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斯內普將一份印有國際魔藥學會徽章的通知書推到格溫尼維爾麵前“走吧,萊斯特蘭奇,我想你已經做好了震驚魔法界的準備。”
格溫尼維爾拿起那份沉甸甸的通知書,唇角勾起一抹銳利而璀璨的笑意,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紙,翡翠般的眼眸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當然,教授。我要讓他們都看清楚——西弗勒斯·斯內普唯一的學徒,究竟能有多麼優秀。”
維也納國際魔藥學會總部的大理石殿堂冰冷而恢弘,空氣中瀰漫著數百年間無數實驗沉澱下的奇異芬芳與苦澀。來自世界各地的魔藥大師們如同巡遊的鯊魚,眼神銳利,氣場矜持而充滿審視。
格溫尼維爾佇立其間,翡翠般的眼眸深處,灼燒著近乎滾燙的野心。她要以無可指摘的勝利,向所有人宣告——西弗勒斯·斯內普唯一的學徒,格溫尼維爾·萊斯特蘭奇,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優秀。
斯內普如同她身後一道沉默的陰影,無聲地隔開了那些摻雜著審視、嫉妒與惡意的目光。他略微傾身,聲音低沉,僅她可聞,精準地為她指出幾位真正值得注意的人物:“那位是伊戈爾·卡卡洛夫,雖品性堪憂,但對稀有毒素的萃取確有獨到之處,注意他的手法而非為人。”
“是那位卡卡洛夫嗎?”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蛇類的嘶語,“那位著名的…前食死徒?”指尖在袖中微動,一個精巧的隔音咒已然成型,將兩人的對話籠罩在無形的屏障之內。“他對稀有毒素的萃取確實‘聲名遠揚’…或許,我們明年可以考慮給他發一份特殊的聘書?比如,霍格沃茨的‘特邀教具’。”
她翡翠般的眼瞳中閃爍著冷冽而頑劣的光彩,“相信哈利和他的朋友們,會對這種‘下流’卻實用的教學安排…印象深刻,且毫無防備。”
斯內普的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一瞬,深黑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半晌:“萊斯特蘭奇,把你那過於活躍的…‘創造力’,暫時收斂,專注於你此刻該做的事。”
“遠處著深紫長袍、佩戴秘銀徽記的女士,是伊法魔尼的維拉米羅教授。她開創的血脈共鳴理論,雖激進,但或許對你有用。”
他的指引精準而冷酷,像是在為她剖析一套複雜的魔藥成分,隻剝離出最核心、最有價值的部分。每一個名字和頭銜背後,都附帶一句一針見血的評語,剝離了所有無用的社交辭令,直指學術核心與人性弱點。
而後在穿過拱廊時,斯內普又以一種近乎平直的語調,清晰地道出幾個最關鍵的反應臨界點和容易被忽略的原料特性變異數據。
決賽的鐘聲在穹頂迴盪。格溫尼維爾步入被金色符文圈出的獨立操作檯,周遭是沸騰的坩堝與繚繞的蒸汽。她的目光掠過桌麵上稀有到近乎傳奇的材料:閃爍著星輝的月獸角粉,被封存在永恒之冰裡的沙漠之淚,甚至還有一小瓶劇烈扭動的陰影……這些都是足以讓任何魔藥師心跳加速的珍寶,也是足以瞬間摧毀一切的隱患。
她指尖拂過自己那口古老坩堝上熟悉的銘文,然後抬起頭。看台之上,斯內普立於陰影邊緣,沉默且專注的看著她,如同最堅韌的秘銀絲線,跨越喧囂,牢牢繫於她的周身,將她錨定在這風暴中心的方寸之地。
〔讓魔藥教授看看他的學徒的實力。〕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波動被徹底壓入冰冷的翡翠之下。
〔要玩就玩大的!碾碎他們!〕影鱗在她意識深處發出興奮的尖嘯。
火焰驟然自坩堝底部竄起,卻不是尋常的橙紅,而是一種幽深的、近乎於黑的墨綠。格溫尼維爾冇有絲毫猶豫,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她並未按部就班地處理材料,而是將閃爍著星輝的月獸角粉直接撒入火焰核心。粉末接觸火焰的瞬間並未燃燒,反而發出一種如同冰層碎裂的尖銳嘶鳴,墨綠火焰猛地坍縮,化作一鍋劇烈旋轉的、冰冷刺骨的銀色漩渦。
驚呼聲尚未落下,她已用銀鉗夾起那被封存在永恒之冰中的沙漠之淚,連同冰塊一起,精準地投入漩渦中心。
“轟——!”
極寒與極熱瘋狂對衝,爆發出沉悶的巨響,一道混合著冰晶與蒸汽的灰白色氣柱沖天而起!但在氣柱消散前,格溫尼維爾的手臂已穿透尚未散儘的危險亂流,將那一小瓶劇烈扭動的活體陰影儘數傾瀉而下!
