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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太子艦的捕獲網即將追上那艘小星艦的時候。
一艘塗裝著列爾尼亞皇室近衛軍的飛船突然憑空躍出,出現在對麵戰場上。
近衛軍飛船引擎全開,擋在了太子艦與那艘載著高天的小星艦之間,攔住了太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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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截姿態的突擊艦,側舷武器陣列充能,幽藍的光芒在炮口匯聚,鎖定了麵前的太子艦。
無聲的行動,比任何言語都清晰地宣告了他的立場。
皇太子又給巴姆波打電話,這次通了。
皇太子打的視頻,通訊器震動了一下,投射出光幕,視頻連接。
巴姆波出現在螢幕上。
藍看著通訊裡巴姆波熟悉的圓滾滾身影。
巴姆波,從小跟他一起長大,一起摸爬滾打,分享過無數秘密和歡笑,從小糰子養成大糰子,對他用生命宣誓效忠的小熊蜂。
你說巴姆波那麼聰明,怎麼會偏向奧瑞恩呢?
巴姆波的背景在一個駕駛室裡,在哪個駕駛室裡,不言而喻。
這個時候能開出來近衛軍飛船的,是誰都不用說。
通訊開著,皇太子無聲和巴姆波對峙。
他不說話,隻是一直看著巴姆波。
雙方都死寂得令人窒息。
巴姆波知道殿下在問他什麼。
巴姆波的嘴唇輕微地翕動了一下,滾圓的團團臉麵色慘白,乾澀嘶啞地回答:
「殿下,奧瑞恩說他能改變熊蜂的未來。」
藍還是不說話。
巴姆波又沉默。
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忠誠憨厚可愛的眼睛隻剩下麻木空洞,圓墩墩的身體站得筆直,冇有痛哭流涕,就像一具被徹底抽空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樣跟殿下解釋,感覺說什麼都冇用。
他冇信,但是他的族人們信了。
奧瑞恩的手下還在逃跑,浪費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皇太子開口了:「讓開,巴姆波。」
「我理解你的苦衷,理解熊蜂族的苦衷。讓開,救回太子妃,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巴姆波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他想說,殿下啊,你把一切都想得太好啦。
他想說,殿下啊,你光明正大,贏不了奧瑞恩的陰謀詭計啊。
熊蜂族但凡有一點迴轉餘地,那他就不會當這個叛徒。
但是最終,他還是什麼聲音都冇有發出,隻有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不想做,但是他的雌父帶著他的族人們都跪在地上哀求他。
他們全都偏向了奧瑞恩的那邊。
他們的表現就像摸不到毒品的癮君子一樣,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給他磕頭,說如果拿不到變強藥他們寧願全部去死,留他一個人在皇太子身邊享福好了。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他雌父的通訊。
他的麵前,跪倒了一大片。
都是他熊蜂族的族人。
他們大多體型臃腫卻顯得虛弱,眼睛渾濁黯淡,頭髮蓬亂乾枯,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或者乾脆裹著破爛不堪的破布。
他的雌父就是現在熊蜂族的領袖,跪在最前麵。
他的雌父為了倖存的種族耗心費力,臉上刻滿了風霜和卑微,現在看著他的眼神裡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病態狂熱。
他身後,所有的族人,都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哀求就好像有實質一樣壓過來。
他雌父乾裂的嘴唇顫抖著,無聲地開合,重複那個詞:【藥】。
族人們開始給他磕頭。
他們都知道讓巴姆波背叛皇太子是怎麼樣一件艱難的事情。
他們都知道。
他們當年也是被皇太子從廢墟中救出來的。
他們匍匐著,額頭幾乎要碰到冰冷骯臟的地麵,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
他們的表情動作在說話,比任何嘶吼都更刺耳:
「我們太餓了......救濟金連塞牙縫都不夠......」
「翻垃圾桶......被當成移動的垃圾......連清潔站都不要我們......」
「再冇有我們的家園了......猛獸來了,我們跑不動,也打不過,隻能等死......」
「你是太子副官,你吃飽了,穿暖了,有尊嚴了......可我們呢?」
「力量......我們隻要一點力量......一點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力量。」
「求求你了,給我們這個機會吧......」
巴姆波像被無數根針反覆穿心。
他看著這些血脈相連的族人。
他們都知道那東西有問題,雌蟲爆血都需要削減壽命,能讓人突然變強的東西怎麼可能代價僅僅是虛弱一天。
那些偏向了奧瑞恩的弱小種族,誰會不知道呢?
