精彩絕倫的表演,在最高潮處圓滿落幕,留下了無數沸騰的快樂和必將持續很久的談資。
格溫尼維爾笑著揮動魔杖,空氣中流淌的音樂瞬間切換——不再是剛纔搖滾的狂放,而是變成了節奏感更強、更富韻律的魔法舞曲,鼓點清晰明快,旋律誘人擺動身體。
韋斯萊雙子對視一眼,眼中閃過惡作劇得逞般的亮光。弗雷德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像是用南瓜梗做的、閃著橘色微光的奇異哨笛,吹出一串俏皮嘹亮的音符;布希則配合地敲擊著一種能發出空靈迴響的魔法水晶碟片。新奇的聲音完美融入節奏,為舞曲增添了幾分奇幻色彩。
“儘情享受音樂吧!”格溫尼維爾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她自己也隨著節拍輕輕點頭,銀黑色的髮絲隨之晃動。
話音未落,布希和弗雷德便率先怪叫一聲,以一種充滿活力、甚至有些滑稽的舞步蹦進了舞池中央,毫無章法卻極具感染力地隨著節奏搖擺起來,動作誇張又歡樂。
佈雷斯優雅一笑,伸手不由分說地拉住似乎還想維持冷靜的西奧多的手腕:“來吧,諾特,彆浪費了這好節奏。”說著便將他帶入了舞動的人群。西奧多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的縱容,但腳步卻並未真正抗拒。
潘西、達芙妮和赫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的光芒。潘西率先揚起下巴,拉著達芙妮的手便加入了進去;赫敏笑了笑,也輕鬆地跟上她們的步伐。
德拉科見狀,假意抱怨了一句:“嘿!等等我!”語氣卻帶著急切,他迅速整理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衣領,快步跟上,很快便融入了舞動的人群,動作居然出乎意料地流暢。
哈利看向身旁的羅恩,綠眼睛裡閃著邀請和興奮的光:“走?”羅恩看著眼前已經熱鬨起來的舞池,又看了看哈利,最後那點猶豫被興奮取代,他用力一點頭:“走!”兩人也笑著衝進了舞池,雖然動作依舊有些放不開,但卻徹底投入了這歡樂的節奏之中。
很快,整個臨時舞池便充滿了隨著魔法音樂舞動的身影。燈光在德拉科和西奧多的操控下變得迷離而夢幻,色彩流轉,映照著一張張歡快的笑臉。
或許是受這極度歡快氣氛的感染,或許是檸檬雪寶的糖分終於發揮了奇妙作用,鄧布利多校長笑嗬嗬地站了起來,他那銀白色的長鬚甚至隨著節奏輕輕晃動。他並冇有進入舞池中央,而是在原地隨著音樂優雅地、小幅度的搖擺,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閃爍著孩童般的愉悅光芒。
弗立維教授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嘯,竟然直接跳上了他的椅子——這讓他幾乎和站著的人一樣高了——然後開始靈活地、隨著節拍揮舞著他短短的手臂,跳起了一種極具感染力的、源自他故鄉的輕快舞蹈,嘴裡還哼著調子。
斯普勞特教授被弗立維教授逗得開懷大笑,她也忍不住拉著身旁的麥格教授的手,隨著音樂輕輕擺動身體。麥格教授起初還試圖保持她一貫的嚴肅,但在斯普勞特教授的熱情和周圍歡樂氣氛的帶動下,她最終也放鬆下來,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的笑容,腳步優雅地跟著節奏輕輕點地。
年輕的學生們在中央儘情舞動,而教授們則在外圍或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參與著這份快樂。燈光迷離夢幻,音樂動感歡快,笑聲和歡呼聲不絕於耳。
格溫尼維爾輕盈地穿過舞動的人群,裙襬如同暗流般在變幻的燈光下流轉。她悄然來到那片相對安靜的陰影處,停在了斯內普的身旁。
她微微仰頭,翡翠般的眼眸中還殘留著方纔表演和舞蹈帶來的興奮光彩,輕聲問道:“怎麼樣,教授?”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音樂的節奏和周圍的笑語,直接抵達他的耳畔。問題問得冇頭冇尾,但他們都明白——問的是這場宴會,是剛纔那場出格的表演,是眼下這片“失控”的歡樂,也是她本人今晚這一切的安排。
斯內普的目光從舞池中那幅“群魔亂舞”的景象上緩緩收回,落在他身旁這位始作俑者身上。他那張慣常缺乏表情的臉上,此刻卻並非一片冰封。那抹微笑痕跡尚未完全從他嘴角褪去,使得他周身那種冷硬的氣場軟化了些許。
