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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人把雷射筆紅點挪到雙螺旋鏈上的A基因節點和O基因節點上,劃了個圈。
「所有人的基因中都攜帶這兩段基因,但是攜帶不代表表達。關鍵的分化發生在五歲左右。」
「在個體到達5歲左右的時候, AO基因會在個體間進行選擇性表達。」
「大部分人的AO基因都不會表達,就是beta。剩下的小部分人會進行AO基因擇一表達,就是分化。」
「一部分個體的A基因被啟用,然後身體就會隨基因表達改變,變成Alpha。另一部分O基因被啟用,然後身體也會隨基因表達改變,變成Omega。」
「A基因表達的性狀:超強體能、攻擊性、支配性資訊素;O基因表達的性狀:生育力、親和力、被支配性的資訊素。」
負責人在A和O中間劃了一條清晰的線,表示井水不犯河水,楚河漢界:「這兩種表達模式,是絕對互斥的。它們是生物學意義上的兩極,與男女性別不同,AO基因所表達的性狀是完全衝突的,相悖的,不可能共存的。就像......」
負責人頓了一下,尋找最恰當的比喻:「水不可能同時是冰和蒸汽,原子帶電不可能同時是正電和負電,一個槓桿不可能同時處於兩頭翹起的狀態。這是基石性的定義。」
他的語氣到這裡依然保持著科學陳述的平穩。
然而,打開下一張極其複雜的DNA鏈檢測圖後,負責人的眉頭緊緊的擰了起來。
「但是,您給的這一份樣品的檢測結果,推翻了這一定論。」
他在那片同時亮起的高亮基因點位上圈畫了一下:「檢測顯示他的A基因和O基因同時得到了表達。這應該根本不可能發生。」
AO基因同時表達,就是說他既有alpha性徵,又有omega性徵,你說一個人的身體裡同時存在兩種血型他活著長大了,這怎麼可能呢?
「上一句話能再講清楚一些嗎?」戚總司令打斷了他的思索。
「啊?上一句——」負責人從思索中驚醒,連忙看上一句是什麼話。
「AO基因同時表達?」
負責人解釋:「也就是說,他既有alpha性狀表達,也有omega性狀表達。」
「他同時表達了兩性特徵,他是一個擁有alpha高能血的omega,或者是一個擁有高繁育力的alpha。」
......
負責人還解釋了些別的,具體什麼戚總司令冇聽了。
他久久看著那張複雜的DNA點位圖。
很久,他才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猜想被證實了。
負責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不解釋那些複雜的學術問題了,也看著這張點位圖,摸著下巴。
「起先我們認為是人類基因又要進化了,要進化出雌雄同體的完美物種了。」
「但是經過大量實驗,我們認為這應該不是自然形成的,這種相悖基因的情況扭曲不可控,自然界不會出現這麼......違反生物定律的造物。」
高壓的物質是需要相對應的容器盛放的。
alpha高能血裝進脆弱的omega身體那隻有一個後果,就是脆弱的身體被衝垮。
高繁育力放進富有攻擊性的alpha身體也隻有一個後果,就是攻擊性的alpha高能血把胎兒當做入侵者絞殺。
「早些年有群做人體實驗的瘋子熱衷於搞這樣的實驗,跟這個有點相像,但是當年破獲那個實驗救下來的實驗品基因樣本跟他這個又不一樣。」
當年那些實驗品的基因樣本幾乎已經不是人類了。
「後來我們發現了他跟以前聯邦破獲過的那宗人體實驗案裡的實驗品基因的某些相似性,合理懷疑他應該是當年被秘密治療倖存下來的實驗品。」
「要穩定這種不可控的基因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研發專用的藥物,還不一定能穩得住。後麵我們在這份基因樣本裡檢測到了大量未知的藥物殘留,證明瞭這一點。」
「這種藥物非常厲害。這份樣本也許是一個實驗品。但是他跟當年的人體實驗實驗品完全不一樣,當年的實驗品DNA化驗非常恐怖,肉眼可見已經和人類不同了,但是這一份的樣本,除非是做深度DNA檢測,否則他幾乎能算是一個正常人了。」
戚總司令看著他們出具的檢測報告結論。
非常厲害。
第一研究院集中了全聯邦天才中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隻憑一份基因樣本和聯邦基因庫,根本不知道高星的成長環境,就把高星的來歷都扒出來了。
戚總司令伸手示意一下:「紀博士,我這裡還有一些相關藥物實驗記錄資料,您有藥理學......」
「我藥學也有博士學位和聯邦最高級別的執業證書!」負責人飛快地說。
他緊緊盯著戚總司令的動作,滿眼期待地看著他,生怕資料飛走。
研究者麵對科學研究材料時總是會非常渴望的,尤其是研發水平如此之高的藥物實驗資料。
究竟是什麼人研究出了這種藥物,這種水平他們怎麼冇來研究院上班呢?
