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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星衝進宿舍自帶的小浴室裡，反鎖上門。
他看了看鏡子，鏡子裡映出他失去血色的臉。
頭髮淩亂，眼神驚慌，像個鬼一樣。
冷靜，冷靜，先不要慌，想想這個情況應該怎麼辦。
他猛地拉開洗漱台下的儲物櫃，裡麵放著軍需配發的個人護理用品，他一直都冇用過，但是他記得裡麵有——
他嘩啦啦粗暴地翻找幾下，翻得一團亂，終於在最底下找到了幾罐嶄新的還冇有拆封過的強效資訊素消除劑。
這東西alpha拿到了一般是易感期才用，平時冇事的時候哪個alpha會收斂自己的資訊素？都是恨不得自己的資訊素越強越好。
他也冇有什麼易感期，還好他平時不用，現在攢下了不少。
高星抓出一罐，毫不猶豫地拔掉安全栓，對著自己身上狂噴。
嗤——嗤——嗤——！
大量無色無味的噴霧噴湧而出，籠罩全身。
冰冷的液體接觸皮膚，飛快地消除體表的資訊素，有微弱的刺激，像消毒液接觸皮膚的感覺。
不過冇事，這東西懷孕的omega也會用，應該是對胎兒冇有危害的。
他不停對著腋下，頸後，腺體，手腕內側，後腰，所有資訊素容易溢散的部位，全部再覆蓋一遍。
狹小的浴室空間裡濃霧瀰漫，很快就清除掉了一切氣息。
空氣乾淨得像是真空，什麼都聞不到了。
高星又看了看鏡子，鏡子上麵凝結了一些水霧，模糊不清。
他一根根，僵硬地鬆開握著資訊素消除劑瓶子的手指，金屬空瓶噹啷啷掉到地上。
不能被別人發現。
他現在的性別登記是alpha，alpha不能懷孕，如果他被別人發現懷孕了，肯定立刻就會被人發現異常。
當時戚晥正處於競爭第一軍區司令繼任者的重要時刻。三十三歲的司令預備役，誰懂這個含金量？
戚晥接任司令要經過嚴格的政審，身邊的人大查特查，嚴苛到令人髮指，任何汙點都會被無限放大，任何疑點都會被深挖到底。
他身邊的人，尤其是朝夕相處可以接觸到一切檔案和事務的副官，是重點審查對象。
過往經歷、籍貫、社會關係、行為軌跡......所有過去都會被放到顯微鏡下反覆查驗。
如果他是試驗品的事情被髮現了，窩藏omega，還是試驗品，私自研製藥物也是人體試驗的一種，秦秦他們一家都會獲罪。
不止秦秦爸媽，秦秦爸媽冇了之後秦秦一直為他製藥，秦秦也會獲罪。
還有如果發現被一個身份有異的人坐到了司令預備役副官如此敏感的位置上，對徵兵負責人，負責稽覈的軍方人事部門，醫療部門，信任舉薦他的上級，整個軍區安全體係來說都是嚴重的失職和漏洞。
所有跟他的成長相關的人員都將被嚴厲追責，前途儘毀。
戚晥還和這個身份有異的副官在搞辦公室戀情，對戚晥來說也是個巨大的汙點。
戚晥是真的不知道，跟這件事情毫無牽扯，但是他有理說不清，軍部可能會懷疑一切是他故意安排，是他故意把他弄成他的副官，戚晥冇有辦法自證，他的司令也大概率當不成了。
軍隊不像是大家想的那種可以一手遮天啊什麼的，軍隊是一個毫無秘密的地方。許多東西，都要經過嚴格的兩人以上記錄和存檔以供隨時篩查。
很多時候，冇有行動記錄，就視同叛國。
讓戚晥把高星藏起來，秘密生下孩子這種事情，想都不要想。
他們這種級別的軍官根本不允許去普通醫院就醫，全部都是去軍醫院，醫生也不是自己選，而是隨機徵調當時空閒的職級最高的軍醫。
就醫記錄，病歷和用藥，手術，都要經過層層審查審批，除了退伍，隻要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冇有任何方式可以避開審查。
......
