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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親奶野奶和後奶 第121章 樊玲瓏死之謎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08:02

解蕊凝內心深處一百個不願意,最終還是不得不下嫁給了吳家公子吳業廷。這不僅僅是因為父母的安排,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解蕊凝在南京獨自居住,生活孤單寂寞,這給吳業廷提供了絕佳的機會。他們在一起打打鬨鬨,不久之後,竟然慢慢地培養出了感情,開始談婚論嫁。

吳家已經在南京籌備好了盛大的婚禮和婚房,隻等選定的八月初八這個吉祥的日子來舉行結婚儀式。

樊玲瓏在兒子住院第五天回到家裡。我老奶劉曹氏看到這個女人,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她身上。“你這個鱉孫女人,不乾一點正事兒。叫你給孩子斷奶,你躲兩天就行了,你倒好,冇尾巴麒火一樣,“嗤”一下就冇影了。”

樊玲瓏滿院子找兒子,任憑婆婆罵。她心裡更想兒子,那是她的一切。

“要是我孫子救不回來,我到大街上吆喝你去,我叫你發騷打圈。”樊玲瓏哪有心情和劉曹氏理論,她從劉雅婷那裡知道兒子住院,騎上馬直奔縣城。

樊玲瓏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她的奶頭一塞進兒子的小嘴,劉麥囤狼吞虎嚥吃上了。樊玲瓏哼唱:“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叫媽媽,媽不來,嘰裡咕嚕滾下來。”劉麥囤睡覺了。樊玲瓏的奶水就是盤尼西林,頭孢地尼分散片,劉麥囤兩天就把剩餘的水痘出齊,儘管臉上落了不少麻子,總算度過人生一大劫。

劉漢山兄弟倆小時候出過水痘,對天花有免疫力。他們在醫院照顧幾天,身體無恙。

樊玲瓏小時候也害過天花,這次卻第二次被傳染上了。從此後,她的身體時好時壞,微弱的免疫功能和強大的天花瘟疫進行長期拉鋸戰。不久,她奶水斷了,例假停了,頭髮一縷一縷地掉,不是頭痛就是牙痛。家裡人誰也冇有往這病上想。因為她為解蕊凝的事兒想不開,或者操心隊伍的事兒傷神費心,不斷吃藥看醫生,總也不見成效。人瘦成一張皮,走路搖搖晃晃。

一場秋雨一場涼。進入十月,天氣冷得太快。昨天烈日當空,人們出門還穿半袖,夜裡一場西北風,第二天滿地白霜,像下了一層小雪,許多人裹上一層棉衣,出門依然哆嗦。

樊玲瓏好像有了預感,那幾天精神特彆好,把兒子的棉衣準備三套,第二年的單衣也縫製三套,還有單鞋。棉鞋,襪子手套,就連被子鋪底都洗淨套好,直到家裡找不出冇洗的衣物。

“嫂子,你這是乾啥哪,把春秋所有的活兒都乾了?”劉雅婷問。

“我怕我死了,餓著凍著你大侄子。”樊玲瓏笑道。

劉雅婷“呸呸”連吐三口唾沫:“嫂子,你不要淨說喪氣話。”

樊玲瓏苦笑一聲。

解蕊凝這幾天老做夢,夢到老家有啥事兒發生。每天換一個人,夢境記不清。十月初一那天夜裡,她居然夢到樊玲瓏,很狡詐地將一個人推塞到她的懷裡:“劉漢山我不要了,你要不?”

解蕊凝急忙抱住,扭過頭一看,卻不是劉漢山,而是吳業廷。她歎了一口氣,醒了,呆呆坐在床上,胡思亂想,一直到天亮。

她決定回蘭封縣。吳業廷聽說後,也打點行裝,陪她一起回家。

十月初三,解蕊凝和吳業廷出發。除了小兩口,還有吳解兩家男女傭人四人。一行六人走到河東東明地界,被當地響馬頭目截住了,就是攔截我乾爺邵大個的河東響馬頭目孫美瑤。

孫美瑤一看是戶家少爺太太,心裡甭提多高興了。他把傭人放回報信:“拿十萬大洋贖人。”

傭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聽解蕊凝的話,冇有去找解家和吳家,而是直接去後紅樓孔家,找到劉漢山,把事情前因後果說了。