他沉默了片刻,黑眸深邃地注視著她因運動而泛著紅暈的臉頰和發亮的眼睛,彷彿在評估一件複雜而有趣的魔藥反應。
“一場…”他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拖著長調,卻奇異地冇有多少諷刺的意味,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實事求是的評價,“…精力過剩、噪音超標、且嚴重缺乏必要嚴肅性的…”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正試圖教會斯普勞特教授某個舞步動作的弗立維教授,以及旁邊笑著搖頭的麥格教授,才緩緩接上,“…社交災難。”
然而,說完這句看似批評的話,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格溫尼維爾臉上,那雙黑眸中掠過一絲柔和。
“但是,”他極其輕微地、幾乎幾不可察地頷首,聲音壓得更低,彷彿隻是一個給她的私人評語,“…有效地達到了預期的娛樂效果。”
格溫尼維爾眼中的笑意瞬間加深,如同陽光穿透森林秘境。
“我剛剛看了眼禮物堆,”她輕聲說,目光不經意地瞥向那個放著魔藥典籍的深綠色盒子,“除了那本珍貴的典籍……您是不是還在裡麵放了彆的什麼?”
斯內普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眼神略微遊移了一瞬,似乎不太習慣這種直白的詢問。他沉默了一下,才用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彷彿談論天氣般平淡地說道:
“一些…我年輕時的筆記。”他語速緩慢,似乎每個字都經過斟酌,“夾在書頁裡。關於某些…教科書上未曾記載的魔藥心得與改良。”他停頓了片刻,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近乎笨拙的實用性關懷,“…希望對你有用。”
接著,他像是想起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瞥向她隨意彆在發間的銀製鈴蘭書簽,又快速移開:“還有…一枚黑薔薇造型的書簽。銀質的。”他的聲音幾乎含混起來,“…看你似乎總是不夠用。”
格溫尼維爾的手指悄然下滑,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牽住了他黑袍的袖口,那細膩的布料下是他堅實的手腕。這個動作細微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親昵。
“筆記我會認真研讀,而書簽…”她微微一笑,“我想它會立刻成為我最常用的一枚。”
她的目光不再遊移,而是直直地、毫無保留地望入他那雙深邃的黑眸,語氣認真:“教授,我很喜歡你送的項鍊。”
更喜歡你…
斯內普垂眸看著她,他冇有抽回袖子,也冇有移開視線,隻是任由那片小小的布料被她牽在手中。靜默了片刻,他低沉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沙啞,如同最上等的天鵝絨拂過寂靜的夜:
“生日快樂,格溫尼維爾。”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隱秘的情愫,就在這片無人察覺的角落,於燈火闌珊處,於喧囂鼎沸中,悄然滋生,緩慢流淌。
斯內普自己都未曾明晰察覺那悄然變奏的心律,隻是默許著這份不同尋常的靠近,默許著她指尖那一點細微的牽引,默許了她清亮的聲音成為此刻最清晰的音源。
這份情感的萌芽,或許並非始於今夜。
或許更早,在他默許甚至縱容她那帶著稚氣卻執拗的佔有慾時;或許在那無數個午後,地窖或書房裡,兩人思想激烈碰撞迸發出驚人靈感的瞬間;或許在魔藥蒸騰的霧氣間,一次次理念相合、無需多言的默契裡;又或許,僅僅就在昨夜那場看似平常的閒聊中,當她的話語如同精準的鑰匙,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內心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情感的脈絡早已埋下,隻是在此刻歡騰的盛宴背景下,於無人注目的陰影裡,悄然舒展葉片,顯露出它朦朧的形態。
宴會的氣氛正值高潮,音樂節奏愈發歡快迷人。布希和弗雷德交換了一個“你懂的”眼神,臉上同時浮現出那種標誌性的、預示著“mischiefmanaged”(惡作劇成功)的壞笑。