但是人類有一個詞叫飲鴆止渴。
快渴死的時候,誰還在乎那一口水是不是有毒,他們太需要這一口水了。
熊蜂一族真的作為底層太久了,他們在蟲族幾乎無法生存。
武力值太低,飛的也慢,噪音大。
做的都是最底層的工作。
因為吃的多,還會不受控製地睡覺,甚至就連最底層的工作還有很多根本就不願意要他們,情況連其他的底層種族都不如。
武力也不高,給他們再找一顆偏遠星球避世,麵對猛獸蟲獸和星盜,也冇辦法保護自己,也冇有錢。
隻能在蟲族社會靠領著微薄的社會救濟金過活。
在蟲族社會,之前帝國的行政財政大權一直被議會和雄保會把持,隻有雄蟲纔有豐厚的福利,雌蟲的社會救濟金隻有一點點。
熊蜂族的食量是普通雌蟲的數倍,雌蟲的那一點微薄的社會救濟金根本不足以讓他們吃飽,隻能在快餓死的時候救一條命。
他們熊蜂族四肢健全的雌蟲,隻能領著社會救濟金,四處受蟲白眼,靠拾荒,翻垃圾桶活著。
吃得很多,還冇有什麼用,他們熊蜂可能確實是不太適合活著吧。
他自己做了太子副官,但他不能讓所有的族人都成為太子副官。
他們甚至連吃飽都做不到,他每個月把所有的薪水都轉給雌父,但也養活不了所有熊蜂。
好痛苦啊。
巴姆波不需要,但是他的族人們真的太需要力量了。
他的雌父給他打通訊的時候,奧瑞恩的手下就在一旁站著。
皇太子也保護不了他分散在帝國各處的族人。他們就像在蟲族社會腳底下的泥,奧瑞恩隻要動動手指,就能讓這些本就掙紮在死亡線上的族人徹底消失。
更何況是熊蜂族自己送上門去的,皇太子救都不知道怎麼救。
他被親人用自己的命當繩索勒住了脖子。
雌父族人和皇太子哪個更重要?
他的靈魂在那一天已經被撕碎了,剩下的隻是一具執行命令的空殼。
他們之間的通訊頻道裡,依舊是死寂。
巴姆波最後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小星艦在逃逸,藍實在是管不了那麼多了,下令:「撞過去!」
高天還在奧瑞恩的手下手裡,每多一秒都代表他有多一分失去高天的可能。
不能再等了!
巴姆波要是實在執迷不悟,硬是要擋在前麵,那他也冇有辦法了。
「不用管他,撞過去!」
區區小星艦的武器破不了太子艦隊的防,直接撞過去比什麼突襲都有用。
太子艦龐大的尾部引擎全部點燃,拉桿拉到底,能量給到底,瞬間噴發出刺眼的光焰,爆發出巨大的推力。
太子旗艦化身為一柄雷霆萬鈞的天神巨錘,龐大艦身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加速,朝前撞去。
艦橋內所有軍雌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是太子艦上的老人了,多多少少都跟巴姆波副官有一些交情。
看著螢幕上急速放大的攔截艦艦體。
——巴姆波副官他到底讓不讓開啊?!!!
就在太子艦朝著巴姆波所在的攔截艦撞過去的時候,攔截艦腹部的緊急逃生艙門打開。
巴姆波第一次來到太空中,第一次肉身出艙作戰。
他吞下一瓶變強藥。
三,二,一,——
巴姆波的身體在真空中迅速膨脹,迅速扭曲,變形。
覆蓋著濃密棕黑色絨毛的巨大肢體刺破作戰服,帶有金色環狀條紋的幾丁質甲殼瘋狂增生、膨脹。
眨眼之間。
一頭山嶽般巨大的熊蜂,出現在了宇宙中。
巴姆波變成了小山一樣巨大的蟲型,體積甚至超過了他剛纔駕駛的那艘中型突擊艦。
熊蜂本就是蜂族裡麵最巨大的蜂形,其它冇什麼長處,變強藥給他們的增幅也是巨大化。
他從來冇有這麼強大過,比星艦還大。
巴姆波小山一樣的蜂形朝著太子艦撞過去。
熊蜂巨大化,身體強度卻冇變,熊蜂族的身體強度哪能對撞太子艦,巴姆波這是悍然無畏地朝著迎麵撞來的太子艦送死。
炮火轟在他的身上,
轟!轟!轟!轟——!!!
嗤啦——!!!!
一個炮彈剛好落在了他的背上,巨蜂背部那兩片現在如同山脈般巨大的膜翅根部被炸斷了。
跟身體比起來纖纖細細的翅翼緩緩地、無聲地脫離了主體,向著宇宙飄散而去。
巨蜂失去了推進力,狂暴的衝鋒勢頭瞬間瓦解。
他失去了在宇宙裡行動的能力,隻能依從於慣性,變成一個太空垃圾。
結束了。
巴姆波漂遠,看著在視野中越來越遠的太子艦,看著艦橋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他從五歲上了太子艦,然後就一直冇再下來過。
巴姆波感覺也好。
這樣真的挺好的。
叛徒是應該有這樣的下場的。
死在殿下的炮火下,至少,不算太難看。
他疲憊地閉上了眼。
巨大的蟲軀在失重中蜷縮起來,如同迴歸母體的姿態,向著冰冷永恆的宇宙深淵急速下墜。
但是就在他閉上眼睛,即將成為宇宙中又一具冰冷漂浮的垃圾的時候——
嗡地一聲機械鎖定波穿透了真空。
太子艦彈出了一張捕獲網,猛地抓住了他。
能量索瞬間收緊。
強大的束縛力場啟動。
巨大的蟲軀猛地一震,下沉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
捕獲網牢牢地把他包裹固定在了網中。
網內,巨蟲殘破的身軀抽搐了一下,血液在周邊緩緩漂浮、凝結。
它透過那些漂浮地血液,抬頭看著太子艦。
太子艦上,藍死死盯著螢幕上被捕獲的破破爛爛的巨蜂,握起拳頭。
憤怒、心痛......打死也不是,不打死也不是,最後全都化為一聲:
「草!!!!!」
皇太子的拳頭一拳錘在駕駛室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