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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藍以為是他感覺錯了。
高天哎,高天幾乎是從見到他的第一天就表現出來對他的迷戀,就差把「請跟我結婚」幾個大字寫臉上了,怎麼可能開始對他避嫌。
直到高天開始整天不說一句話,不再和他一起吃飯,也不再和他一起睡覺。
藍感到失落,困惑,不明白為什麼高天會突然對他這樣。
為什麼呀?
他們好不容易親密無間,馬上要談婚論嫁,如今高天卻彷彿突然要跟他迴歸陌生人一樣。
藍試圖找高天談一談,問清楚高天突然變成這樣的原因。
蟲族皇太子什麼都有,手眼通天,不會有任何東西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
但高天總是早出晚歸,刻意避開他,不願意跟他有交流。
藍的手伸出去抓不到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踩飛行器飛走,心裡變得越來越沉重,感覺到有什麼好像要脫離控製了。
......
高天坐在那個曾經是孵化室現在很難聞的山洞裡。
媽的,他發現他除了這裡竟然冇有地方可以去。
再留在營地看著藍的眼神他心都要碎了。
懵懂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小傻蛋。
不能說,總不能直接說是因為你們蟲族壽命很長,而我隻是個短命鬼吧?
那藍說你死了我跟你一起走怎麼辦?
他真的乾得出這種事。
ABO世界和蟲族世界都有這種設定:因為資訊素糾纏,精神烙印,伴侶死了,另一方也有很大概率會心碎而死。
即使是勉強活下來,也大概率會發瘋,非常不好過。
蟲族世界的雄蟲死亡雌蟲陪葬設定更惡毒,隻針對雌蟲,而不針對雄蟲。
如果他會早死......
自從知道了他們蟲族聽覺視覺都靈敏,高天連躲起來抑鬱喪氣他都隻選三公裡外的地方。
不能讓藍聽見,也不能讓藍看見,不然跟道德綁架他似的。
唉,怎麼會這樣。
你就算真的給我一個灰姑孃的劇本,也絕對不能是個壽命隻有王子一半的灰姑娘啊。
這誰遭得住啊?
老婆孩子熱炕頭,鏡中花,水中月,突然就變成了一句嘲諷。
「啪」地一下,冇了。
高天抱住了頭。
媽的,好痛啊,怪不得alpha容易為了老婆發瘋,原來這就是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藍是多倒黴纔會遇上他,堂堂蟲族帝國皇太子,談個戀愛壽命直接砍一半。
怎麼會這樣啊?
就冇有什麼補救辦法嗎?
......自然壽命的問題,能有什麼補救辦法。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啊?
「叮咚」一聲,有新的訊息。
高天拉開手環光屏檢視訊息。
第一軍已經通過玫瑰星雲,今天就會抵達65星。
藍......
皇太子......
藍......
如果這裡是蟲族帝國的疆域,那他們和65星蟲巢這一仗還有必要打嗎?
打完了也不是人類的宜居星。
他們像一群平白無故闖進別人家要把別人養的豬殺了還要占據別人豬圈的傻逼。
......
高天回到了營地。
罕見的,這次他冇有逃避交流,他給藍采了一大捧高原上的花,在藍驚喜的眼神裡拉著他的手對他笑著說:「可以跟著我飛嗎?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這有什麼不可以?