他們如同兩道默契的紅髮旋風,精準地穿梭於人群之中。
“來吧,教授!活動一下筋骨!”弗雷德笑嘻嘻地、不由分說地就朝著正隨著音樂輕輕點頭的麥格教授伸出手,做出一個極其誇張的邀請姿勢。麥格教授還未來得及完全表現出她的驚訝和假意的推拒,就被弗雷德以一種不失禮貌卻異常堅定的方式引向了舞池中央。
另一邊,布希的目標是同樣沉浸在歡樂中的斯普勞特教授。“波莫娜教授,展示一下赫奇帕奇的活力!”他大聲喊著,幾乎是用歡呼的方式將有些不好意思但笑容滿麵的斯普勞特教授也請入了舞動的人群。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其他年輕人們見狀,立刻心領神會地加入“邀請”行列。
哈利和羅恩雖然有點膽怯,但還是互相鼓著勁,跑到了正站在椅子上跳得開心的弗立維教授身邊,大聲邀請他一起跳。弗立維教授發出一聲喜悅的尖嘯,輕盈地從椅子上跳下,一手一個拉住他們,開始帶領他們跳起一種複雜的、需要很多快速旋轉腳步的舞蹈,惹得兩人一陣手忙腳亂卻又大笑不止。
佈雷斯和潘西則優雅地走向正樂嗬嗬看著這一切的鄧布利多。“校長先生,”佈雷斯躬身,做出一個無可挑剔的邀請手勢,“能否賞光?”鄧布利多藍眼睛笑得眯了起來,愉快地將手搭在佈雷斯臂上:“哦,當然,我的孩子,雖然我恐怕隻會一些老派的步法。”
就連海格也被達芙妮和赫敏一左一右地笑著拉動了,他巨大的身軀有些笨拙但卻異常開心地跟著節奏搖擺,幾乎每一步都讓地板微微震動。
一時間,幾乎所有教授都被熱情的學生們包圍、邀請,融入了這片歡樂的海洋。舞池變得前所未有的“擁擠”且“混亂”,卻充滿了跨越了年齡與身份的、純粹的快樂。
不同風格的舞姿交織在一起——有麥格教授努力保持的優雅點頭踏步,有斯普勞特教授熱情洋溢的揮手轉圈,有弗立維教授眼花繚亂的快速舞步,有鄧布利多校長從容不迫的老式滑步,還有海格那如同溫和地震般的快樂搖擺……
笑聲和音樂聲淹冇了整個黑薔薇莊園。
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所處的陰影角落,彷彿成了這場突然爆發的“教授共舞風暴”中唯一的寧靜孤島。
格溫尼維爾看著眼前這混亂卻無比歡樂的一幕,尤其是看到麥格教授那努力維持嚴肅卻忍不住笑出來的表情,以及弗立維教授靈活地帶領著哈利和羅恩旋轉時,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陣清脆而暢快的笑聲,翡翠般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她自然而然地側過頭,目光轉向身旁如同沉默礁石般佇立於歡騰浪潮之外的斯內普,唇角彎起一個帶著狡黠和好奇的弧度:
“所以,教授們……其實都這麼深藏不露,這麼會跳舞的嗎?”她的聲音裡含著清晰的笑意。
斯內普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群魔亂舞”的景象上,尤其是看到斯普勞特教授一個歡快的旋轉差點撞上正試圖模仿弗立維教授複雜步調的羅恩時,他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忍受某種需要極大耐心才能剋製的魔藥失誤現場。
聽到格溫尼維爾的調侃,他緩緩將視線收回,落在她帶著笑意的臉上。那雙黑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對於“會跳舞”這個評價的深深不以為然。
“與其稱之為‘會跳舞’,”他開口,低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拖著長調,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剖析意味,“不如說是……在過度活躍的音樂和韋斯萊式起鬨的雙重催化下,所產生的一種集體性的、暫時性的協調功能失調。”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舞池,精準地點評道:“米勒娃在維持她搖搖欲墜的尊嚴與地心引力之間取得了某種危險的平衡;波莫娜的熱情顯然遠遠超過了她對肢體控製的精準度;而菲利烏斯——我猜他大概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失控的陀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正和海格說著什麼、比劃著動作的鄧布利多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至於阿不思…他那或許可以被稱之為‘舞蹈’的動作,更大概率是檸檬雪寶攝入過量後引發的神經性愉悅震顫。”
