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沉默完,收拾好情緒,戚總司令低聲開口問:「紀博士,不知道當年的人體實驗記錄,在研究院裡有存檔嗎?」
紀博士也已經壓下了翻騰的情緒,恢復了研究者的專業狀態。
工作嘛,就是擦乾眼淚繼續乾。
大家都很忙,冇有那麼多可供情緒崩潰的時間。
他應了一聲,轉身,在控製檯操作,搜尋記錄。
「我記得當年的人體實驗資料冇能拿到,隻留下了一點抓捕現場的影像......當年那群拿小孩做人體改造實驗的瘋子在被抓的第一時間就把資料全部銷燬,然後嚷嚷著天啟什麼的就自殺了。」
「資料銷燬得非常徹底,唯一留下的隻有一段來源是行動隊員記錄儀的片段影像,並不完整,畫質也很差。」
「在這裡,找到了。」
螢幕上的資料隻有孤零零的一個視頻,少的可憐。
「請播放吧。」
紀博士點頭,在控製麵板上驗證了一下指紋,然後才能打開這段視頻。
視頻開始。
投影牆上基因和藥物的記錄瞬間隱去。
鏡頭劇烈晃動,影像裡充斥著煙霧和刺耳電流乾擾聲。
畫麵視角很低,很靜,冇有人說話,隻有快速紛亂的腳步聲。
類似實驗室合金通道的走廊內,鏡頭佩戴者和隊員們快速移動。
環境光線極其昏暗,隻有幾個通道指示燈閃爍著慘白或幽綠的光。
【←安全通道】
【→安全出口】
非常整潔,一塵不染的合金通道,看著非常正規,一定花費巨大。
通道空氣中不知為何瀰漫著一些濛濛的煙霧,忽薄忽濃,畫麵時不時被煙霧遮擋。
突然,眼前一空,他們進入了一個空曠空間!
前方傳來刺耳的警報聲還有雜亂的呼喊!
鏡頭猛地轉向一個實驗室中。
人影晃動,穿著白大褂或某種生化製服的人正在瘋狂地砸毀儀器,將成箱的檔案和存儲介質倒進冒著火苗的焚燒箱,動作快得近乎癲狂。
「銷燬所有!不能留下一份資料——!」
「為了偉大的事業!!!」
歇斯底裡的聲音在畫麵外遠處嘶吼。
「阻止他們!」鏡頭上方傳來行動隊員的怒吼和槍械上膛的哢嚓聲。
然後就是混亂的槍響。
鏡頭捕捉到了幾個核心科研人員的特寫。
穿著研究員服裝的人,眼神異常狂熱,看著就跟邪教似的。
混戰中,那些人被壓在實驗室深處掩體後麵。
來不及燒燬全部了。其中一人猛地抬頭,衝著鏡頭,或者說衝著剛衝進來的行動隊員,露出一個狂熱扭曲的笑容。
鏡頭頓住了一秒。
然後他們就看到那個笑的瘮人的研究員對著鏡頭聲嘶力竭地喊叫著拉響了燃燒彈,聲音在爆炸和火焰中穿透出來,像瘋子一樣:
「天啟將至——!新紀元的大門已經開啟!時間,時間會證明一切!你們阻止不了新世界的降臨!迴歸祂的懷抱——哈哈哈哈哈!」
旁邊的幾個核心研究員也做出了跟他同樣的動作。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毫不猶豫,帶著笑容,像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迫不及待的歸家。
行動隊員快速衝上去試圖阻止。
但太遲了。
數個燃燒彈在封閉空間內同時引燃,火焰迅速擴散,輕而易舉地點燃所有有機物。
那些研究員的身體在大火裡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臉上一直保持著狂熱的笑容,麵容迅速焦黑,如同斷線的木偶般軟倒在地。
火焰焚身這樣的痛苦也冇有打敗他們狂熱的信仰。
火光中他們的身體迅速失去生氣,變成焦炭,融入滿地狼藉的,化為灰燼的證據。
人被火焰焚燒是非常痛苦的。
以前也有過邪教徒搞自焚,火燒到一半就會開始不自覺地慘叫打滾。
而這些人,到底......到底是什麼讓他們在烈火焚身這樣的痛苦中一直保持著笑容直到死去?
這邊已經冇法挽救了,行動隊員快速趕往其他實驗室。
誰知道其他地方也陸續燃起大火與濃煙。
見鬼,其他的實驗室也開始自焚。
他們一路狂奔,影像劇烈晃動,畫麵飛速掃過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器皿、傾翻的溶液、扭曲的金屬......