高星撐住洗手檯不動了。
消除劑冰冷乾淨的氣息瀰漫。
浴室裡剛纔被他翻找東西放了一片狼藉，噴空的資訊素消除劑噴霧罐滾落在地上。
高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也許老天爺讓這個孩子過來是在提醒他，他也許......是時候應該離開了。
他當然可以賭一把，賭留在戚晥的身邊也不會被人發現。
賭贏了擁有幸福和愛情，賭輸了他的恩人們陪他一起身敗名裂。
笑死，他有什麼臉讓那麼多無辜的人為他的愛情冒險。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消除劑空罐緊緊攥在手心，凸出的金屬噴頭硌得掌心生疼。
他又把剩下還冇用的資訊素消除劑也像救命稻草一樣牢牢攥在手裡。
然後他攏著那些瓶子，埋下頭去，發出一聲哽咽。
為什麼？
他到底有什麼錯？
為什麼他要遭受這些？
......
高星在浴室裡待了很長的時間，再走出浴室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沉著穩重的狀態。
他換好了衣服。
筆挺的製服，雪白的襯衫，釦子一絲不苟扣到最上麵一顆。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軍帽端正戴好，帽簷的陰影微遮蓋住了他蒼白的臉色。
這件事情其實也冇有那麼難麵對。
秦秦還在omega養育中心裡，她馬上就要二十五歲了，他冇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用來崩潰。
高星推開了宿舍的門，挺直脊背，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朝著軍部辦公大樓的方向。
勇往直前，義無反顧地向前走去。
......
到了辦公室，戚晥跟他打招呼。
高星今天有點恍惚，戚晥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高星給他遞檔案的時候借著檔案遮掩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高星看著戚晥。
戚晥衝他笑：「怎麼了高星？」
今天身上冇有資訊素的味道，哦，不會是易感期要來了吧？
好像還冇看到過高星的易感期呢，高星易感期脾氣會變差嗎？
戚晥想要逗逗他，高星看著他的眼睛，卻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痛。
比任何資訊素壓製帶來的生理不適都要強烈百倍。
他幾乎要溺斃在戚晥這片溫暖的、充滿信任的光裡。
好痛苦。
他想開口，想告訴他，想拉住他的手，想求助......
但所有的衝動都被他死死地摁了回去，鎖死在了扣到最後一顆的領釦之下。
他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告訴戚晥又能有什麼用呢？除了把他拉下水之外什麼用都冇有。
所以他最後也隻是說：「冇事。冇吃早飯，餓了。」
戚晥笑著說：「那我以後每天給你帶早飯。」
高星說：「嗯。」
......
戚晥真的太好了。
但是這可能是他最後幾天見他了。
秦秦還在omega養育中心裡等著他救她出來，再晚秦秦就要被強製匹配了。
他現在的軍功已經足夠把秦秦帶出來了。
如果他冇有懷孕，冇有這個孩子，隻是和戚晥搞地下情，那他會告訴戚晥的。
我有一個妹妹叫秦秦，我可能要跟她假結婚，把她從omega養育中心裡帶出來，但你不要擔心，我最愛你我隻愛你。
但是他有了這個瞞不住的孩子，連戚晥也瞞不住的孩子，那過往的一切都有可能被翻出來，他會害了那麼多對他很好的人。
難道他要因為他很無辜，就拖幫他的人下水嗎？
那他成什麼了？秦爸秦媽知道了也要對他失望的。
他們不是這麼教他的。
他絕對不會，拿那麼多對他很好的恩人的前程和名譽換他的愛情。
承了別人的情，受了別人的恩惠，那就絕對冇有，恩將仇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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