一番刻薄至極卻又精準無比的“學術性”分析後,他才重新看向格溫尼維爾,黑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調侃光芒。
“所以,不,”他最終下了結論,語氣斬釘截鐵,“這並不能證明他們‘會跳舞’,萊斯特蘭奇小姐。這隻能證明,即使是霍格沃茨的教授群體,在足夠強大的外部乾擾下,其行為模式也會出現可預見的…偏差。”
儘管他的用詞一如既往地辛辣且不留情麵,但那平靜的語調下卻並無真正的批判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種帶著他獨特幽默感的客觀陳述。格溫尼維爾甚至能從他最後那句“萊斯特蘭奇小姐”的稱呼裡,聽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故意為之的揶揄。
“分析得如此精辟,教授。那麼…”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他那身彷彿與舞池格格不入的墨綠色長袍上,“我是否可以因此…期待一下某位絕不會出現‘協調功能失調’或‘神經性愉悅震顫’的魔藥學大師,親自展示一番何為真正精準、優雅、無可挑剔的舞姿呢?”
斯內普的身體似乎有瞬間的僵硬,那雙黑眸驟然轉向她,目光銳利得幾乎能穿透人心,彷彿在評估這個提議背後是否藏著某個韋斯萊式的惡劣玩笑。
斯內普的嘴角極其緩慢地、近乎扭曲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絕對稱不上是笑容的表情,更像是對某種荒謬絕倫提議的無聲嘲諷。
“萊斯特蘭奇小姐,”他低沉的聲音比以往更加緩慢,每個單詞都像是浸透了某種警告性的魔藥,“你此刻的期待值,與你試圖讓納威·隆巴頓在一小時內完美熬製出複活藥劑的成功概率……大致處於同一水平,甚至可能還要再低上幾個百分點。”
他微微傾身,使得他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稍稍增強,但那雙黑眸深處卻奇異地看著並無真正的怒意。
“而我對踏入那片…”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努力教海格踮腳轉圈的弗立維教授,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行為偏差實驗場’的興趣,約等於我對主動品嚐一顆韋斯萊出品的肥舌太妃糖。”
這是一個清晰無比、且用他獨特方式表達的、堅決無比的拒絕。
“唔…那可真可惜。”她拖長了語調,語氣裡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反而更像是一種輕鬆的、帶著點調侃的認可。她不再堅持,自然而優雅地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投向了那片依舊沸騰歡樂的舞池。
與此同時,她握著魔杖的手腕極其自然地輕輕一抖——冇有唸咒,隻是一個隨心的動作。空氣中流淌的音樂瞬間切換,節奏變得更加明快、鼓點更加突出,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律動感,瞬間將舞池的氣氛再次推高了一個檔次。
韋斯萊雙子立刻發出一聲歡呼,適應新節奏的速度快得驚人。
就在這時,舞池中的德拉科注意到了角落裡的動靜——格溫尼維爾正和斯內普教授站在一起,雖然聽不清談話內容,但那畫麵在喧鬨的舞池邊顯得過於“安靜”了。他灰藍色眸一閃,立刻朝旁邊的佈雷斯、潘西和達芙妮使了個眼色。
幾人瞬間心領神會,臉上同時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他們迅速穿過舞動的人群,形成一個小小的“包圍圈”,朝著格溫尼維爾逼近。
“嘿!首席!”德拉科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調侃,“獨自霸占著教授可不行哦!”
“就是!”潘西笑著附和,已經伸手挽住了格溫尼維爾的一隻胳膊,“生日之星必須待在舞台中央!”
“角落時間結束啦!”佈雷斯優雅卻堅定地抓住了她的另一隻手。
達芙妮則在後麵輕輕推著她的肩膀,笑道:“快來!這首曲子冇有你領舞可不行!”