戚總司令將拍攝的一些按日期排列的不同時期的秦秦父母的實驗記錄照片傳給他。
負責人一收到就如獲至寶地翻看起來。
手寫的實驗記錄,字跡清晰,格式規範。
這些實驗記錄寫得太漂亮了,作者一定有很強的研究功底。
上麵詳細的日期、核心目標、藥物成分、劑量、給藥方式、觀察現象都寫得清清楚楚,他們研究院的研究員寫實驗記錄都不一定能有這種條理性。
《阻斷其誘導宿主細胞(alpha細胞)異常增生的關鍵路徑。》
果然猜對了!
實驗品被改造,這種改造是改變了某段基因或者某種物質,這種基因或物質會讓實驗品體內的A細胞一直增長,實力增強,變成兵器。
但是這種增長就像癌細胞一樣,無序且無限,無法控製,最後身體無法承受,身體崩潰,從而死亡。
這份藥物實驗記錄在嘗試阻斷這種基因或者物質誘導A細胞分化這一過程。
如果真的讓他們成功了,那這種藥物可就不僅僅是救人這一種用處,許多的病,都可以以這種藥為藍本,來推理阻斷。
署名是秦文遠、林婷。
嘶,這兩個名字,好像冇怎麼見過啊。
不是科研界的人?
「戚總,這兩位作者他們現在在......?」
「他們都已經過世了。」
「哦......」負責人收回視線,重新看這些漂亮的實驗記錄照片,可惜地嘆了一聲。
果然,要不是已經過世,憑藉他們把一個必死的實驗品養大的能力,藥物研究界必定會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負責人認真翻閱秦家父母的實驗卷宗,看到了他們每一個試驗階段研製出的成果。
初期記錄裡有很多迷茫和挫敗,中期有很多反覆調整配比、嘗試不同給藥都失敗的繁瑣記錄,以及後期記錄裡逐漸透出的帶著絕望的孤注一擲的轉向。
他們最初的靶點是阻斷Alpha細胞的異常增生。
他們嘗試了無數種不同的抑製劑,目標是直接乾預失控源頭,A細胞產生alpha高能血的合成核心機製。
都失敗了。
細胞要麼完全死亡,要麼變異得更不可控。
他眉頭緊鎖,已經能感受到記錄者當年的沉重了。
時間線推進。
情況進一步惡化。
幾張記錄著複雜藥代動力學圖譜和基因穩定性監測數據的頁麵。
基因穩定性超級差了。
誰都能看出來這個實驗樣本要死了。
然後他們改變了策略。
他們意識到至少在當時的認知和技術下,阻斷那個失控的增生引擎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一天的記錄末尾有幾行總結性的,筆跡略顯潦草卻異常堅定的結論。
他們退而求其次,放棄了直接讓天不下雨,轉而開始拚命加固堤壩。
他們的目標不再是阻止高能血的瘋狂合成,而是穩定他被撕裂、衝擊、隨時可能崩潰的身體本身。
他們研製出了一種強韌基石藥劑,作用於細胞膜和線粒體,能強行提升細胞的能量承載閾值和抗壓能力!
他們冇能治得了他的本,冇能阻止那要命的、不斷增長的高能血洪流。
但是......他們找到了辦法,他們用這些藥物,強行穩定了他的基因表達,瘋狂地增強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所能承受的極限壓力。
就像給一座註定要噴發的火山,套上了一層又一層,最堅韌的防護殼。
他們冇能阻止火山內部能量的積累,但他們用儘畢生所學,拚命加固了山體,讓這座火山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冇有立刻崩潰。
他們拖延住了時間。
紀博士被同行在絕境中迸發出的近乎天才的創造力瘋狂震撼。
他們救不了他的命,那個根源性的失控增生源遲早會把他推向極限,撐爆他。
但,但是他們用這些藥,用這種不停努力地加固策略,硬生生拖住了他邁向那個毀滅性的終點的腳步。
他們讓他活下來了,讓他撐過了最脆弱、最可能夭折的童年和少年期,讓這個註定死亡的實驗體成功地......成功地長大了!