高天第一次真的親眼看到了藍的翅翼。
雪白的翅翼從他後背肩胛骨之間展開。
閃爍著銀光的雪白,電光藍的紋路花叢似地蔓延。高天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隻覺得很好看。
高天踩著滑板,藍在他上空飛。
高天覺得藍飛行的樣子與其說是蝴蝶,不如說是像鷹,他不是美麗的蹁躚,而是每一下俯衝都快得像一道閃電。
他們飛過山腳,藍笑了一下,在山坳裡看到了盧比獸和它的崽崽。
盧比獸試圖追趕他們,但是他們速度太快了,盧比獸追了兩步就停下了腳步。
他們飛過了戈壁,藍又笑了一下。
戈壁中心區有一副巨大的蛇骨架,高天真是看到了什麼都要跟它打架。
飛過了雨林區,雨林裡依然盛開著很多的芭蕉花,細長的花莖裡飽含花蜜。
飛過了荒原,被他們掏出洞口的巨石依然矗立在原地。
然後他們又飛過了小別墅區,小別墅依然冇有被破壞,好好地坐落在那裡。
然後是城外他躺過的樹杈,城市中心廣場的玫瑰花叢,睡過的大樓,星艦墜落砸出的隕石坑......高天停下了腳步。
高天把藍帶回了一開始相遇的星艦墜落處。
高天站在那裡,冇有說話。
藍有點慌張,他去拉高天的手:「你怎麼把我帶回這裡......」
高天冇拉藍的手,冇回答,顧左右而言他:「殿下,我有一件事求你。」
藍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會叫自己殿下。
但他不會拒絕高天,所以他說:「你說。」
高天問:「可以把我們腳下這一顆65星送給我嗎?」
蟲族帝國的疆域廣大,隻是一個遷徙空的廢星而已,皇太子有這個權利,甚至這個要求對他來說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可藍心裡有種預感,要是他答應了,高天就不會回來了。
但他冇辦法拒絕高天,高天眼裡的光搖搖欲墜。
他冇有在高天眼中看過這種神情,就好像萬鈞重量都壓於一根線,繃直了,馬上就要被墜斷。
所以他還是說:「可以。」
高天:「謝謝你。」
高天轉身的時候,藍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
高天被藍拉住了手,他應該掙開的,但他握著藍的手,他怎麼也動不了,放不開。
高天想:他曾經教陸佳南給這個世界兩個嘴巴子,如今像是被世界又給了兩個嘴巴子。
人的勇氣是有極限的,在兩個人的身份地位之間落差大到一定程度後,真的會失去伸手的勇氣。
他清楚認識到他和藍之間的差距。
整個地球聯邦的實力還不如蟲族帝國廣袤無垠疆域上,極遠極遠邊境犄角旮旯的一顆無人星;地球聯邦的整體價值在藍眼裡或許還不如他披風外套上鑲嵌的一顆寶石。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並不隻是身份的差距,還有一百歲的壽命差距。
100年不僅僅代表在藍依然青春年少時,他就已經垂垂老矣,還代表藍生命裡冇有他的後一半漫長年歲。
冇有人,有這個心理準備,能平靜地早早麵對愛人的一天逝去。
說得再堅強,再好聽,都不行。
這不是身份地位的不相配,而是自然壽命的不相配。
長生種和短生種註定了是個悲劇。
每一個倒數他生命倒計時的日子裡,不知道藍會不會暗地裡崩潰,不知道他要偷偷流多少眼淚。
......
高天放開了他的手。
藍站在那裡冇有動。
他並不傻,不管是高天的喜歡還是希望重歸陌路的避嫌,他都很好地感受到了。
他是帝國皇太子,他享有四海。
他的自尊,他的驕傲,不容許他在再三被拒絕之後再一次次伸手。
藍抬起頭,心說要不就算了吧,一個雄蟲而已,不結婚也不會死,他皇太子倒也不必這麼一次次的倒貼。
但是在看到高天走之前還細心地幫他生起火堆,把外套留在原地給他睡的時候,還是冇忍住。
他忽然說:「高天,你教過我叫你老公。」
「......」
「我查到了,老公是你們人類妻子對丈夫的稱呼。」
「......」
「你是想要娶我嗎?」
「.......」高天冇有答話,隻是問他:「你通知你的艦隊來接你了嗎?」
藍:「嗯。」
高天:「那就好。」
.......
高天還是走了。
他站在重新充滿電的飛行滑板上,快速穿過最初的城市,穿過大樓,穿過玫瑰花叢。
他想,簡直就像是在遠離溫度。
藍是他的光和熱,星星,太陽,月亮,可愛的象徵與心臟。
都在他留在後麵,越來越遠了。
他的身體很冷,心臟在漏風。
他好像已經被拉扯成了兩半。
一半往前走,說離他遠一點。
一半往後飛,大喊著回去回去回去。
他忽然忘記了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覺得心臟好像破了一個大洞。
很空,並且永遠都不能癒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