格溫尼維爾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半是驚訝半是笑意的輕呼:“喂!等等!你們——”她的抗議完全被朋友們的笑聲和喧鬨的音樂淹冇了。
他們根本不顧她那微不足道的、帶著笑意的掙紮,半拉半扯地、幾乎是簇擁著她,將她從斯內普身邊的陰影裡“劫持”了出來,歡快地融入了舞池中央最耀眼、最沸騰的地方。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格溫尼維爾被那幫小巨怪們“裹挾”著離開,她的笑聲淹冇在音樂聲中,臉上那副無奈卻又縱容的表情清晰可見。
他的小範圍寧靜被徹底打破,但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那片重新變得喧囂的區域,並未有任何表示。或許,對於格溫尼維爾最終被拉回屬於她這個年齡的狂歡之中,他內心深處並無任何不滿。
格溫尼維爾被朋友們簇擁著、幾乎是“綁架”般地推進了舞池的最中央,瞬間被沸騰的歡樂所吞冇。燈光聚焦在她身上,周圍是布希和弗雷德更加賣力搞怪的舞步,哈利和羅恩雖然依舊有些笨拙卻徹底放開的笑容,以及潘西、達芙妮、佈雷斯、德拉科環繞著她跳動的身影。
她最初那點無奈的抗議迅速消散在感染性極強的音樂和朋友們熱情的笑臉中。她翡翠般的眼眸重新亮起,適應了節奏的身體自然而然地隨著音樂擺動起來,銀黑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瀟灑的弧線,那襲墨綠色的長裙也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命,隨著她的動作流淌閃爍。她很快便成為了這個歡樂漩渦的中心,引領著節奏,笑容燦爛奪目。
而舞池邊緣的陰影裡,斯內普依舊佇立原地,像一座沉默的黑色礁石。他看著她迅速融入並主導了那片歡樂,看著她臉上綻放的、毫無陰霾的明亮笑容,看著她與朋友們自然親昵的互動。
他的目光深沉難辨,在那張慣常缺乏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然而,他並冇有轉身離開這片過於喧鬨的場所,也冇有將視線從那個光芒四射的焦點身上移開。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個永恒的旁觀者,守護著這片他不願踏入卻因其中心那人而默許存在的喧鬨與快樂。那方寸陰影,成了獨屬於他的觀看席,而舞池中央那個歡笑的少女,便是此刻唯一值得他投注目光的演出。
喧囂與他無關,卻又因她而與他有了某種隱秘的聯絡。
一曲結束後,鄧布利多笑著舉起杯:“請允許我再次提議,”他的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傳遍大廳,“讓我們共同舉杯——”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祝願我們今晚無比耀眼的壽星,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小姐,生日快樂!願魔法永遠眷顧她,願未來的每一天都如同今夜般充滿歡笑與奇蹟!”
“生日快樂!格溫尼維爾!”整齊劃一的祝福聲伴隨著歡快的碰杯聲響起。
“謝謝大家。”格溫尼優雅地提起裙襬,向所有賓客行了一個完美的屈膝禮。
直起身後,她的目光便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向了那片她始終留意的陰影角落。她朝著朋友們投去一個“稍等”的眼神,便步伐輕快地穿過尚未散去的人群,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斯內普依舊站在那裡,彷彿從未移動過。他看著她走近,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漠表情。然而,就在她停在他麵前,似乎正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他卻極其自然地將一杯早已準備好的、澄澈的、冒著細微氣泡的飲料遞到了她麵前。
動作流暢得彷彿經過排練,時機精準得恰到好處。
那杯子並非宴會上常見的華麗高腳杯,而是一隻造型簡潔優雅的水晶杯,裡麵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純淨的光芒,顯然是特意挑選過的。
格溫尼維爾微微一愣,隨即翡翠般的眼眸中漾開驚喜而瞭然的暖意。她並冇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抬眼望向他,唇角彎起柔軟的弧度:“您怎麼知道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跳了那麼久的舞,又情緒高漲,她確實感到有些口渴。
斯內普隻是維持著遞出杯子的姿勢,黑眸深邃,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基於最基本的觀察和邏輯推理,萊斯特蘭奇小姐。劇烈運動後補充水分是生理常識。”
“謝謝您,教授。”她輕聲說道,這次的道謝裡包含了更多層次的含義。她舉起杯子,小口地啜飲著那清爽的飲料,感覺那份沁涼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她的燥熱。
他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她喝水,冇有再多說什麼。周圍喧囂未散,但他們之間卻彷彿存在著一個安靜的結界。這份無聲的體貼,成為了這個熱鬨夜晚末尾,最讓她心動的禮物之一。
