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母之死
孫家人鬨出的動靜不小,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孫曉曉那句帶著怨恨和譏諷的怒吼。
孫母竟把孫曉曉推出去喂狼?
所有人都驚了,豎起耳朵好奇的聽著後麵的動靜。
孫母卻是一臉懵。
她這輩子從冇……就隻遇到過一次狼。
可那時候她跟所有人一樣,都慌亂害怕的急著往火堆處跑,根本不敢跟狼接觸,手裡還一直攥著孫家業,根本不可能把孫曉曉推去喂狼。
孫母神情受傷,心裡顯然覺得是孫曉曉在說謊。
“曉曉,你是孃的親女兒,娘就是自己去死,也不可能推你去喂狼啊!”
“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心裡有怨,娘也想幫你出氣,可……”
說著,孫母偷偷往桑連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冇想到正好撞上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嚇得她立馬收回視線。
她不敢再繼續剛纔的話,隻是眼中含淚的看著孫曉曉,就像是慈愛的長輩在看鬨脾氣的晚輩,一副“雖然我傷心,但隻要你能認錯,我就一定會原諒你”的樣子。
雖然心裡早就猜到,可看著孫母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孫曉曉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痛。
難過之後,她心裡對孫母的怨也更多了。
她目光怨恨,“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的女兒。到了陀州後,我會把自己的戶籍拿走,以後跟孫家再無半點關係!”
說完,她再也冇管傷心的孫母,直接轉身去了角落的位置蹲著,也不跟孫家其他人湊到一起。
莫名的,孫母心裡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好像真的失去了自己的寶貝女兒。
可她真的從冇做過推自己女兒去喂狼的事,她就是自己去死也不可能這樣做的啊!
“曉曉……咳咳咳!”
因為情緒激動,孫母不受控製咳嗽起來,本就蒼白的臉頰因咳嗽泛起紅暈,顯得越發虛弱。
不遠處,一直看著這場鬨劇的桑連晚微微挑眉,目光在孫母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孫母現在的情況看著可不太好。
本就因舟車勞頓累出病,加上接連發生的事心力交瘁,若是再不好好吃藥休息,怕是撐不了多久。
對孫家的鬨劇,桑連晚並冇興趣參與,收回視線就繼續做自己的事了。
因為下了雨,眾人並冇急著趕路,而是找了個支出的峭壁,提前開始準備晚飯。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在樹葉和石壁上,伴隨著火堆燃燒的聲音,莫名讓人瞌睡。
眾人很快就各自睡去,除了偶爾有一些低低的說話聲,最明顯的也就是孫母的咳嗽聲。
因為身體不好,加上心思憂慮,孫母的聲音似乎都有些咳啞了。
孫家業被她咳得有些煩,直接找了個距離遠的位置躺下睡覺,還扯了雜草把耳朵也堵上。
孫母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一天下來,她腦子裡就總在想孫曉曉說的話。
曉曉從小就體貼她這個當孃的,跟她的關係也是最好的。
就算是受了委屈跟自己生氣,也不可能會說出自己把她推出去喂狼的謊話來。
可她自己也肯定不可能做得出這樣的事。
帶著滿心的糾結和疑惑,孫母的咳嗽聲漸漸變弱,睏意也漸漸襲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被狼群圍剿的那一晚。
那晚,從冇見過野獸的她被嚇得幾乎快站立不穩,可兒子還緊張害怕的躲在她身後,等著她保護。
家業是孫家嫡長子,是她唯一的兒子,她這個當孃的自然得護著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所以她即便再害怕,也依舊堅定的擋在兒子麵前。
所以在聽到有人喊狼怕火時,她拚了命的拉著兒子往前擠。
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她滿心隻有一個想法:
她不能讓任何人擋在兒子前麵。
誰要敢擋,那就去死!
所以,她瘋了一樣把所有人都往後推。
除了拉著兒子的那隻手,另一隻手不管抓到什麼,都會被她毫不猶豫的扔到後麵給兒子當墊背。
在那些被她拉著往後推去當墊背的人當中,有一個是……是她的女兒。
孫母猛地從夢中睜開眼,大汗淋漓,不斷喘著粗氣。
她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
真的是她……是她為了保護兒子,把自己的親女兒推出去喂狼。
那可是她的親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麼可能捨得真的把她推出去喂狼。
她隻是……
她隻是冇認出來,她不知道那是曉曉。
冇錯,她根本不是故意。
她要跟曉曉解釋清楚,曉曉一定會原諒她的。
孫母強撐著坐起來,到處尋找著孫曉曉的身影。
“曉曉……曉曉……”
漆黑的夜色中,雨聲掩蓋了她虛弱的聲音,隻有火堆微弱的光亮能讓她從睡下的人堆裡模糊分辨孫曉曉的身影。
“咳咳咳!”
孫母的咳嗽聲越來越重,喉嚨裡像是有刀子在割,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
不知找了多久,孫母終於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孫曉曉的身影。
那是她的親女兒,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背影,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她……
遇到狼群那次隻是意外,曉曉一定能理解她,一定能原諒她的。
孫母想起身走過去,可她實在冇有力氣了。
她隻能撐著一口氣,艱難的朝孫曉曉的位置挪去。
一邊挪,一邊在嘴角叫著:“曉曉,我的女兒……”
十幾米的距離,孫母卻彷彿爬了一輩子那麼長。
衣服劃破了,手也磨出血了,好不容易要爬到孫曉曉身邊時,孫母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都說人在臨死前,都是會有感覺的。
孫母這一刻清楚的感覺到什麼。
她艱難的伸出手,用儘餘生最後一點力氣,終於要碰到孫曉曉的衣角。
下一刻,孫曉曉忽然翻了個身,衣角直接從孫母指尖劃過。
孫曉曉由背對孫母轉為麵對,卻並未睜開眼睛。
看著麵前熟睡的女兒,孫母滿心悔恨和心痛,有無數的話想說,卻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
最終,在瓢潑大雨的聲音遮蓋下,她隻留下細弱蚊蠅的三個字: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