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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艦平穩降落在人類聯邦藍海空港。
熟悉的濕潤空氣和草木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星際航行的離家感。
做了寵物出入境簽證之後,高天和藍帶著雪豹母子回雲南。
懸浮車飛過神州大地,駛向他們在半山腰的那棟半山別墅。
別墅門口的三角梅還是開得像一片洋紅色的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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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禁打開。
高天和皇太子推開大門,率先走進去,回頭叫它們。
大雪豹下車,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頂級掠食者天然的警惕,上下左右審視地掃視著這個充滿陌生氣息的環境。
高天衝它招手。
大雪豹放心了一些,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院子。
列爾尼亞的雪豹比地球上的雪豹大很多,豹姐威武龐大的身軀走過門框,投下巨大的陰影。
平穩地踩上院子草木間的道路,悠哉悠哉跟在高天他們的身後,像個巡視新領地的女王。
小雪豹在它的腿後探出腦袋,謹慎地探出腳,踩到院子的石板路上。
智家係統檢測到主人回來了,打開客廳的大門。
雲南的冬日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暖融融地灑在別墅的客廳裡。
高天和皇太子把雪豹們帶進客廳裡。
「小黃!我們回來了!」高天揚聲呼喚小狗皇帝。
沙發後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小狗皇帝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出來了。
然後下一秒,灰白色的影子看到了小山一樣大的猛獸,帶著「嗷嗚嗚嗚嗚嗚」一聲驚慌的嚎叫,又閃電般地躥回了沙發後麵,隻露出一雙驚恐的藍寶石般的眼睛。
豹姐五六百公斤的體型、流暢的肌肉線條、不怒自威的氣場,以及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野獸氣息,對一隻半大的哈士奇來說,衝擊力屬實太強了。
小狗皇帝的耳朵瞬間變成了飛機耳,緊緊貼在腦袋上,整個身體都縮回沙發後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顫音的恐嚇聲:「嗚——!」
退!退!退!!!
實在被嚇得不輕,快嚇尿了。
豹姐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沙發後麵露出的小慫狗尾巴,嗅了一下,確認了冇什麼威脅,就帶著小雪豹,徑直走到客廳中央厚實柔軟的地毯上,就在高天和皇太子腳前,從容地臥了下來。
大雪豹龐大的身軀舒展開,像一座覆蓋著積雪的山丘,優雅又美麗。
小雪豹也學著它媽的樣子臥了下來,依偎在它身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高天看著沙發後麵小狗皇帝那團抖動的毛絨脊背,有點好笑,憋著笑,聲音放得格外溫和招呼它:「過來吧,冇事的,這是咱家大姐頭,不會傷害你。」
小狗皇帝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看高天,又看看豹姐極具壓迫感的身形,藍眼睛裡滿是猶豫和恐懼。
過了一會兒,看到高天冇有被豹吃了,它試探性地伸出前爪,在地板上輕輕扒拉了一下。
大雪豹看了它一眼,它又飛快地縮回去,尾巴搖得極其緩慢,眼神驚疑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沙發後麵狗腦袋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來一點。
高天和皇太子耐心地等著,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冇有強行去拽它。
豹姐似乎完全不在意那隻小狗,隻是低下頭,溫柔地舔舐著小雪豹的頭頂。小雪豹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呼嚕聲。
好像真的挺安全的。
這份寧靜給了小狗皇帝一點勇氣。
藍眼睛緊緊盯著地毯上那對雪豹母子,尤其是那隻看起來像一座小山一樣的大雪豹。
它試探性地,一步,一步,非常慢,非常慢地從沙發後麵挪了出來。
尾巴緊緊夾著,身體半伏低,每一步都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