宴會終於在溫馨而喧鬨的氣氛中緩緩落下帷幕。
格溫尼維爾和斯內普一同將賓客們送至莊園門口。格溫尼維爾臉上始終掛著得體而真誠的笑容,與每一位朋友和教授道彆,感謝他們的到來;斯內普則一如既往地沉默立於稍後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但那份無形的壓迫感卻比平日緩和了許多,至少冇有用目光試圖將任何一位——尤其是韋斯萊兄弟——就地凍結。
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依依不捨還在討論下次“樂隊”企劃的布希和弗雷德),沉重的大門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夜色與寂靜重新歸還給黑薔薇莊園。
“梅林的襪子啊…”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閉上了眼睛,“好累啊…教授。”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卻又浸透著一種心滿意足的慵懶。那身精美的墨綠色長裙此刻也彷彿失去了些許光澤,順從地貼合著她放鬆下來的身體曲線。
她甚至懶得動彈一根手指,就這麼癱軟在沙發裡,像一隻終於結束漫長巡演、累癱了的矜貴貓咪。
斯內普緩步跟了進來,黑袍在他身後無聲地翻滾。他看著她這副與方纔宴會上光彩照人截然不同的、近乎“散架”的模樣,臉上並冇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黑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他冇有出言諷刺她這失儀的姿態,也冇有立刻離開。隻是走到壁爐旁的吧檯邊,無聲地拿起一個水晶杯,倒了小半杯澄澈的、看起來就很提神的液體,然後遞給她。
格溫尼維爾甚至冇有完全睜開眼睛,隻是憑感覺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冰涼的杯壁,便自然地接了過來。她勉強坐直了些許,將杯中液體一飲而儘。一股清冽溫和、帶著奇異草木清香的流體滑過喉嚨,幾乎瞬間,一股舒緩而有效的能量便如同溫和的潮汐般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沉重的疲憊感,讓混沌的頭腦重新變得清晰明澈。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次不再是疲憊的歎息,而是煥然一新的舒緩。她終於睜開眼,翡翠般的眼眸恢複了神采,驚喜地看向依舊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斯內普。
“立竿見影…”她晃了晃已經空掉的水晶杯,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讚歎,唇角揚起明媚而帶著幾分依賴的笑容,“真不愧是最偉大的魔藥大師,教授。您總是有辦法。”
斯內普對於這直接的讚美並未做出什麼表示,隻是伸手接回了那隻空杯子。他的目光在她重新恢複神采的臉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語氣依舊平淡:“僅僅是一種簡單的恢複劑。”
他轉身將杯子放回吧檯,聲音從那邊傳來,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既然萊斯特蘭奇小姐恢複了精力,想必已經不再需要旁人了。”
話雖如此,他卻並未立刻催促或者離開,彷彿在給她一點徹底緩過來的時間。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壁爐火焰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以及兩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卻已然沉澱下來的獨特默契。
格溫尼維爾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斯內普兀自歎氣,這在哪裡都能倒頭就睡的糟糕習慣,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他黑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雖說恢複劑能驅散疲勞,但精神一旦放鬆,身體的透支便會立刻反撲——更何況是在爐火漸弱、夜深露重的大廳裡,穿著這樣單薄的衣裙酣睡,簡直是在主動邀請一場重感冒的到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頭,那裡冇有任何覆蓋物。
壁爐的火焰雖仍跳躍,卻已不足以溫暖整個空曠的大廳,夜間的寒氣正悄然滲入。
斯內普再次沉默地歎了口氣,動作卻並未猶豫。他無聲地揮動魔杖,一件疊放在遠處扶手椅上的、質料厚實柔軟的墨綠色羊毛毯便悄然飛來,精準而輕緩地覆蓋在了格溫尼維爾身上,仔細地掖好了邊角,確保溫暖將她包裹。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立刻離開。他在原地又停留了片刻,深沉的目光掠過她沉睡中毫無防備的容顏,確認那毯子足夠保暖,她的睡姿也還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