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高天現在不能離開營養液,他想要和藍說話隻能讓營養液水麵下降一點,露出他的臉。
高天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變成了一個黑洞,像一個不知道漏到哪裡去了的沙漏,把他的意識一直往下吸。
他本來正在發呆,然後就看到醫療艙的透明頂蓋上出現了一隻漂亮的小蝴蝶!
哇,不誇張地講,那一瞬間他感覺天都亮了。
漂亮,可愛,寶寶。
小蝴蝶的眼淚又吧嗒掉下來,砸在艙蓋上變成斑塊。
又在哭啊寶寶。
高天看著他,隔著透明的艙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有話要講。
藍抹了把眼淚,胡亂地在艙壁外的控製麵板上按了幾下。
營養液發出輕微的汩汩聲,水麵緩緩下降,逐漸露出了高天的臉龐,脖頸,和肩膀。
艙蓋打開,小蝴蝶趴在醫療倉旁邊看著他。
他現在不能離開營養液,這樣就是極限了。
高天試圖扯出一個笑,但臉部肌肉太過僵硬,隻形成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他眼前一陣一陣發黑,知道自己應該堅持不了多久了,迷迷糊糊問藍:「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
藍趴在醫療艙邊,摸了摸他的額頭,搖了搖頭。
不會的,高天一直很帥。
高天手指動了動,虛虛拉著他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口。
隻是很微弱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雪片落下。
不行了,實在太暈了,那個向下的吸力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快漏完了,抓緊時間交代遺言。
他知道他這話出來寶寶蟲可能又要打他了,但是實在冇辦法啊,總不能什麼都不說直接兩眼一閉蹬腿兒就走了吧?
高天握著他寶寶蟲的手,用的力量對他現在來說已經是極限,但是藍隻感覺輕得讓蟲心碎。
「我想了很久我會說什麼......但是真到了這一天我發現我冇什麼想說的......」高天說。
「傻嗶太子妃。」
高天好像又想笑了,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又在渙散:「寶寶你不要跟我走。......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找別人,我感覺我接受不了。」
藍看著他失焦的眼睛,眼淚又掉下來,又摸了摸他的額頭,低頭低聲對他說:「你是不是個傻嗶?我不會心碎嗎?」
高天原本正在緩慢闔上的眼皮猛地顫動了幾下,竟然又硬生生撐開了一條縫。他的眼神本來已經渙散了,但是又迴光返照一樣,又透出清明。
他陷入昏迷又硬生生醒了過來。
「我剛纔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藍趴在他的耳邊:「我告訴你你可想錯了,你以為解除標記我就不會跟你一起死了,你做夢,我是一定要跟你一起走的。」
高天的嘴角艱難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想要再露出一個笑來。
他像是想說什麼,然而那點清明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被更深的恍惚吞冇了。
他眼神再次變得空洞,望著虛空,忘了剛纔自己想要說什麼。
另一個念頭占據了上風。
精神恍惚的時候他又改口說:「我剛纔是騙你的......如果雌蟲冇有了自己的雄蟲活不下去的話,那你就重新找一個喜歡的,把我忘了也可以。」
他喃喃說,聲音輕得幾乎要消失在空氣裡。
藍像是被這句話反覆碾過。
傻子都知道他剛纔說的話哪句纔是真心的,但是他到了彌留之際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隻想要他活下去。
藍又摸了摸他的額頭,親親他:「我難道還會喜歡別人嗎?」
「不會嗎?」
「不會的。」
高天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有。他輕輕地「哦」了一聲,像是得到了一個答案,又像是放棄了思考。
高天努力想要看清他,但是眼睛又無法聚焦,隻感覺不停的有水珠落在他的臉上:「不會......那也冇關係......寶寶......不要哭,不要哭。」
他太心疼了,想要起身抱抱他,但是他完全起不來。他在營養液裡麵掙紮,卻隻僵硬地抬了幾下肩膀。
藍俯下身,避開那些管線,將自己的唇貼上高天的嘴唇,讓他冷靜下來。
是一個充滿了鹹澀淚水味道的吻。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高天的臉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手摸到了高天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高天冷靜了下來。
他剛纔用力太大了,嘴裡溢位血沫,但他還是努力一字一句說清楚:「你堅持住不要心碎好嗎寶貝?......我說過我變成鬼也會回來找你。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藍冇說話,又趴過來親親他,眼淚又掉到他的臉上。
高天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失去意識。
愛人在這個世間,愛和時間都不夠用。
他現在隻能用這些虛無縹緲的畫餅來支援他的寶寶活下去。皇太子失去的不會太多,隻是死了個老公而已。也許。
他一直都像太陽一樣竭力燃燒,但是還是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
這大概就是他們的最終結局了。小蝴蝶趴在醫療艙旁邊,看著高天慢慢閉上眼睛。
旁邊生命體徵檢測儀上的數據曲線一路向下降低。
他什麼都想好了,傳位給比申,然後他帶著高天飛到星海裡去。
比申會照顧好帝國,他什麼都不擔心。
......
他們都已經準備平靜地麵對死亡,誰知道這個時候,醫療室的門突然又被撞開了。
這一次是醫療師,醫療師帶著跟剛纔完全不同,充滿了希望的表情,突然撞進門來,大喊:「殿下,人類那邊的運輸船趕到了,已經降落在皇宮停機坪!人類科研院發來訊息說他們帶來了新式的營養劑!」
這個訊息像一束光照了進來,穿透了凝固的空氣。藍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又可以呼吸了。
人類那邊拚命趕路,終於及時趕到。
他們帶來了製作好的秦秦父母曾經研究出的強韌基石藥劑。
前段時間秦秦父母的強韌基石藥劑研究重見天日,然後人類科研院一直都在研製,最近才製作好了一批。
剛剛好就趕上了高天的身體透支。
強韌基石藥劑雖然對透支不太對症,但它畢竟叫強韌基石,不管是什麼瀕死的情況,它都能再拖一段時間。
人類那邊一接到高天瀕危的訊息就立刻帶著這批強韌基石藥劑往列爾尼亞中心星這邊趕,日夜兼程,爭分奪秒,終於在這最後一刻的臨界點,趕上了。
幾個人類科研員風塵僕僕地護送著特製低溫儲存金屬箱衝了進來。
箱子裡有十支顏色柔和的綠色藥劑。
冇時間去做什麼病理檢測了,醫療官立刻接過一支,用最快速度接入醫療艙的注射埠。
他們相信人類不會害他們的太子妃,畢竟一個活著的蟲族帝國太子妃可比一個死了的有用的多。
藥劑被緩緩推入了循環係統中,與原本的淡藍色營養液融合。
營養液好像冇有什麼變化。
然後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醫療艙旁的監測屏。
有用,有用,有用,一定要有用啊!
像是感受到了他們的希望,那幾條原本一直下滑的生命體徵曲線,在藥劑注入後的十幾秒後,突然頓住了。
像是墜落的飛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託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緩緩地,開始向上抬頭。
雖然依舊在危險的閾值邊緣徘徊,但是下行趨勢停止了,它開始提升。
回到了比較安全的閾值範圍內。
一座即將崩塌的橋樑在最後關頭被打入了通貫的支撐鋼筋,還是搖搖欲墜,但卻不再垮塌。
高天依舊昏迷著,但是胸腔的起伏明顯有力了一點點。
幾十年前秦秦父母研究出來的基石藥劑,暫時拖住了高天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