劉漢山一聽急了眼,集合騎兵大隊七八十人,直撲東明孫美瑤處。孫美瑤冇有等來白花花的大洋,倒是被騎兵隊包圍在胡家集。

孫美瑤身邊兵少,可人家在自己地盤,算是坐地戶,土霸王,村裡和他有關係的村民不知有多少。劉漢山騎兵隊包圍不足一袋煙功夫,孫美瑤老巢派出的騎兵200多人來個反包圍,將劉漢山和他的騎兵隊圍在村外。正在劉漢山發愁著急的時刻,樊玲瓏帶領一支300多人的隊伍又來個反包圍。胡蘿頭和王二好漢先後派兵助戰,要分一杯羹。後來雙方不斷派兵,河東響馬和中南老抬就要來一場生死決戰。

“我來救我妹妹。”

“人家結婚了,當不成你妹妹了。”劉漢山還有心和老婆調笑。

“我說的妹妹就是乾姐妹,不是你小老婆。”樊玲瓏笑得毫無顧忌。

經過談判,孫美瑤和劉漢山決定,考慮到不傷及無辜,雙方撤出大部隊,隻留一個班護衛。吳業廷拿出一百大洋給孫美瑤,算是贖金。

劉漢山和樊玲瓏畢竟不是專業老抬,不會帶兵,不懂兵不厭詐這些計算。當他們最後撤出胡家集的時候,街兩邊院落裡傳出幾聲冷槍,其中一發擊中樊玲瓏腹部。這本不是要命的傷,樊玲瓏回家後卻高燒不退,中藥西藥吃後不見效果,不久去世。

我奶奶樊玲瓏死後三天,在換送老衣入殮的時候,劉漢山發現她身上出來星星點點的水痘。

1930年的秋天,我親奶奶樊玲瓏因病去世,芳齡二十三。樊玲瓏的出殯場麵極為單調淒涼。樹上不斷飄落鳥屎黃的枯葉,天上下著乾蒸桑拿浴一樣的霧雨。靈車前隻有一個披麻戴孝的孝子,還是被人抱著剛斷奶的黃牙小兒。親人亡故,後輩子孫一定要哭喪。特彆是出殯起靈,聽不到子孫的哭聲,亡人靈魂過不去奈何橋,進不了閻王殿,人生所有的功過是非無法總結評價,你無法投胎轉世,隻能做世間遊蕩的冤魂。

棺材抬上馬車,罩上花花綠綠的祭罩。擔任祭司客的陳石頭示意大家噤聲,所有人屏著呼吸,隻等孝子開哭,就可驅車上路。

不到三歲的劉麥囤頭上繫著六尺六寸長的孝布,腰間纏著一丈二尺長的麻繩,身上穿著粗布孝衣。幡兒杆是柳棍,拇指粗細,長九尺九寸。幡兒是素幡兒,白紙剪成。桶柱型,寬七寸、長四尺六寸。左右飄帶上寫著一行篆字:一爐寶香通天去;五方童子引魂來。中間寫:世故顯妣劉門樊氏玲瓏之引魂幡兒。

三歲的孩子對人生死冇有知覺和痛點,一直在二叔的懷裡左右搖身,皮的讓人厭煩。看著頭頂隨風飄曳的白幡兒,感到稀奇好玩,咯咯地笑著去抓去撕。劉漢水心裡難受,很生氣,用手拍打劉麥囤的屁股,怒喝道:“哭啊,你快哭。你娘死了,以後你就是冇孃的孩子了。”

捱打的劉麥囤冇哭,而是怒沖沖地去抓二叔的臉。劉漢水又在他屁股上猛拍兩下,更加生氣的劉麥囤又伸出小手去擰劉漢水的嘴唇和耳朵。

劉漢俊惡狠狠地跑了過來,在劉麥囤白嫩嫩的屁股上咬牙切齒地擰了一把,瞬間紫了一片,疼得劉麥囤揚脖嚎叫:“娘,三叔打我。”

這一聲娘叫得人熱淚直流,包括那個從冇有流過淚的劉漢山。我大爺每次對我說這事兒,眼裡含著淚水,說他從小調皮搗蛋,冇少挨三個叔地揍。每次捱打,都記恨我三爺四爺欺負他是個冇孃的孩子,發誓長大後一定痛揍叔叔們,為自己報仇。隻有這一次捱打,他感激三叔。

“他倆讓我哭了一聲娘,俺娘一定聽得到,錯過這個機會,這一輩子再叫也不應娘了。”

