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姐去哪兒了
桑連晚重新打起精神,強迫拿起手術刀開始操作。
保住命……
一定要保住繁縷的命……
一定能救她的……
桑連晚不斷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她能救繁縷,她一定可以。
可醫術卓越的她內心深處很清楚。
她救不了。
桑連晚的手,不受控製的抖了起來,麵色蒼白如紙。
她腦海裡不受控製的想起繁縷乖巧跟在身邊,捧著一顆真心照顧她、護著她,叫她“小姐”的樣子。
那些笑臉,和此刻繁縷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重合,像是一雙手在撕扯著桑連晚的心臟。
繁縷是她穿進這個世界後,第一個毫無保留真心待她的人,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中,她早就把她當親妹妹了。
她都答應過繁縷,會帶她周遊天下,會帶她騎馬、騎駱駝,她都答應了……
桑連晚的手越來越抖,眼眶也泛起了水霧。
“小姐……”
虛弱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格外明顯,桑連晚幾乎瞬間抬頭,緊張的看著不知何時恢複意識的繁縷。
“繁縷?”她趕緊放下手術刀,脫掉手套,握起了她的手,“彆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彆怕……”
繁縷看著她,意識似乎還很混沌,視線好半晌纔有了焦點。
她看見了桑連晚眼角的淚,露出心疼的神情,下意識安慰:“小姐彆哭,我不疼的。”
原本還強忍著情緒的桑連晚再也控製不住,淚水噴湧而出。
怎麼會不疼呢……
幾乎所有內臟都被劃破,肚子上那麼大的洞,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會不疼呢!
看著繁縷強忍著痛苦,撐著一臉笑容安慰自己的樣子,桑連晚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萬根針同時紮進去,每一下呼吸都扯得她生疼。
猶豫片刻,桑連晚顫抖著手拿起一支麻藥,注射給了繁縷。
她不想放棄的,可她知道自己救不了繁縷,再繼續下去,隻會讓她更痛苦。
她不想讓繁縷臨終前,還要忍受這樣的痛苦。
麻藥注射進去冇多久,繁縷強撐著的神情果然鬆展。
“小姐,我真的不疼了。”
桑連晚咬著唇,怕自己會哭出聲,不敢回答她的話,隻能點頭。
繁縷雖然不是什麼聰明人,但她也不傻,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
其實她挺怕死的。
在桑家的時候,日子過得那麼苦,她也每天都想著要怎麼活著。
流放路上經曆那麼多危險,她也掙紮著要活下去,要一輩子都陪在小姐身邊。
可如今真的要死了,她忽然又冇那麼怕了。
隻是,她心裡還有放不下的……
不知是因為麻藥的作用,還是因為彆的,繁縷的臉上忽然有了精神,看上去彷彿不是重傷要死了。
她轉頭看著桑連晚,開口:“小姐,就當是滿足我最後的遺願,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桑連晚胡亂擦掉眼淚,緊緊握住她的手點頭,“你說。”
繁縷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彷彿要透過她看到另一個人。
她問:“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陪我在桑家一起長大的,我的小姐,她去哪兒了?”
桑連晚渾身一顫,震驚的看著她許久都冇反應過來。
“你、你知道……”
繁縷輕輕一笑,“我的小姐,我怎麼會認不出來。”
小姐出嫁前那一晚,她就知道眼前這個“小姐”已經不是她的小姐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應該作何解釋。
她什麼也做不了,隻能傻傻的守著屬於小姐的身體。
如今她快死了,她隻想知道,她的小姐去哪兒了。
桑連晚的心似乎更疼了,密密麻麻的疼,還有幾乎要將她掩埋的愧疚。
她連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世界,為何會占據原主的身體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原主去了哪兒。
可看著繁縷期盼的目光,她扯出牽強的笑,緩緩開口:“你的小姐,去了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是一個男女平等,冇有奴隸,一夫一妻,人人都能自由選擇自己人生的世界。她在那裡過得很快樂,冇人因為她是女子就欺負她。”
“她有疼愛她的父母,有深愛她的丈夫,還有很多誌同道合的朋友。”
“他們一起做生意,一起周遊天下,看山川湖泊,騎駿馬駱駝,她過得很幸福……”
在她的描述下,繁縷的眼睛一點一點變亮,充滿了嚮往和欣喜。
真好……
她的小姐過得幸福,真好啊……
繁縷冇有去思考桑連晚的話是不是在騙自己,又問道:“小姐,你說我死之後,能不能見到我的小姐?”
桑連晚鼻子一酸,眼眶中淚水翻湧。
“會的……”她用力點頭,死死壓著自己的哭腔,“你們會一起去看山川湖泊,一起騎駿馬駱駝,然後認識好多好多誌同道合的朋友。”
繁縷的目光漸漸縹緲,眼前似乎浮現了她說的那些畫麵。
“那就好,那就……好……”
小姐不會騙她的。
小姐冇騙她。
她看到,她的小姐,來接她了……
隨著繁縷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她的心跳也終於停止了跳動。
這一刻,桑連晚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繁縷……”
不知哭了多久,心裡的情緒發泄出來後,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殺意。
桑連晚擦掉眼淚,起身將孩子抱在懷裡,又小心翼翼的抱住繁縷的屍體,從空間出去。
再次出現在產房裡,地上血淋淋的多了好幾具屍體。
房間裡還活著的,除了隨便,就隻有剛進來的詹辭陌。
他渾身是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整個人宛如剛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他進房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桑連晚的身影,可床榻上冇人,整個房間也冇人。
詹辭陌整顆心都被揪起來,正要去找人,就親眼看到桑連晚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甚至都冇眨眼,就這麼看著桑連晚抱著孩子和繁縷,突然出現在房間裡。
桑連晚蒼白的臉上一片冰冷,手上卻動作輕柔的將孩子和繁縷放到床上。
隨後,她轉身,對上詹辭陌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