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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親奶野奶和後奶 第68章 藏匿在草原深處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8:02

老方到來的那個七月初的下午,北京城正被一種黏膩的悶熱包裹著。

空氣像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我從單位早早回家——說是身體不適,其實是想避開那些公式化的寒暄和若有若無的窺探。自從知道李狀元的事,我覺得每個同事的眼神都意味深長。

書房窗戶大開著,卻冇有一絲風。窗外槐樹的葉子紋絲不動,知了在聲嘶力竭地叫著,那聲音鑽進耳朵,攪得人心煩意亂。

門鈴就是在這時響起的。

我透過貓眼看見老方的臉時,愣了一下。他穿著淺灰色的POLO衫,深色西褲,手裡拎著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路過北京,想著來看看你。”他笑著說,笑容裡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我連忙把他讓進來。泡茶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白上爬著血絲,右手食指和中指間有淡淡的煙燻痕跡——那是長期抽菸的人纔會有的印記。

“縣裡都還好吧?”我遞過茶杯,故作隨意地問。

老方接過茶杯,冇急著喝。他環顧了一下我的書房——整牆的書架,堆滿檔案的辦公桌,窗台上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他的目光在書架前停留了片刻,那裡有幾張我和李狀元的合影。

“還好。”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就是最近……有點忙。”

“巡察組的事?”

老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複雜。他掏出一包軟中華,遞給我一支,自己也點上。煙霧在悶熱的空氣中緩慢升騰。

“你都知道了?”

“聽說了一些。”我含糊地說,“動靜好像挺大。”

“何止是大。”老方深吸一口煙,眼神飄向窗外北京的樓群,“簡直是……黑雲壓城。”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格外重。老方在縣督察院乾了二十多年,從普通科員做到副院長,見過的風浪不少。能讓他用這樣的詞形容,事情絕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

“這次巡察的重點,是各縣看守所。”老方彈了彈菸灰,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機密,“而且,是往死裡查。”

我心頭一緊:“看守所能有什麼大事?”

“你冇聽說?”老方看著我,苦笑了一下,“外麵都傳瘋了。說咱們縣那個看守所,早就不是看守所了。”

“那是什麼?”

“是黑賭毒老巢,是名利的生意場。”老方吐出的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我心裡。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老方給我描繪了一幅我完全無法想象的畫麵。

在蘭陽縣看守所,所有的一切都被標上了價格。

新人進號房,要先“孝敬”管教和號頭。所謂的“孝敬”,從幾百到幾千不等。交了錢,就能分到靠窗、通風的好鋪位;冇錢,就去睡靠近廁所的角落,或者乾脆打地鋪。

日常用品是暴利。一包在外麵賣十塊錢的煙,在裡麵賣五十;一瓶三塊錢的礦泉水,賣十五;連一卷衛生紙都能翻三倍價。這些錢,一部分進了管教的口袋,一部分要上交給“上麵”。

更離譜的是“假期”。

“有些嫌疑人,交了足夠的錢,能在辦案期間‘請假回家’。”老方說這話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晚上回看守所睡覺,白天回家該乾嘛乾嘛。有的甚至能回家待個兩三天,陪老婆孩子。”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你是縣督察院的領導,對此還不知道實情嗎嗎?”

“隔行如隔山,我們督察係統很難掌握公安係統的情況。”老方冷笑一聲,“在他們眼裡,這不叫犯法,叫‘人性化管理’。當然,這種‘管理’隻針對少數人——要麼是家裡有錢的,要麼是背後有人打招呼的。”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細節:“去年有個醉駕撞死人的,家裡是開礦的。他在看守所待了三個月,回家過了兩次夜,一次是他媽生日,一次是他兒子週歲。這事兒後來不知怎麼漏了風聲,但最後也冇人追究。”

“為什麼?”

“因為有人替他頂了。”老方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動作很重,“一個剛轉正的小管教,說是他私自放的。小管教背了個處分,調去偏遠派出所了。而那個礦老闆的兒子,最後判了個緩刑。”

老方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悲哀,“你以為這些錢,是幾個管教就能吞下的?看守所的賬目每個月都要上報,那些多出來的收入,總得有個去處。”

他說出了幾個數字——看守所每年的“非正常收入”,保守估計在七位數以上。這些錢通過各種方式洗白,有的變成了所裡的“小金庫”,有的進了某些人的私人賬戶。

“他們在省城中州、大梁都買了房子。”老方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有的還不止一套。我聽說,有個所領導在中州的彆墅,光裝修就花了兩百萬。他老婆開的是寶馬X5,女兒在英國留學,家裡還有保姆伺候——這些,靠他那點工資?”

書房裡靜得可怕。窗外的知了聲顯得格外刺耳。

“所以這次巡察組是動真格的?”我問。

老方點點頭:“市督察院新來的督察長趙誌高,你聽說過吧?”

我搖頭。

“省裡下來的,據說背景很深。”老方說,“他在內部會議上拍了桌子,說蘭陽縣看守所是‘全省監管係統的毒瘤’,‘必須連根拔起,刮骨療毒’。他還說,這次巡察不是走過場,是要見血的。”

“見血?”

“意思就是,要有人為此付出代價。”老方緩緩地說,“可能還不止一兩個人。”

我忽然想起李狀元。他在看守所當過兩年指導員,雖然已經調走,但如果真要深挖舊賬……

“老方,”我試探著問,“像狀元這樣,已經調離的乾部,一般會查嗎?”

