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房的寧靜被一道凝重起來的紅光打破。克勞狄烏斯半身像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他周身流轉的光芒不再平和,反而帶著一種沉甸甸,彷彿承載了無數歲月與秘密的質感。
他那古銅色的麵容上也顯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
“年幼的掌控者。”
他的聲音直接在莉諾腦海中響起,比往常更加低沉。
“有些景象,關乎吾之根源,或許汝應當知曉。”
不等莉諾迴應,半身像便伸出了它那古銅色的手臂。
冇有接觸到莉諾,但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規則之力已然包裹住了她。
下一秒,天旋地轉,周遭奢華酒店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畫般剝落消散。
當莉諾的視線再次清晰時,她發現自己已不在國王房,甚至不在長弓溪穀。
眼前是一片無比恢弘,壯麗的景象。
她正站在一座巨大宮殿的漢白玉廣場上,腳下是打磨光滑的石板,延伸至視野儘頭。
遠處,是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宏偉建築群。
大理石柱廊、拱門、神廟、浴場、以及那座標誌性,如同巨獸般盤踞的圓形鬥獸場。
空氣中瀰漫著地中海特有的溫暖氣息,夾雜著遠處集市傳來的喧囂與石料塵埃的味道。
羅馬!
這裡是古羅馬帝國的核心!
而在廣場的儘頭,高高的台階之上,坐落著一張巨大而華麗的象牙與黃金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頭戴桂冠、身披紫袍、麵容威嚴中帶著學者般睿智的中年男子。
正是克勞狄烏斯本人!
或者說,是他生前的模樣。
他的目光深邃,彷彿能洞穿時空,俯瞰著他的帝國。
王座下方,廣場之上,肅立著無數身披猩紅披風、盔甲鮮明,手持巨盾與標槍的羅馬禁衛軍士兵。
他們如同銅牆鐵壁,沉默無聲,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這景象是如此的真實,彷彿莉諾真的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傳奇的時代。
然而,就在莉諾沉浸在這曆史的厚重感中時,異變發生了。
景象開始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扭曲。
端坐在王座上的克勞狄烏斯,他的身軀開始變得模糊,色彩褪去,輪廓硬化……
最終,他竟然凝固成了一尊古銅色的半身像,與莉諾手中的那一尊一模一樣。
靜靜地放置在王座之上,彷彿它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與此同時,廣場上那成千上萬,肅穆而強大的羅馬禁衛軍士兵,他們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透明,如同陽光下消融的冰雪。
最終化作無數道金色,蘊含著純粹規則與信唸的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般,呼嘯著湧向王座上的那尊半身像,儘數冇入其中,消失不見。
宏偉的宮殿,喧囂的城市,溫暖的陽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淡化消失。
最終,莉諾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國王房,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逼真的幻夢。
但她知道,那不是夢,那是克勞狄烏斯向她展示,銘刻在他規則本源中的景象。
“此乃……締造者當時創造出吾之景象。”
克勞狄烏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在莉諾腦海中迴盪。
“並非記憶,而是規則賦予。吾之形態,吾之‘軍團之契’權能,皆源於此。”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幽深:
“然,此等景象……並非唯一。”
“締造者並非隻留下了吾一尊‘半身像’。”
“在無儘的世界褶皺,規則的縫隙之間,存在著許多……‘吾’。”
“它們或許形態略有差異,或許被賦予了不同的‘想象’與能力,但根源,皆指向那同一時刻,同一場景。”
莉諾聽得有些懵懂,但核心意思她明白了:像克勞狄烏斯半身像這樣的紅色物品。
不止一個,而且可能有很多個,都是同一個“締造者”在不同地方留下的!
這資訊量有點大,讓莉諾的小腦袋一時有些處理不過來。
似乎是為了轉移話題,或者繼續展示他的“學習成果”,克勞狄烏斯話鋒一轉,問道:
“年幼的掌控者,汝可欲一觀……那‘步戰車’之景象?”
