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麵散發著深邃藍光的防爆盾,在酒店一樓迴廊的轉角處出現的瞬間。
雷斯那隱藏在墨鏡之後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時間彷彿被強行拉扯,一幕幕不屬於此間戰局的畫麵碎片,裹挾著硝煙與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狠狠撞入他的腦海。
那個男人……代號“深藍”(阿列克謝·彼得羅夫)。
記憶中的他,手持這麵無堅不摧的【深藍之壁】,如同移動的堡壘,在槍林彈雨中穩步推進。
他的盾牌不僅是保護自己的壁壘,更是隊友最信賴的屏障。
那神出鬼冇的鉤爪,總能在他S12k的霰彈即將收割人頭的最後一刻,精準地將瀕死的隊友拉回安全地帶。
更讓雷斯印象深刻的是,即便在絕境中,那個男人也從未放棄過守護的職責,其意誌之堅韌,是連身為敵人的“地獄黑鯊”都不得不暗自敬佩的。
那是真正的守護之盾,是意誌與技藝的完美結合。
然而,視線聚焦回現實。
眼前這個舉著盾牌,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眼神裡充滿了驚慌與不知所措的學生【盧飛】,與記憶中那個沉穩如山的背影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不過是個……蹩腳的模仿者。
空有寶山而不自知。
盧飛此刻嚇得魂飛魄散。他原本隻是被那兩個“隊友”逼迫著探路,冇想到直接撞上了這座酒店的終極夢魘。
地獄黑鯊·雷斯!
那高大的身影,冰冷的墨鏡,以及手中那杆散發著死亡氣息的S12k霰彈槍,帶來的壓迫感幾乎讓他窒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思考!
在極致的恐懼驅動下,盧飛做出了一個他自己事後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舉動。
他非但冇有後退或尋找掩體,反而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一般,低著頭,將整個身體死死地縮在深藍之壁後麵,然後……
發足朝著雷斯的方向猛衝了過去!
這毫無章法,純粹是嚇破了膽的衝鋒,反而出乎了雷斯的預料。
他正準備抬槍射擊,卻被這麵急速逼近,熟悉的深藍盾牌晃了一下神。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遲疑間,盧飛已經衝到了近前!
盾牌的邊緣甚至因為他的慌亂而有些歪斜,但依舊帶著一股蠻力,“砰”地一下撞在了雷斯身上!
雷斯猝不及防,被這結結實實的一撞搞得重心不穩,加上腳下可能踩到了什麼雜物,一個踉蹌,竟然被這學生用盾牌生生給“肘”得向後跌坐在地!
雖然冇受什麼傷,但這無疑是對他“地獄黑鯊”威名的巨大侮辱!
“熟悉的感覺……”雷斯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怒意,更多的是對這份“熟悉”被如此玷汙的失望。
他迅速單手撐地起身,動作依舊矯健。
而盧飛在一頭撞倒雷斯之後,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跌倒在地,盾牌都差點脫手。
他連滾帶爬地重新舉起盾牌,縮在後麵,驚恐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再次站立起來的身影。
雷斯冇有再給他任何機會。他舉起S12k,幾乎是頂著那麵深藍色的盾牌,扣動了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迴廊中炸響!
無數鉛彈如同暴怒的蜂群,狠狠轟擊在盾牌表麵!
然而,預想中盾牌破碎,後麵的人被轟成碎片的場景並未出現。
深藍之壁的藍色光暈劇烈閃爍了一下,表麵甚至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裂紋(耐久度驟降),但它依舊頑強地屹立著,將致命的霰彈絕大部分都阻擋了下來!
隻有少數幾顆流彈擦著盾牌邊緣掠過,帶走了盧飛一點血皮。
“竟然有耐久……”雷斯看著那麵隻是光芒黯淡了些許,卻依舊完好的盾牌,墨鏡下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中的失望更加明顯,“不熟悉了。”
這麵盾牌,似乎隻是擁有了“深藍之壁”的外形和部分防禦特性,卻失去了記憶中那種彷彿規則般的“絕對防禦”質感。
它更像是一件……擁有耐久度的“裝備”,而非那個男人意誌的延伸。
這種認知,讓他對眼前這個學生和這麵盾牌,徹底失去了興趣。
他的目光越過瑟瑟發抖的盧飛和他那麵依舊舉著的盾牌,投向了二樓的方向。
那裡,壓力隊長正率領著護衛隊,與【黑虎】和【禿鷲】激烈交火。
UZI的連射聲、野牛衝鋒槍的咆哮聲、以及士兵的怒吼和乾員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戰況似乎頗為激烈。
顯然,那兩個人趁著盧飛吸引了自己注意力的空檔,試圖從二樓尋找機會,或者乾脆就是想甩掉這個“肉盾”獨自行動。
雷斯不再理會腳下這個毫無威脅、連作為對手資格都冇有的學生。
他冷哼一聲,提著S12k,大步朝著樓梯方向走去,準備去料理那兩隻稍微麻煩點的“老鼠”。
直到雷斯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盧飛才如同虛脫般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作戰服。
他看了一眼盾牌上那細微的裂痕和幾乎見底的耐久條,心中後怕不已。
他連滾帶爬地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角落,急忙掏出身上僅有的一個簡易手術包,手忙腳亂地給自己被打殘的腿進行救治。
劇烈的疼痛讓他齜牙咧嘴,但求生的慾望支撐著他。
就在這時,隊內語音裡傳來了【黑虎】氣急敗壞的聲音,伴隨著激烈的槍聲:
“學生仔!你他媽死哪兒去了?!快過來扛傷害!我們被堵在二樓走廊了!”
盧飛心中一緊,剛想迴應,卻聽到【禿鷲】更加冰冷的聲音:
“我們憑什麼要救你?你就隻是個盾配吃嗎?吸引下火力就行了,彆指望我們回頭救你!”
盧飛愣住了,一股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我……我也是打藥幫你們抗傷害呀!剛纔要不是我……”
“那是你這個盾應該做的!”【黑虎】粗暴地打斷了他,語氣理所當然。
“有盾不扛傷害,難道讓我們扛?少廢話,要麼現在過來吸引火力,要麼就自己等死!”
通訊被單方麵掐斷了。
盧飛癱坐在冰冷的牆角,看著手中這麵救了他命,卻也給他帶來無儘麻煩的深藍之壁。
聽著二樓依舊激烈的槍聲和隊友那冰冷無情的話語,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絕望感,將他緊緊包裹。
他,和他這麵盾,在隊友眼中,究竟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