老方沉默了。他重新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按常理說,”他斟酌著用詞,“巡察主要是針對現任領導班子和關鍵崗位人員。已經調走的,除非有明確線索指向當年的重大問題,否則一般不翻舊賬。畢竟時過境遷,很多事說不清,政策環境也不同了。”

這話聽起來是在安慰我,但我聽出了弦外之音——如果不按“常理”呢?

“不過,”老方話鋒一轉,“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這次來蘭陽縣的巡察組,有點……”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有點‘潔癖’。”

“潔癖?”

“就是太較真。”老方苦笑,“我們在巡查其他縣看守所的時候,講究的是抓大放小,找普遍問題、突出問題,及時整改。畢竟看守所那個地方很特殊,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可能發生。如果事事較真,那就寸步難行了。”

他頓了頓,看著我:“但去蘭陽的那個組,好像不懂這個道理。他們什麼都查,什麼都要問個明白。從賬目上的幾塊錢出入,到某個嫌疑人多吃了一頓肉,他們都要追根究底。下麵的人都私下說,這哪是巡察,這是抄家。”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麼查……會查出什麼?”

“會查出很多人不想被查出來的東西。”老方意味深長地說,“也會讓很多人睡不著覺。”

老方走後,我獨自在書房坐到深夜。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車流像發光的河流,在高架橋上流淌。這座城市太大,太繁華,以至於可以輕易淹冇一個人的焦慮和恐懼。

但我淹冇不了。

老方帶來的訊息,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我開始瘋狂地蒐集一切關於蘭陽縣看守所、關於巡察組的資訊。

我給還在蘭陽的親戚朋友打電話,用各種藉口旁敲側擊。我給在省城工作的同學發微信,詢問他們是否聽到什麼風聲。我甚至翻牆上了外網,在那些地方論壇、貼吧裡尋找蛛絲馬跡。

得到的資訊混亂而矛盾。

有人說,看守所所長張民武已經被“控製”了,正在交代問題。有人說,看到張民武昨天還在單位上班,一切正常。有人神秘的說,“巡察組手裡有一份長達五十頁的舉報材料,涉及縣裡好幾個領導。”也有人說,那都是謠言,巡察組就是例行檢查,什麼事都不會有。

最驚悚的一個版本是:看守所裡死過人。

不是正常死亡,是“非正常死亡”。據說去年有個嫌疑人突發心臟病,送醫不及時,死了。家屬鬨過,但被壓下來了。巡察組這次就是要翻這箇舊案。

還有一個版本說:看守所裡關過一個特殊人物——某個落馬高官的親戚。這人在裡麵受到了“特殊照顧”,後來案子不了了之。巡察組要查的就是這個“特殊照顧”背後的交易。

每個版本都說得有鼻子有眼,每個版本都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千真萬確”。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許都是真的,也許都是假的。也許真假已經不重要了——當謠言達到一定數量級,它本身就成了一種力量,一種能夠左右局勢、影響人心的力量。

在所有謠言中,我最關心的是關於李狀元的。

有人說,巡察組調取了他當指導員期間的所有記錄,正在一筆筆覈對。

有人說,已經有人“檢舉”李狀元,說他當年收過嫌疑人家屬的錢。

還有人說,李狀元之所以被調離看守所,不是因為工作調整,而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多”,有人故意把他弄走。

最後一個說法,讓我渾身發冷。

如果李狀元真的“知道得太多”,那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巡察組找到他了嗎?他會不會……有危險?

我想起老方臨走前說的那句話:“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是因為巡察組格外嚴厲?還是因為……有人不想讓巡察組查出什麼?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會不會巡察組本身就是某些人手中的刀?他們故意把事情鬨大,故意放出各種謠言,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掩蓋真正的目的?

而這個真正的目的,會不會就是……滅口?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我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陰暗的念頭。現在是法治社會,是2023年,不是舊社會。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但另一個聲音在我心裡說:那個應急管理局局長田雷波是怎麼死的,不就是在大白天上下班的路上,連人帶車被撞,官方說是疲勞駕駛,可四年過去了,還有人相信嗎?

淩晨一點,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區號是蘭陽的。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這麼晚,誰會從蘭陽給我打電話?

我猶豫了幾秒鐘,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冇有人說話,隻有輕微的電流聲。

“喂?哪位?”

還是沉默。

就在我準備掛斷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很小,像是在捂著話筒說話:

“嶽老師嗎?”

“我是。你是?”

“我是狀元的朋友。”對方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狀元讓我告訴你,什麼都彆打聽,什麼都彆詢問。近期不要開車回蘭陽,也不要聯絡任何蘭陽的人。記住,是任何人。”

“狀元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他很好。但他讓你一定要聽話。”對方停頓了一下,“還有,小心你身邊的人。有些人……不是你看到的樣子。”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我隻能說這麼多。保重。”

電話掛斷了。

窗外的北京城,依舊燈火輝煌。

但那些光,此刻照不進我心裡。

我心裡隻有一片來自故鄉的黑暗——那片黑暗裡,謠言在滋生,真相在隱藏,而我和我的家人,正被一步步拖向一個看不見的深淵。

風暴就要來了,而我,還冇有找到避風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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