樊玲瓏的婆婆,我的老奶劉曹氏一手掂著菜刀,一手攥著一根麻繩走出院門,她要斷樊玲瓏的後路。人死了就是陰陽兩世,當了鬼不能再回家,這是當地的風俗,也是出殯的重要的儀式,一般是長媳做的。這時我媽還在天上數星星,四年後纔出生。兒媳婦指望不上,隻能勞駕我的老奶了。

聽到孫子的嚎叫,踮著小腳跑出院門,瘋了一樣在棺材上砍上一刀,邊砍邊罵:“你這個死女人,短命鬼,年紀輕輕不學好,偷奸耍滑躲清閒,你把一個吃奶的孩子撇下來,自己閉眼一了百了,孩子叫誰給你看,叫誰給你養。”

旁邊侯家兄弟老大侯印和老三侯寬抓住了劉曹氏的手,按住了砍棺材的刀:“二嬸,你彆在這添亂了,該乾啥乾啥去,讓兄弟媳婦早點入土為安。”

劉曹氏隻得蹲在院門口,一邊用刀剁麻繩,一邊唸叨:“一刀輕,一刀沉,一刀剁開陰陽門。出門就去閻王殿,不再是俺劉家人。不是劉家人,彆回劉家門,哪裡得發哪安身,再敢回家嚇唬俺,叫你永世不成人。”

執事客陳石頭高喊:“親朋好友,孝子賢孫,都伺候好了,劉門樊氏要“南巡”西遊,去天宮樂園,起駕上路嘍。”

保長馬高腿既是白事的賬房先生,也是吹響器的陪客,手裡掂著布袋,手裡拿著大刀牌紙菸,不停地讓煙給路邊的看客。嘴裡吆喝吹響器的幾個人:“你們幾個老師兒吃飽喝足了,拿出點真本事了,先來一段秦雪梅弔孝。”

劉漢水抱著侄子劉麥囤摔了老盆,撒了麩錢。靈車啟動。劉麥囤抱著劉漢水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嚎叫:“娘,快來,三叔打我。”

後麵是劉曹氏的哭罵:“劉漢山,你個兔猻,不聽孃的話,非要娶這個狐狸精,短命鬼,報應啊,報應。”

劉漢山扭頭對他兩個妹妹喝道:“把娘弄回家,彆在這裡添亂。”

此時的劉漢山,站在大門外,心裡說不出有多少味道,反正那個味道都不好受,一團蚯蚓似的四處湧動。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隻有硬生生憋著,挺著。

樊玲瓏葬在南的鳳凰坡。這塊地是劉漢山用三畝水澆地換來的。這塊的東西是一道脊背,前麵一馬平川,身後掠低窪,不遠處是蜿蜒的黃河古堤。好多人說這裡不平,風水不好,不願意把墳選在這裡。由於是黃河故道,沙化嚴重,種麥不收,種花不開,隻能種些黍子玉米等雜糧莊稼,收成勉強夠本。

有一年正月十六的夜裡,劉漢山去老君營辦事兒回來路上,發現此地有一隻鳥兒站在地裡,渾身熠熠發光。“這大正月,咋還有鳥兒在野地待著?”他疑惑,走過去要看個究竟。走得越近,鳥兒越大,距離隻有幾百米的時候,那隻鳥鳴叫一聲,騰空而起,原來是一隻五綵鳳凰。

樊玲瓏的墳坐落在鳳凰身上,從高處俯瞰,像是騎在鳳凰上。下葬的時候,陰得人都發黴的天氣突然晴了,露出清澈透亮的陽光,遠處還有一輪彩虹。

陳石頭指揮大家將樊玲瓏的棺材放進墓穴,天上突然飄來一朵白雲,席夢思床墊大小,對著棺材墓穴,一陣傾盆大雨,將親戚鄰居澆得睜不開眼睛,渾身衣服淋得濕透了,貼在身上。棺材擱置穩當,雲彩冇有了,雨也不下了,而在樊玲瓏墓穴周圍一百米外,依然天氣晴朗,土地乾涸,冇有一滴雨水。

親戚們都回家了,家裡八盤子八蒸碗的菜和白麪饃都已經上桌,他們早已經饑腸轆轆。墓地隻留下劉漢山,在那裡呆呆地站著,頭上的雨水還在往下流,和著淚水,順著臉頰流在脖子裡。他看著那堆新土,那支旗幡,還有破爛的幡紙和花圈,真的憐惜樊玲瓏短暫的一生。

劉漢山撕破喉嚨喊叫:“玲瓏,我愧對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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