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的家中,光線透過窗簾,在客廳裡投下溫暖卻略顯沉悶的光斑。
迪亞哥躺在沙發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無處不在的痠痛,尤其是胸口,彷彿被重型卡車碾過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刺痛。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陌生的充盈感潛伏在肌肉與骨骼深處,如同沉睡的火山。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動作牽動了傷勢,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迪亞哥!你醒了!”一直守在旁邊的照立刻上前扶住他。
臉上寫滿了擔憂和鬆了口氣的疲憊。盧飛也趕緊端過來一杯溫水。
“我……冇事。”迪亞哥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接過水杯,貪婪地喝了幾口,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
他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巴彆塔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
渡鴉的戲耍、死囚的重錘,瀕死的絕望,以及最後時刻,從化石中湧出的。
那股將他吞噬的狂暴力量,還有……隨之而來的撕裂般的痛苦和意識模糊前。
那彷彿不屬於自己,充滿了原始獸性的咆哮與力量感。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的衣服已經破損,露出了下麵雖然依舊有些青紫。
但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的皮膚,甚至能隱約看到皮膚下似乎有一層極其細微,類似粗糙岩石或鱗片的紋理一閃而逝。
他握了握拳頭,能感覺到一股遠超從前的力量在指間流淌,但同時,一股潛藏,易於被激怒的躁動也如影隨形。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照看著他,語氣複雜。
“我們把你就回來的時候,你身上的傷重得嚇人,但恢複速度快得……不正常。”
“而且,你昏迷的時候,身體偶爾會……”
她的話冇說完,但迪亞哥明白了。
他在無意識中,恐怕已經部分顯露出了那種龍化的跡象。
“是‘化石’的力量。”迪亞哥沉聲道,他冇有隱瞞。
“在塔頂,我差點死了……是它救了我,但好像……也改變了我。”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彷彿能感受到那股蠻荒的氣息。
盧飛在一旁憨厚地補充道。
“迪亞哥你當時可猛了!身上長出鱗片,還有尾巴,把那幾個拿錘子的傢夥都打趴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後怕,也有一絲欽佩。
迪亞哥苦笑一下,那股力量雖然強大,但失控的感覺並不美好。
他寧願依靠自己的算計和技巧,而不是這種不受控製的野獸本能。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客廳中央茶幾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他們在巴彆塔頂,從那個詭異的、頭上套著頭骨的死囚那裡得到的戰利品,棘龍頭骨化石。
此刻,這個巨大的、暗沉如鐵的頭骨正靜靜地放在茶幾上,即便冇有任何能量外泄,也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屬於史前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
它那空洞的眼窩彷彿在凝視著房間內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剛剛與“化石”力量深度融合的迪亞哥。
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這個頭骨上,客廳陷入了沉默。
照率先開口,打破了寂靜:“塔頂那個叫渡鴉的傢夥,故意讓死囚把這個送過來,絕對冇安好心。”
“這東西給我的感覺……比迪亞哥你那個化石還要……危險和不祥。”
盧飛撓了撓頭:“俺覺得也是,那傢夥笑得賊兮兮的,一看就冇憋好屁。”
“這頭骨邪門得很,要不……咱們把它交給GTI處理?”
迪亞哥冇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棘龍頭骨。
與其他兩人感受到的壓迫和危險不同,他從中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種……共生,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體內的“駭人惡獸”之力,彷彿遇到了同源的更高階存在,正在蠢蠢欲動,發出無聲的嘶吼。
那是一種想要吞噬,想要融合,想要變得更完整的原始慾望。
他能聽到頭骨內部傳來,彷彿來自遠古充滿了暴戾與力量的咆哮。
這頭骨在呼喚他。
“不。”迪亞哥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不能交給GTI。”
他抬起頭,看向照和盧飛,眼中那抹幽綠的光芒再次不受控製地微微閃爍。
“我能感覺到……它需要我,或者說……我需要它。”
“那個渡鴉,他可能不是在害我,他是在……投喂。”
“投喂?”照的眉頭緊緊皺起。
“迪亞哥,你清醒一點!這太危險了!”
“你纔剛剛控製住那股力量,再接觸這個更危險的東西,萬一徹底失控怎麼辦?”
“我知道危險。”迪亞哥的指甲不自覺地有些變長、變尖,摳進了沙發的布料裡。
“但我冇有選擇。莉諾還冇有找到,我們需要力量,需要能對抗那些……超出常理存在的力量。”
“如果畏懼風險,我們永遠隻能是被動捱打的小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獸性,努力讓聲音保持冷靜。
“我需要嘗試……掌控它。至少,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能帶來什麼。”
他看著那個棘龍頭骨,眼神中充滿了賭徒般的決絕與偏執。
為了找到莉諾,為了擁有改變命運的力量,他願意擁抱這份危險。
照看著迪亞哥眼中那熟悉,一旦認定就絕不回頭的偏執光芒,知道再勸也無用。
她歎了口氣,擔憂地看了一眼那個不祥的頭骨,又看了看氣息明顯不同以往的迪亞哥。
盧飛看看迪亞哥,又看看照,最後目光也落在那頭骨上,甕聲甕氣地說。
“那……迪亞哥,你小心點。有啥不對勁,俺跟照姐就在旁邊。”
客廳裡,三人圍繞著這個來自巴彆塔頂。
蘊含著未知力量與風險的棘龍頭骨,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迪亞哥的“龍人”之路,因為這塊新的化石的出現,註定將走向一個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
是獲得更強的力量,還是被更深層的獸性吞噬?
答案,或許就隱藏在那空洞的眼窩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