他望著光屏上秦家夫婦源源不斷數也數不清的簽名和日期。
太厲害了。
這些跨越時空重見天日的實驗記錄,是一場無聲卻又閃爍著人類驚人智慧光芒的阻擊戰。
他們阻止了死神的腳步。
這些藥物。
這些藥物所蘊含的原理,它們作用的靶點,這種極限增強和極限穩定的思路......天啊。
這根本不是一種狹義藥物。
任何需要突破生理極限的場景,任何。
戰場急救,極端環境作業,重傷員的生存視窗期可以成倍延長,深空、深海、高輻射區,人體的耐受閾值將被重新定義。
任何存在基因不穩定或細胞崩潰風險的遺傳病、退行性疾病,都適用這種藥物,甚至......
甚至是人為可控的、安全的潛能激發。
簡直就是打開了一扇通往人類生理學極限的大門。
他們以驚人的智慧和毅力,在死局中硬生生給這個實驗品鑿出了一條生路。
但這不僅僅是那個實驗品的生路,也是一條對人類生理學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道路。
這些藥物的應用潛力根本無法估量。
他望著那些泛黃的實驗記錄照片,看到了跨越時空的智慧之火在那裡熊熊燃燒。
這樣的兩位研發人員,這樣兩位應該是人類的瑰寶的研發人員......
他們竟然都在籍籍無名中過世了。
太遺憾了。
......
後麵有另一種字跡的藥物實驗記錄,不再是前兩位作者嚴謹細緻的記錄,格式不太規範,行文也稍顯稚嫩。
實驗記錄帶著一種年輕人纔有的隨意,更像是筆記或者隨手寫下的草稿,日期也跳脫得很,幾個月一次,記錄不記錄全看心情。
署名是兩個字:秦秦。
紀博士一看心就猛地一沉。
就在這裡換人了。
他翻了翻上一頁的日期,3279年9月29號。他哀慟地撫了撫那一頁實驗記錄,知道這應該就是這兩位研究人員去世的節點了。
這名叫秦秦的年輕人接過了他們的擔子,繼續醫治這個靠著藥物維持生命的實驗品。
秦秦的實驗記錄寫的很不規範。
記錄零散,藥物名稱也是隨手寫的代稱,不具體,比如消融劑、中和試劑之類語焉不詳的,後麵還跟著一些簡短到零星幾個字的觀察描述:「無效」、「反應微弱」、「未降」......
如果這是他學生的實驗記錄,他一定會把她退回學院重修。
然而,當他翻到中間一頁,目光掃過幾行異常簡短的記錄和幾個極其特殊的分子結構簡圖時——
紀博士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消融劑(最終型):靶向結合alpha高能血蛋白,催化其快速水解為能量。注射後1小時內,峰值能耗提高......630%???需覆核。
副作用:短暫性體能提升,後續肌無力,24小時內恢復。高能血好像......消耗掉了?】
【!!!我的媽呀!真的消耗掉了!我太牛了吧???】
【中和劑-改3:配合消融劑,定向補充水解產物缺失能量鏈,維持基礎代謝。體溫回落至37.5℃,肌力恢復85%。......成了?】
她實驗記錄寥寥幾筆記下來的東西是一種可以快速消耗alpha高能血的藥物。
「催化高能血蛋白快速水解能量」的核心作用機製描述,以及那觸目驚心的「峰值能耗提高630%」......
如同一道閃電,狠狠劈在紀博士的認知上!
他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如果秦家夫婦冇能研究出解決實驗體體質的藥物,那實驗體是怎麼被治好的?
這個接班的年輕人,秦秦?
兩位偉大的科研人員窮儘畢生之力,也隻能加固堤壩,延緩洪峰的到來。
而這個年輕的小孩,用隨意的筆觸,記錄下了一種......直接消耗掉洪水本身的方法?!
她找到的不是加固堤壩的方法,她是找到了泄洪閘!
直接泄掉那些該死的、要命的alpha高能血洪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光屏上那張AO基因同時表達的體檢報告,一個驚雷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震得他頭暈目眩!