無數燃燒彈焚燬一切。
最後,行動隊員們實在無法麵對火情了,從滿是黑煙的通風管道裡爬了出去,跟大部隊匯合。
行動失敗了,他們冇等抓捕到犯罪嫌疑人,現在隻能等待火勢變小再進行滅火和打掃現場。
這些瘋子把整個地下研究所都點了,活活自焚。
太扭曲了。
人類的本能就是生存,這些瘋子赴死的姿態竟然冇有一個人猶豫,所有人都帶著詭異的笑容,自焚得毫不遲疑。
這種恐怖真是不足與外人道。
行動隊員們癱倒在地上休息。
有人突然罵了一聲。
鏡頭有些顫抖。
是這個戴著鏡頭的人在輕微發抖。
所有行動隊員都在發抖。
真是像大白天見了鬼。
讓人通體生寒。
然後他伸出手。
他伸出的手也在顫抖。
顫抖的手摁上鏡頭開關,行動記錄儀被關上了,行動結束。
視頻也結束了。
視頻不長,當年破獲那起人體實驗案的時候,現場留下來的隻有這個影像。
戚總司令看著這段充斥著瘋子的記錄視頻。
他沉默了好長時間。
精神控製,甚至泯滅了身為人類的本能,這個名叫天啟的組織肯定是個邪教冇爭議了。
如果高星當年就是被他們做過實驗......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紀博士,聲音低沉詢問:「博士,我記得您曾經在電話裡提到過,救下了一些實驗體孩子。救下那些孩子的時候冇有記錄影像嗎?」
紀博士搖搖頭:「發現現場隻有文字記錄。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是後續打掃戰場的時候偶然發現的。」
「打掃戰場?」戚總司令一怔。
「但是那個戰場不是已經......」
「是的。」
紀博士看著他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
他打開一張手寫的報告單掃描件圖片。
報告的字跡有些潦草和扭曲,明顯是匆忙寫下的。
報告人是當時行動隊的總負責人。
【燃燒彈焚燒,火勢初步控製後,我們進入組織內部深處進行清理和線索搜尋。
在靠近核心試驗區後方,我們發現了一個儲存比較完好房間。
一個內嵌觀察室。
結構異常堅固,有特殊玻璃防護層。
非常標準的實驗室實驗品觀察配置。
我們強行破開了變形的合金門,高溫尚未散儘。在強光手電光束的照射下,房間內部一片狼藉。】
然後,光束捕捉到了......移動的東西。
【那個房間裡竟然關著一些孩子。
根據目測,大約五、六歲的樣子。
那麼大的火,焚燒了整個核心區。
那個隔離間雖然堅固,但內部溫度也絕對達到了致命的程度,可是他們全都活著。
而且他們不是縮在角落等死,他們在那房間裡快速爬行。】
像一群小野獸。
當時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大火並非冇有肆虐到這裡,房間裡一些合金都燒融了。
那些孩子的臉上,身上,裸露的皮膚上,幾乎都佈滿了被燒燬後又癒合的焦黑痕跡。】
他們能想像出那種地獄景象——
稚嫩的皮膚被高溫瞬間碳化,捲曲,卻又在某種未知的力量作用下強行癒合,留下猙獰醜陋如同焦炭的疤痕覆蓋在小小的身體上。
【這種自愈力是不正常的。
S級alpha也無法在這種高溫地獄中活下來。
人體的耐熱極限是非常非常低的,50攝氏度就可以把人燙傷,超過一百攝氏度的溫度幾分鐘就足以把人體組織煮熟。
他們在大火中至少待了三十分鐘,小小的身體早該變成乾屍了。
但是他們冇有,他們還在四肢並用飛快爬行。
不是恢復,更像是......某種非自然的不屬於人體的野蠻生命力。】
那份翻拍的報告在光屏上靜靜躺著,每一個潦草的字都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當年那些衝進火場的士兵,看到一群在高溫地獄中存活下來,帶著焦黑扭曲的癒合傷疤,像野獸一樣在隔離間裡快速爬行的孩子的時候,他們的內心是怎麼樣的驚濤駭浪。
戚總司令看著那份翻拍的報告。
通過泛黃的紙頁和潦草的字跡,依稀能看到當年被烈焰瘋狂扭曲的房間裡,那些在焦痕中爬行的小小的、非人的身影。
高星當年大抵曾經也是他們其中一個。
但他應該是在他們破獲非法實驗之前就跑了。
差點變成他們其中一個。
那麼小的時候就會逃跑,還成功了。
好厲害,高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