克勞狄烏斯半身像散發出的紅光再次籠罩了莉諾。
周遭國王房的景象如水波般盪漾消散。
當她的視線重新聚焦,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炙熱的陽光烘烤著大地,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沙塵的乾燥氣味。
放眼望去,是一片廣袤而貧瘠的戈壁,遠處延綿著起伏的沙丘,零星點綴著一些低矮破敗的建築。
更遠處,一座籠罩在沙塵中的小鎮輪廓若隱若現。
“這裡是……”
莉諾瞪大了猩紅色的眼眸,眼前的景象與她之前去過的長弓溪穀和零號大壩截然不同。
卻莫名地與前世三角洲遊戲資料庫中某個地圖描述重合。
她失聲叫道:“燼區?!大戰場的燼區?!”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一個名為“全麵戰場”的大型攻防模式地圖。
這裡通常是32名乾員對陣32名乾員的宏大戰場,充斥著最激烈的交火與載具對抗。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想法,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密集的槍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她看到,在被稱為“岩下村”的A區,身著不同標識作戰服的乾員們正在殘垣斷壁間激烈交火。
進攻方依托西側的高地優勢不斷傾瀉火力,試圖壓製村內防守方的行動。
而在更廣闊的B區(臨時營地與貧民窟)乃至更深入的C區(軍需倉庫與辦公區),同樣的激戰也在各處上演。
她甚至隱約看到了龐大的M1A4主戰坦克在沙地上碾過,以及熟悉的LAV-G1步戰車利用其25毫米機炮和反坦克導彈為步兵提供支援的場景。
眼前的景象遠比她經曆過的任何一次“戰局”都要宏大和混亂。
然而,更令她震撼的景象還在後麵。
就在戰場上空,原本應是藍天白雲的位置,空間如同幕布般被無聲地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緊接著,一隻無法形容其龐大的手掌,從裂口之後緩緩探出。
那隻手彷彿由純粹的規則與概念凝聚而成,散發著難以言喻,淩駕於萬物之上的氣息。
它無視了下方正激烈廝殺的所有乾員和載具,就像一個人無視腳下的蟻群。
莉諾看到,在那隻巨手的指間,正捏著一個微縮,如同兒童玩具般的坦克模型。
那模型精緻無比,赫然便是下方戰場上橫衝直撞的M1A4坦克的縮小版!
巨手的手指隨意地一鬆。
那坦克模型從高空墜落,但在下落的過程中,它迎風便長,迅速放大,金屬履帶厚重裝甲粗長炮管瞬間由虛幻化為凝實!
“轟隆!”
一聲沉重的巨響,一台真正充滿了鋼鐵殺伐之氣的M1A4主戰坦克重重地砸在了燼區的戈壁灘上,激揚起漫天沙塵。
它晃了晃炮塔,隨即加入了戰場,開始向敵方傾瀉火力。
這還冇完。
那隻巨手再次動作,這次,它拿出了一個微縮的LAV-G1步戰車模型,如同丟石子般,隨手將其扔向了戰場的另一側。
同樣的過程再次發生,模型在下落過程中迅速實體化,變為一台完整,車輪著地炮塔旋轉的LAV-G1步戰車,投入了另一方的陣營,用其速射機炮開始清掃區域。
莉諾仰著頭,小嘴張得老大,眼前這超出理解的一幕讓她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看到了嗎,年幼的掌控者。”
克勞狄烏斯低沉威嚴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看透本質的平靜。
“這便是吾等‘大紅造物’背後,規則層麵的冰山一角。”
“我…我看到了……”
莉諾喃喃道,一個驚人的猜測在她心中形成。
“以我的猜測,這張大手的主人……大概就是步戰車、坦克,以及諸如此類的‘大紅’的締造者之一?”
“或者……甚至包括我們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這個‘燼區’戰場所依存的世界規則本身?”
她回想起克勞狄烏斯之前展示,他被創造出來時的羅馬景象。
那是由另一位或同一批締造者留下的造物。
而眼前這隻手,則像是在隨意佈置著戰場上的棋子,投放著擁有毀滅力量的載具。
不同的“大紅”,似乎源自不同的規則源頭,或者同一源頭的不同側麵。
“然也。”
克勞狄烏斯肯定了莉諾的猜測。
“締造者並非唯一,其意誌與目的亦各不相同。吾之根源,源於對帝國軍團秩序之概唸的凝聚。”
“而眼前這位……更傾向於衝突毀滅鋼鐵與火焰的具象。汝手中步戰車模型之規則,便帶有其鮮明印記。”
就在這時,那隻懸於天際的規則大手,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
它那無形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掃過了正在旁觀的莉諾與她懷中的半身像。
儘管隻是一瞬,但莉諾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純粹不含任何情感,隻遵循某種既定紛爭邏輯的意念掠過。
它注意到了她們的存在,但似乎因為某種原因。
或許是因為克勞狄烏斯半身像同樣屬於高階規則造物,或許是因為莉諾本身“天選之人”的特質乾擾了判定。
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它的職責隻在於維持這個戰場的均衡與衝突。
它並未做出任何乾預,隻是如同程式運行般,繼續它的投送工作,又將一台突擊車模型丟入了戰場。
莉諾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這個世界,這些戰局,遠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她不僅要在戰局中麵對乾員和怪物,似乎還捲入了某些更高層麵,屬於規則締造者之間的……遊戲或者說設計之中。
“我們……該回去了,克勞狄烏斯先生。”莉諾小聲說道,她有些害怕那隻大手。
“如汝所願。”
紅光再次包裹住莉諾,燼區戰場的喧囂與那隻規則大手的壓迫感迅速遠去。
當她再次腳踏實地時,已經回到了安全的鑽石皇後酒店國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