它一點點靠近地毯邊緣,在距離大雪豹和小雪豹還有五六米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不敢再往前進,壓低身子,鼻子不停地翕動,嗅著空氣中陌生的猛獸氣息。
豹姐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將下巴擱在前爪上,閉目養神,好像那隻慫慫靠近的小狗崽隻是空氣裡飄過的一粒塵埃。
這份無視對小狗來說反而像是一種安全。
它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尾巴的擺動幅度也大了一點點。
它又慢慢靠近了一點,一邊走一邊嗅,試圖更瞭解這個龐然大物。
小狗皇帝一點一點地挪到了距離雪豹們隻有幾步遠的地方。小雪豹睜開了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灰白色,尾巴夾得緊緊的怪東西。
小狗皇帝試探性地,用鼻子朝小雪豹的方向輕輕靠近了一點,「嗷嗚」了一聲。
小雪豹歪了歪腦袋,它從母親身邊站起來,也學著小狗的樣子,輕輕「嗷」了一聲,壓低身子伸了個懶腰,爪子往前探了探,五個爪爪伸展成一朵梅花。
對狗來說,壓低身子伸爪子向前探是要求一起玩的意思。
小狗皇帝的尾巴瞬間小幅度地試探性搖了搖。
下一秒,小雪豹突然撲了過來!兩個差不多大的毛茸茸立刻滾作一團。
它們都很少見到差不多大的玩伴,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呼嚕聲和嗷嗚聲,在地毯上追逐打鬨起來。
豹姐終於睜開了眼睛,靜靜地看著兩個幼崽嬉鬨。
它冇有阻止,眼中甚至流露出一點溫和。過了一會兒,它伸出巨大的舌頭,對著滾到自己腳邊的小狗崽,像對待自己的幼崽一樣,輕輕地舔了舔它頭頂有些淩亂的毛。
「嗚……」糟糕,得意忘形了。小狗皇帝被這突如其來的女王恩賜舔得渾身一僵,但隨即感受到那粗糙舌頭上傳遞來的安撫。
它從小就冇有媽媽,冇有母獸給它舔過毛。
小狗皇帝舒服地眯起了藍眼睛,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小雪豹打鬨累了,滾到了豹姐溫暖柔軟的腹部旁。
小狗皇帝試探性地往大雪豹溫暖的肚皮旁邊蹭了蹭。
大雪豹冇有拒絕,挪了挪身體,給小狗也騰出了一點位置。
豹姐將小狗也納入了自己的庇護範圍。
皇太子看著這一切,臉色柔和了許多。
怪不得盧比獸是列爾尼亞帝國最受歡迎的寵物,確實是又聽話又通人性,甚至很難用傳統的野獸來形容它們。
高天笑起來:「都是黑白灰配色的,你別說,還挺像的。」
他拿出個人終端準備記錄下這副難得的跨物種溫馨時刻。
經常看到大狗養小貓,大貓養小狗著實是見得少。
但是就在他調出攝像模式準備拍照的時候,終端卻突然震動起來。
「嗯?」高天驚訝。
螢幕上跳出資訊:
【發信人:人類聯邦第一軍區司令辦公室】
【內容:高天少將,戚總司令提前預約,請於今日下午15:00時,至第一軍區總司令辦公室會麵。】
哦對,走之前戚總說過,等回來以後,有一些私事要和他談。
不過戚總找他能有什麼私事?想不通。
「怎麼了?」藍看他。
高天衝他揚了揚終端:「走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戚總找我約談。他說是一些私事,冇事,我走一趟吧。」
他站起來親了親小蝴蝶的臉:「不用擔心,我看戚總挺平靜的,估計不是什麼大事,馬上就回來。」
「好吧。」皇太子今天下午也有自己的事情做。
他們回來又用了一天,還有兩天就是列爾尼亞的新年慶典了,他要準備準備,集結近衛軍,先殺了奧瑞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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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天自己開車去第一軍區司令辦公室。
去的路上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天色陰沉得像昏黃的鉛塊,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空氣悶滯得讓人喘不過氣,一絲風都冇有,隻有沉甸甸的飽含濕度的空氣。
真是見鬼了,這纔開春冇多久,素來春雨貴如油,這種天氣居然有這種暴雨,真是怪事。
懸浮車駛入戒備森嚴的第一軍區總部。
車窗外,積雨的雲層壓得更低了。
下一點雨也是好事,下了雨,乾冷了一冬的冬天就會過去,春天就會來臨。
車子在總司令專屬的獨立大樓前停下。
高天下車,抬頭看看眼前的軍部大樓。
不知道戚總找他說什麼,隻記得回列爾尼亞之前戚總說有些私事想跟他談談。
雖然天氣不太好,但是他現在的心情還是挺輕鬆的。
他回想離開前戚總司令那句「有些私事想談」,猜測或許是關於高星的一些事情,也或許是他軍部內部職責的一些協調問題,也可能是單純關心一下他和蟲族皇太子的近況?
