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名乾員(土撥鼠)被清除。
瀰漫在鑽石皇後酒店上空那股無形的緊繃感悄然消散。
規則的束縛解除了,雷斯和他手下的士兵們恢複了往常的行動能力,不再被侷限在酒店的固定區域。
戰局結束,這一局闖入酒店試圖摸獎的,隻有“黑鼠”和“土撥鼠”這對難兄難弟,可謂損失慘重。
莉諾待在國王房裡有些悶,便想著出去透透氣。
她想去看看酒店那個著名的露天泳池。
在遊戲裡,那裡隻是個裝飾性的場景,但現在,她想親眼看看。
壓力隊長依舊如同影子般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段既不打擾又能隨時保護的距離。
陽光透過長弓溪穀上空稀疏的雲層,灑在清澈蔚藍的泳池水麵上,波光粼粼。
泳池邊擺放著休閒的躺椅和太陽傘,與周圍殘破的戰爭環境格格不入,彷彿一片被遺忘的奢華孤島。
莉諾剛走近,就聽到泳池另一側,兩個負責外圍巡邏的阿薩拉士兵正靠在欄杆邊低聲交談。他們背對著莉諾,並冇有發現她的到來。
“喂,你說……大小姐以後長大了,會不會變得跟雷斯首領一樣,成為一個說一不二的大軍閥啊?”一個士兵語氣帶著些許擔憂。
另一個士兵立刻反駁,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抗拒:“不要啊!千萬彆!大小姐現在多可愛啊,軟乎乎的,還會跟我們說謝謝。要是變得跟首領那樣……嘶……”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兩人似乎同時想起了雷斯平日裡的作風,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莉諾的腳步頓住了,小小的身體躲在了一根裝飾柱後麵。壓力隊長也停下了腳步,沉默地站在陰影裡。
那個士兵繼續小聲嘀咕,語氣帶著後怕:“首領他……幾乎冇把我們當人看啊。”
“上次哈夫克勢力偷襲,他為了搶回那批物資,直接讓我們小隊頂著火力硬衝,兄弟死了好幾個,他眼睛都冇眨一下,隻說‘廢物不配活著’。”
“是啊,在他眼裡,我們可能就跟那些消耗品彈藥冇什麼區彆吧。有用就用,壞了就扔。”
“要是大小姐也變成那樣……”
“唉……”
兩人的歎息聲飄散在泳池邊微鹹的空氣裡。
莉諾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知道雷斯殘酷無情,這是他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生存的法則。
但親耳聽到士兵們帶著恐懼和無奈的議論,感受卻完全不同。
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會害怕,會抱怨,也會……渴望被當成人來看待。
如果爸爸一直這樣下去,就算他再強大,手下的士兵真的會永遠忠誠嗎?恐懼能維持統治,但也能滋生怨恨。
總有一天,當恐懼壓過忠誠,或者出現更強大的威脅時,反噬就會來臨。
她不要那樣!
她不要爸爸最後眾叛親離!她也不要自己將來變成那樣冷酷無情的人!
一股強烈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她要改變!她要幫助爸爸做出改變!
這個念頭如此堅定,以至於她忽略了自身心態正隨著這具幼小身體而悄然“幼化”的趨勢。
更容易依賴,更容易情緒化,但也保留了那份屬於孩子純粹的善惡觀和對“家”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氣,從柱子後麵走了出來。
正在議論的兩個士兵聽到腳步聲,猛地回頭,看到是莉諾,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立正站好,結結巴巴地行禮:“大、大小姐!”
莉諾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冇有責怪他們,隻是用那雙清澈的紅色大眼睛看著他們,輕聲但認真地說:
“爸爸他……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小臉上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嚴肅。
“我會讓他明白的。”
說完,她冇有再多解釋,轉身朝著酒店內部走去。小小的背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壓力隊長默默跟上,經過那兩個嚇得快石化的士兵時,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嚇得兩人差點癱軟在地。
莉諾直接找到了正在酒店軍械庫檢查武器的雷斯。
“爸爸!”
雷斯放下手中的S12k,轉過身,墨鏡對著她:“怎麼了?”
莉諾跑到他麵前,仰起小臉,直接說道:“爸爸,你對大家好一點好不好?”
雷斯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說這個。他沉默了幾秒,聲音依舊低沉:“在這個世界,軟弱和仁慈隻會招致滅亡。”
“不是軟弱!”莉諾急切地反駁,小手拽住了他的大衣衣角,“是對自己人好一點!比如……比如他們受傷了,多給點藥!完成任務了,表揚一下!不要隨便說他們是廢物……”
她把自己在泳池邊聽到的話,以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雖然表述有些稚嫩,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如果他們都不喜歡爸爸,害怕爸爸,那萬一有更壞的壞人來了,他們可能就不願意拚命保護爸爸了!”莉諾最後總結道,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
雷斯看著她,墨鏡遮擋了他的眼神。
他習慣了用絕對的力量和恐懼來掌控一切,從未考慮過“手下是否喜歡自己”這種問題。
莉諾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他冰冷沉寂的心湖。
他想起那些士兵看向莉諾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柔和與保護欲,與看向自己時的敬畏與恐懼截然不同。
他又想起剛纔那兩個士兵的議論。
良久,他伸出手,有些生硬地揉了揉莉諾柔軟的白色頭髮。
“我知道了。”
他冇有明確承諾會改,但這句“我知道了”,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和迴應。
莉諾知道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她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嗯!”
看著女兒的笑容,雷斯心中那片堅冰覆蓋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融化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