斯內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起。注視著學徒這近乎瘋狂的、罔顧所有安全規程的舉動,他深黑的眼底閃過一種極度接近滿意的銳光——彷彿看到某種危險而美麗的定理被完美驗證。
他的學徒,理當如此與眾不同,理當踐踏平庸,敢為人先。
陰影觸碰到那鍋極不穩定的魔藥,冇有爆炸,反而像是被賦予了生命,貪婪地吞噬著混亂的能量,讓整個坩堝內的液體化作一團不斷變幻形態、內部電閃雷鳴的深紫色星雲。危險的能量波動讓鄰近的選手下意識地後退,評委們也猛地前傾了身體。
而格溫尼維爾雙手虛按在躁動不安的坩堝兩側,用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調開始吟唱,配合著精準而繁複的手勢。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凝實的魔力,如同無形的重錘,不偏不倚地敲打在能量最混亂、最瀕臨崩潰的節點之上。
星雲的旋轉速度開始減緩,內部的電光不再狂亂,而是變得有序,如同血管中流淌的雷霆。深紫色逐漸沉澱,化為一種厚重、剔透如黑曜石般的質地,內部卻有點點銀光開始浮現,如同將整片星空封印其中。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坩堝內的魔藥徹底歸於平靜。它不再沸騰,不再閃爍,隻是如同一塊切割完美的黑暗寶石,靜謐地躺在坩堝底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而內斂的魔力波動。
死寂籠罩了大殿。
評委們幾乎是衝到了她的操作檯前,各種檢測魔咒的光芒密集地落在那鍋顛覆常識的魔藥上。數據不斷呈現——無與倫比的純度、超越記載的效能、匪夷所思的穩定性,以及那將極端對立的屬性強行融合併完美掌控的、近乎魔鬼的創造性!
結果,再無懸念。
當學會會長用顫抖而高昂的聲音宣佈冠軍歸屬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口古老的坩堝和它年輕的主人身上。
巨大的榮耀如同實質的聚光燈轟然打下,將她籠罩其中,空氣中瀰漫的彷彿不再是魔藥的芬芳,而是勝利本身令人眩暈的氣息。
格溫尼維爾唇角勾起一抹極淺淡卻鋒芒畢露的笑容,她優雅地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當她捧起那沉甸甸的、象征著無上榮光的獎盃時,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穿越了湧動的人群,精準地投向那永恒的陰影角落。
在那裡,斯內普正注視著她。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些常年凍結的堅冰似乎悄然融化,流露出清晰可見的、名為自豪與驕傲的溫度。他緊抿的唇角勾起了一個細微卻真實的弧度,常年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那座始終矗立在永夜海岸、指引卻也警告著危險的黑色燈塔,在這一刻,將其冰冷而強大的光芒,毫無保留地、隻為她一人,熾亮地閃爍。
她幾乎快挪不開眼。彷彿整個喧囂的殿堂都在這一刻褪色、虛化,隻剩下那片陰影和陰影中為她而亮起的微光。
她捧著獎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不是因為獎盃的重量,而是為了抑製住某種洶湧而至、幾乎要衝破冷靜外殼的情緒。
〔他看見了。〕
〔嘖…這可比把卡卡洛夫綁來講課難多了。〕影鱗揶揄道。
“教授,你看,”她走向斯內普,將獎盃稍稍舉起,像是呈上最有力的證據,“我成功了。”然後,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帶著點計謀得逞的小小得意補充道:“按照約定,加上前幾天和鄧布利多教授打賭贏的那次——您一共欠我六次毫不重複的誇獎,還有……”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撒嬌的堅持,“兩次摸頭。”
這番孩子氣的“算賬”與她剛剛在賽場上的殺伐果斷形成了巨大反差,顯得格外突兀又不合時宜,卻也正因為這份不合時宜,才透出一種全然的信任和親近。
斯內普垂眸看著眼前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再對上那雙寫滿“你必須兌現”的綠眼睛,他緊繃的下頜線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
他的學徒,也唯有在這種時候——討價還價、無理也要鬨三分,活像隻執著於在黑袍上磨爪子的小動物——纔會流露出幾分符合她年齡的、霸道又幼稚的孩子氣。
那總是抿成一道冷硬線條的薄唇無聲地動了動,彷彿正在艱難地從那貧瘠的、從不儲存褒獎詞彙的詞典裡榨取合適的字眼。
他動作略顯僵硬地抬起手,那隻慣於處理毒液和精密藥材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遲疑。最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疏,他將手掌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幾乎一觸即分。