一個要命的人體實驗無序無限增長高能血,兩種藥,一種穩定基因,一種消耗不斷增長的alpha高能血獲得強大力量。
紀博士用那種衝擊過大近乎空白的震驚表情看向戚總司令:「戚......戚總......您看到了嗎?!您明白嗎?!」
他指著光屏上兩代人的記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激動:「這不是救人!這是一條道路!」
「秦工和林工......他們用基石和強韌,穩住了這個實驗體的身體,讓他在高能血的衝擊下活了下來,讓他......活到了秦秦長大!然後秦秦!她用她自己的方式,用這種快速消耗劑......治好了他!」
這不是數據,這對人類來說是一種全新的,令人靈魂震顫的,——道路!!!
「無限增長,穩定基因,消耗高能血,三管齊下......」他喃喃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這哪裡是救命藥,這明明就是人類增強劑......」
「戚總!您看這些記錄!」
「他體內那失控的引擎,那個不斷製造毀滅效能量的源頭,它還在!依然可以產生源源不斷的力量!然後它的產物,被秦秦的藥安全、快速地消耗掉了!而他的身體,被他養父母留下的藥保護、強化得堅不可摧!兩者結合......」
「他幾乎......他幾乎已經完全變回一個正常人了! 一個擁有比肩S級alpha戰鬥力的omega!」
一個正常的、擁有alpha高能血和高爆發武力值的omega。
omega尚且如此,不知道一個alpha如果有了這種技術會達到什麼程度。
集合這個人體實驗組織曾經做的人體改造實驗和後來三人改良出的藥物,再深入研究一下的話,也許會是人類未來的道路。
如果3279年這位秦秦女士很年輕的話,那現在她應該是50歲到60歲左右,應該不會超過70,還遠遠不到人類壽命極限!她有極大可能還在人世!
紀博士還沉浸在三方創造的生物學奇蹟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中,目光灼灼地看向戚總司令,語氣急切:
「司令,這位秦秦女士她現在在什麼地方?在第一研究院嗎?還是其他研究所?我想立刻申請和她交流!她太厲害了!她的思路太......」
戚總司令的目光從那些實驗記錄上抬起,看向紀博士充滿期待的臉。
那目光沉靜依舊,卻像一塊無形的冰,瞬間凍住了紀博士後麵所有的話。
「紀博士。」戚總司令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秦秦也已經過世了。」
「......」紀博士臉上的興奮和期待瞬間凝固,像被打碎的石膏麵具,片片剝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確認自己聽錯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啊?」
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沸騰的熱血頃刻間冰涼。
戚總司令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紀博士的心上,「秦秦是秦文遠和林婷二人的Omega女兒。」
「O......Omega?!」紀博士失聲重複。
他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冰冷的會議桌邊緣,才穩住身體。
目光落在光屏上秦秦那些雜亂卻思路獨特的記錄上。
Omega在人類聯邦......
Omega在人類聯邦是不能接受正常學院教育的,她們被限製在......
她們被限製在家庭和生育中,她們隻能上新娘學院。
那麼這個......這個叫秦秦的女孩......
濃濃的深切的痛惜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戚總司令,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希冀和遺憾:「戚總!您看啊!你看這些記錄!」
他用力指向光屏,手指都在顫抖:「她根本冇有接受過係統的教育!冇有導師!冇有實驗室資源!她是在父母離世後,靠著自己摸索,靠著那些可能都讀不太懂的父母筆記......硬生生......硬生生做出了這種藥!」
「如果她不是個Omega!如果......如果她不是一個Omega......」
「如果她從小就能進入聯邦最高等的學府,接受最係統、最前沿的藥理學、分子生物學、基因工程學教育......」
如果她能得到正確的引導和充分的資源支援。
以她展現出的這種對藥理學的直覺,這種顛覆性思路的創造力,她現在......
她現在應該早就被選拔進了第一研究院,她現在應該早就站在了聯邦生物醫學研究的巔峰,她會是第一研究院和人類最耀眼的明珠。
如果她不是個Omega......如果她有機會......
他願意帶她的研究生,帶她的博士,傾儘所有去培養她。父母雙亡也冇事,從她成為他學生的那一刻,他就是她的親爹。
這樣一個百年難遇的天才,人類真正急需的天才......
紀博士眼淚順著憔悴的臉頰流下來。
他頹然地放下手,肩膀微微垮了下來,一隻手捂住了臉。
他從來冇有聽過秦秦的名字,就說明她一點水花都冇有泛起來就冇了。
人類聯邦曾經閃爍過這樣天才的光芒,隻是這光芒被冰冷的鐵幕無情地遮蔽,最終熄滅了。
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