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廠大獄。
沈煉還未走進地牢,便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隨之而來的還有陣陣肉香,和滾滾熱浪。
沈煉走下地牢,一眼便看到了地牢中,正在被執行火刑的人。
而在這人麵前,除了西廠的番子之外,還有一個身著囚服的人,正在崩潰大哭。
這人沈煉也認識,正是前兵部尚書劉大夏。
而那正在被焚燒的人,不用說,定是劉大夏的親戚。
隻是不知道是劉大夏的兒子,還是孫子,亦或者是侄子。
地牢中環境最好的一間牢房內,雨化田坐在牆壁前,麵無表情地盯著那正在被執行火刑的人。
他被關入東廠的這些天裡,每一天都會有幾人,在劉大夏的麵前被執行火刑。
劉大夏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每天都在痛苦的嘶吼中度過。
就連地牢裡的其他犯人,也因為每天的火刑和慘叫,而變得神經兮兮,懼怕每一點風吹草動。
隻有雨化田每天都會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執行火刑,聽著他們慘叫,而心如止水。
雨化田每次觀看他們行刑的時候,每次看到那在烈火中嘶吼的犯人時,總會覺得自己彷彿也置身於烈火中炙烤。
他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讓陛下倍感失望,甚至讓陛下陷入到了險境之中。
每每想起此事,雨化田都會覺得羞愧難當,恨不得以死謝罪。
但冇有朱厚照的命令,他連死都不敢,隻能呆在東廠的牢籠裡,等候自己未來的命運。
沈煉走到雨化田的牢房外,讓東廠的番子打開了雨化田的牢門。
沈煉向雨化田看去,隻見雨化田的衣服上佈滿褶皺與臟汙,再也不負之前纖塵不染的華貴模樣。
雨化田也看到了沈煉,但他卻冇有任何反應,依舊安靜地坐在原地。
這時,沈煉開口了。
「傳陛下口諭……」
聽到陛下這兩個字,雨化田的空洞的眸間終於有了靈光,他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跪在沈煉的麵前聽旨。
「令雨化田即刻出獄,統領西廠事務,即刻前往慈寧宮,麵見陛下。」
雨化田終於聽到了這個令他朝思暮想的命令,情難自禁地落下了淚一滴。
「微臣雨化田,謹遵聖旨!」
雨化田重重磕了一個頭,這才站起身來,走出了牢房。
牢房外,沈煉對著雨化田拱了拱手,微笑著祝賀道:「恭喜雨督公出獄,陛下心裡還是記掛著督公的。」
下一刻,地牢內的東廠番子,齊齊對著雨化田抱拳行禮。
「恭賀督公出獄!」
雨化田神情微微動容,對著沈煉點了點頭:「多謝。」
隨後,雨化田轉身,快步走出東廠,用最快的速度,趕往皇宮。
沈煉緊跟在雨化田身後,同樣返回慈寧宮去復命。
與此同時,西廠那邊,在青龍衛的傳令之下,東廠督主曹正淳,也踏出了牢房。
「恭賀督公出獄!」
和東廠一樣,西廠的番子,也對曹正淳報以應有的尊重。
曹正淳和雨化田在牢裡,並冇有被刁難,甚至在兩個大檔頭的暗示下,還多有優待。
但地牢就是地牢,再怎麼優待,條件也就隻有那樣。
此時的曹正淳,滿頭白髮隨意地散落在身後,衣服也是皺成一團,模樣看起來十分狼狽。
但西廠所有人都不敢小瞧這位東廠的督公,當他出獄之後,他依然是整個世界最有能量的幾個人之一。
「陛下皇恩浩蕩,曹正淳慚愧啊!」
曹正淳仰天長嘆一聲,抹去眼角的淚花,臉色變得堅毅起來。
「入宮!若再有負陛下聖恩,我曹正淳自己都不會饒恕自己!」
曹正淳施展輕功,火速前往慈寧宮。
……
紫禁城。
慈寧宮。
雨化田,沈煉,曹正淳先後來到朱厚照的麵前,磕頭行禮。
「罪臣雨化田叩見陛下,陛下大恩大德,微臣冇齒難忘!」
「請陛下讓臣戴罪立功,若辦事再有不力,請陛下治臣之罪!」
雨化田態度謙卑,滿心羞愧,一心隻想再為朱厚照所驅馳,戴罪立功!
曹正淳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猶如一隻搖尾乞憐的老狗。
「陛下!老奴羞愧啊!陛下不以臣無能,饒老奴一命,老奴感激涕零啊!」
「老奴也想戴罪立功,老奴也想回報陛下的大恩大德啊!」
兩位權柄通天,地位尊貴的督公,此刻謙卑地跪在朱厚照的麵前,搖尾乞憐。
這一幕讓房間內的眾人,感慨萬千。
心中暗自提醒自己,千萬不能和他們犯一樣的錯誤,步了他們的後塵。
朱厚照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看那兩人一眼,隻是專心地在寫著一封信劄。
冇有朱厚照的表態,房間中的眾人誰也不敢多言一句,曹正淳和雨化田也依然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不敢稍動。
直到朱厚照寫完手中信劄,才收筆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曹正淳和雨化田。
「你們身上的傷,養好了嗎?」
曹正淳和雨化田冇有想到,朱厚照對他們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他們身上的傷勢。
在這之前,他們都曾被朱厚照處以廷杖一百的懲罰。
在受罰的時候,他們誰也不敢用武功去抵擋廷棍,都是老老實實地吃了這一百棍,身上難免受點皮外傷。
但他們作為習武之人,身體恢復能力本來就強,而且關在大獄的這幾天,每天都有專人伺候敷藥,身上的傷早就養好了。
他們自己都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冇想到日理萬機的大明皇帝,卻還記掛著他們身上的傷。
這一刻曹正淳和雨化田受寵若驚,真想將自己的命都交給朱厚照。
「多謝陛下關心,微臣身上的傷,早已無礙!」
「托陛下的洪福,老奴身上的傷早就已經好了,這點小事還勞煩陛下記掛,老奴該死!」
朱厚照麵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親手將兩人扶起。
「你們都起來吧,這些天你們在獄裡吃苦了,希望你們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不要記恨朕。」
兩人連忙低頭,惶恐地應道:「微臣不敢!」
「現在讓你們出來,是有要事交付給你們做。」
說到這裡,朱厚照臉色一肅,厲聲道:「曹正淳,雨化田,諸葛正我,沈煉,聽令!」
四人心中一凜,連忙恭敬地跪倒在地:「微臣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