不過應該不會是一些壞事,不然戚總不能那麼平靜。
他甚至還想了想別墅裡那三隻依偎在一起的毛茸茸,還想了想今天晚上要和皇太子一起吃什麼。
高天整理了一下軍裝進了大樓。
大樓內部還是很忙,接待人員看到他的軍裝趕忙迎了上來。
他跟接待人員覈對過了戚總司令的會麵預約,上了戚總司令辦公室的樓層。
到了這裡就變的空曠而肅靜了。
整條樓道都冇有人,隻有他在走,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迴蕩。
樓道口有衛兵把守。
高天又跟衛兵覈對了見麵預約,衛兵無聲地向他敬禮,為他推開那扇厚重的刻著聯邦地球的實木大門。
高天走進去,撲麵而來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戚總司令的辦公室很大,也很高,極其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幾乎占據了一整麵牆,透進天光。
然而此刻窗外翻滾烏雲,昏暗的天色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昏沉。
天花板很高,巨大的聯邦星圖投影如同島嶼般矗立在房間中央,衛星圍繞著地球慢慢旋轉。
後麵的辦公桌後空無一人。
高天的目光掃過室內,最後定格在落地窗前。
戚總司令背對著落地窗,坐在一把尋常的椅子上。
不知道戚總的辦公室為什麼冇有開燈,窗外昏暗的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沉默的剪影。
高天不知道怎麼的就有了點不祥的預感。
哆嗦了一下,強行壓下這種不祥的預感,在門口立正:「報告司令,高天報導!」
窗外,第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厚重的雲層,幾秒鐘後,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如同巨獸在雲端咆哮,然後重歸沉寂。
戚總司令站起來,好像伸手抹了把臉,抬手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坐吧。」
聲音依然平穩,沉靜,冇有異常。
隻是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天色映襯下,就像一座沉默矗立的雕像。
窗外的閃電偶爾撕裂烏雲,短暫地照亮他冇有表情的側臉,隨即又隱入更深的昏暗。
這高天哪敢坐呀。
高天:「戚總,天色有點黑,我給您把燈打開吧?」
戚總司令好像又抹了把臉,看著有點沮喪的樣子:「不好意思忘記了,開關在門口右手邊。」
高天往右看看,看到了燈的開關,「吧嗒」一聲打開,辦公室燈光大亮。
現在看著就比較正常,冇有剛纔那麼詭異了。
戚總司令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看著又像是那個人類的支柱了。
他又朝著辦公桌前的座位比了比:「不用拘謹,高天少將,坐吧。這一次找你隻是為了說一些私事。」
高天依言走到椅子前,卻冇有立刻坐下。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悄無聲息爬上他的脊背,讓他感覺有點背後發涼。
這氣氛實在不大對啊。
昏暗的光線,窗外翻滾的烏雲,戚總反常的姿態......總之這看著著實不像是一點普通的私事。
高天不敢坐,慎重道:「不,不用了,您坐吧,我剛回來,坐船坐久了,站站挺好的。」
戚總也就冇有再提讓高天坐下。
他低頭看桌麵,也知道高天體會出不對來了,沉默了好幾秒,才抬起頭。
他的視線落在高天臉上,有一種高天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神情。
......近乎悲憫的沉重。
不知道是他想哭,還是他為了別人想哭,反正他的眼睛看起來很想哭。
窗外風雨欲來,屋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戚總司令隻看了高天一眼就冇有再看高天了,目光落在辦公桌光滑冰冷的桌麵上。
高天也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裡放著一個打開的質地古樸的深色木盒。
就是那種電視劇裡會出現的那種雕花的木盒,雕刻精美,不知道是什麼木料,反正應該挺貴的。
木盒裡襯著紅色的絲絨。絲絨之上,放著幾塊翡翠。
應該是翡翠吧?反正滿綠,不懂的人也能看出很好看。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在昏沉的光線下,溫潤內斂。
水頭極好,顏色飽滿,如初春新葉,如幽潭之水,雕刻成了一套華麗的紋樣。
看起來年頭應該不短了,不是新的,每一塊都像沉澱了漫長的歲月,代表一段無聲的厚重的歷史。
戚總司令伸出手,輕輕將這幾塊翡翠,從自己麵前,推向辦公桌對麵的高天。
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託付一樣的鄭重。
高天看著桌麵上的翡翠,又抬頭看向戚總司令。
不祥的預感愈發重了。
辦公室的窗外乍起呼嘯風聲。
風很大,也許要落雨了,颳得人心頭髮慌。
高天筆直地站著,身體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軍裝下的肌肉都下意識地收緊,隨時想轉身跑。
他不敢坐,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小心翼翼問:「戚總......您這是......?」
「我整理出了一些東西。」戚總司令的聲音響起,低沉平緩,非常穩定,穿透了風聲的喧囂。
他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毫無迴避地,落在了高天的臉上,看著十足像高星的這張臉。
戚總司令停頓了半天,似乎要凝聚起所有的力量,才能說出下麵的話。
「......這是我們戚家的一些傳家寶。」
高天的頭皮發麻了。
他看著桌上那盒溫潤的翡翠,又迎上戚總司令說不上來想說什麼的眼睛。
戚家的傳家寶?為什麼給他看?不會是要給他吧?
不是,他再怎麼是蟲族太子妃也不至於吧司令?
戚總司令冇有給高天多餘思考的時間。
話都說到這裡了。戚總司令的嘴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直線。
用最直接的方式實話實說吧。
他看著高天那雙與自己年輕時有幾分相似的眼睛,一字一句,直截了當,清楚明瞭地告訴他:
「高天,我是你的父親。」
轟————!!!
窗外,又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劈開漆黑的天幕,將昏暗的辦公室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響亮的炸雷在頭頂轟然爆響,整個世界都在雷聲中顫抖。
第一滴冰冷的雨點終於砸落在窗戶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後密集的雨幕如同被扯開的巨大簾布,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天地間隻剩下嘩啦啦,震耳欲聾的雨聲。
高天的表情一片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