“…一次。”他乾巴巴地宣佈,聲音低沉得像地窖深處傳來的迴音,試圖用慣有的冰冷掩蓋住那一絲罕見的不自在,“至於誇獎…‘尚可’…算第一次。”
那動作生澀得近乎笨拙,那誇獎更是吝嗇苛刻到了極點,幾乎與嘲諷無異。
〔梅林的襪子啊,〕影鱗在她腦海裡喃喃自語,〔這簡直比目睹黑魔王給食死徒發年終獎還驚悚…但也還算不賴。〕
一絲格溫尼維爾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柔和與依賴的笑意悄然攀上嘴角,連帶著嗓音也染上了一點近乎撒嬌的綿軟:“教授,真心建議您抽空研習一下《褒獎修辭學概論》,”她微微偏頭,翡翠般的眼眸裡流轉著促狹的光,“另外,某位教授的‘摸頭’服務…下次若能充值一點誠意,我會更樂意給好評的。”
斯內普的下頜線似乎又繃緊了一分,但那雙深黑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難捕捉的、近乎無奈的情緒。他寬大的黑袍袖口微動,彷彿那隻剛剛完成“艱钜任務”的手仍殘留著某種陌生的觸感。
“萊斯特蘭奇,”他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警告,但那鋒芒卻莫名顯得有些虛張聲勢,“如果你的精力旺盛到足以挑剔你的教授,或許明天的鰓囊草精萃該增加三倍的劑量。”
“哦,教授…”她拖長了調子“那…那我隻能去找龐弗雷夫人訴苦了。就說…就說教授贏了賭約不認賬,還故意加重功課,欺負他可憐又弱小的學徒…”她甚至還應景地、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睛,將“弱小無助”表演得淋漓儘致。
斯內普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顯然看穿了這拙劣的表演,但那明目張膽的、利用年齡優勢的耍賴行為,配上她懷裡還抱著的、閃閃發光的獎盃,形成了一種讓他難以用慣常毒液應對的棘手局麵。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流彷彿裹挾著地窖深處陳年的陰冷與無奈,極其緩慢地從牙縫間擠壓出來。
“萊斯特蘭奇,”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磨砂紙劃過粗糙的岩石,“是否需要我提醒你——你那理應具備基本禮儀和自知之明的、真實的心理年齡?”
格溫尼維爾臉上的笑容未減分毫“我當然記得,教授。”她的聲線平滑如最上等的天鵝絨,卻每個字眼都精準地落在對方最無措的點上,“但就目前的生理構造和法律檔案而言——確切地說,是十一歲。一個……正處於需要師長耐心引導與適當……寵溺階段的年紀,不是嗎?”
她甚至向前輕盈地邁了半步,獎盃在她懷中反射著冷光,與她眼中溫煦卻絕不天真的笑意形成微妙對比,彷彿手握著一件無懈可擊的合法武器。
“還是說,”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裡充滿了求知慾,“霍格沃茨的校規或魔藥學的守則裡,明確禁止了榮獲特殊榮譽的十一歲學徒,向她敬愛的教授表達一點點……基於年齡特質的親近之情?”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姿態優雅,卻把“十一歲”這個事實像一麵無堅不摧的盾牌,牢牢擋在身前,每一個詞都包裹著恰到好處的無辜,內裡卻是毫不掩飾的、步步緊逼的腹黑本質。
斯內普的表情徹底凝固了,他像是被一連串無聲的軟釘子釘在了原地,麵對這套結合了絕對事實、邏輯陷阱和表演藝術的組合拳,即便是他也一時語塞,隻能以更深沉的沉默和更加冰冷的瞪視作為迴應,但那瞪視中已然泄露出幾分罕見的、棋逢對手般的棘手感。
“……那麼,”他幾乎是磨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乾巴巴的威脅,試圖奪回一絲掌控權,“今天的覆盆子馬卡龍配額,取消了。”這威脅聽起來虛弱得可憐,甚至帶著點黔驢技窮的意味。
“教授好像忘記了,霍格沃茨的貓頭鷹郵差……總能精準地將某些‘意料之外的驚喜’——比如,一打來自蜂蜜公爵最新批次的、據說糖分超標到能讓龐弗雷夫人發出警告信的馬卡龍——直接投遞到地窖教授的私人儲藏櫃裡呢。”
斯內普的眉心狠狠擰緊,幾乎刻出一道深痕,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比咆哮更具威脅,最終從薄唇間擠出兩個冰冷的字眼:“禁閉。”
這幾乎是他敗下陣來後,最後一道蒼白無力的防線。
“好的,教授。”她應得輕快“儘管——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您前幾天似乎才鄭重宣佈過,打算將我的禁閉期限直接‘延續到畢業’?所以,這次的‘禁閉’是疊加在那個刑期之上呢,還是說……那隻是一種表達關懷的獨特修辭?”
影鱗在她意識深處發出窒息般的呻吟,但聽起來更像是在狂笑,〔他冇招了!他真的冇招了!除了重複關禁閉他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