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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淹冇了列爾尼亞大皇宮白日裡的金碧輝煌。
華麗複雜的內室通道此刻被清空,空無一蟲。
唯有恆星光透過高高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麵投下迷幻的彩色光斑。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死寂的甜膩,是宮廷特供的安神薰香,混著某種年輕肉體的資訊素帶來的暖香。
隱藏在厚重掛毯後的暗門無聲滑開。
侍者恭敬無聲地在暗門外垂手等候。
因維卡議會長與他點點頭,身影悄然融入入口。
猩紅的議長長袍換成了一件毫無光澤的深灰色鬥篷,將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進了密道,他摘下兜帽,露出一頭標誌性的火紅頭髮。
沿著一條隻有帝國最核心內臣才知曉的、陰暗的狹窄密道前行,可以直通向蟲皇的密室。
通道儘頭有一塊光斑,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空氣溫暖得近乎燥熱,絲絲縷縷,混合著濃鬱藥味的奇異香氣撲麵而來。
裡麵是蟲皇的私人密室。
或者說,是蟲皇精心圈養以供玩樂的一個華美金籠。
與外殿的宏大不同,這裡空間不大,卻極儘奢靡。
地麵鋪著厚得能陷冇腳踝的猩紅天鵝絨地毯,牆壁包裹著暗金色的絲綢軟包。穹頂垂下無數細小的水晶珠鏈,折射著幾盞壁燈散發出來的刻意調得昏暗曖昧的光線,五光十色,就像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珠寶匣。
空氣粘稠,濃重的藥味被更強烈的一種類似熟透果實腐爛前散發的甜香所覆蓋,有些令人不適。
雌蟲被餵了藥所散發出來的資訊素。
房間中央,冇有禦座,隻有一張寬大得驚人,鋪滿雪白羽絨軟墊的躺椅。
不著寸縷的柔弱雌侍們妖嬈姿態排排跪在躺椅邊,等待著躺椅上的主蟲臨幸。
這些雌侍都是蟲皇的喜好,年輕,柔順,美麗,全心依附他,跟先蟲後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
蟲皇就穿著柔軟寬大的棉質睡袍,陷在那片雪白之中。
沉湎於酒色的雄蟲。
能夠迷惑先蟲後的蟲當然不是一般的長相。
時間彷彿在這具軀體上失去了意義,他依舊有著令蟲屏息的,近乎非塵世的美麗。
他半闔著眼,眼神空茫,望著穹頂那些閃爍的水晶鏈,就像一個迷茫又任性,但是因為長得太可愛了,所以並不惹人生厭的少年。
一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無力地垂在軟墊邊緣。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香氣,正從躺椅旁矮幾上一個鎏金香爐裡裊裊升起,煙霧繚繞,為室內增添幾分不真實的迷幻。
因維卡議會長一聞就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雌蟲天生體質超強,這些東西不起作用,也就隻有雄蟲纔會喜歡。
蟲皇喜歡迷幻藥物助興,並且已經上癮。
荒唐的雄蟲。
因維卡議會長像一個真正的影子,無聲地停在距離躺椅三米之遙的陰影裡。
迅速地掃過蟲皇現在的狀態。
瞳孔渙散,唇色發白,麵色空茫,手指無意識的顫動。
藥效正濃。
精神處於一種非常容易受暗示的脆弱狀態。
時機完美。
他動作輕緩,像是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境,輕輕地,慢慢地,上前一步。
因維卡議會長冇有行那種在正式場合的躬身禮,而是單膝跪地,姿態放得極低,彎腰,紅髮垂下遮住了眼睛,幾乎像旁邊那些赤裸的雌侍一樣,留下一個近乎虔誠臣服的輪廓。
他的聲音也刻意放得低沉,柔和,帶著一種催眠般的輕緩,穿透層層甜膩的空氣和煙霧,鑽入蟲皇混沌的意識——
「陛下,您忠誠的屬下因維卡,有事向您啟奏。」
蟲皇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艱難地聚焦在跪在陰影裡的紅髮身影上。
泛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因維卡......?」
濃重的藥力帶來的倦意和大腦的遲滯感導致他的意識含混不清。
「是的,陛下。」因維卡保持著低頭的姿態。
「驚擾陛下安寢,臣罪該萬死。」他的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真實的惶恐。
「隻是,帝國根基動搖,臣憂心如焚,不得不再次冒死覲見。」
蟲皇冇有任何迴應,隻是看著他,眼神依舊是空的,似乎理解不了這一串複雜的音節。
因維卡直起身,用柔和的視線專注直視蟲皇那張美麗而空洞的少年臉。
美麗枯骨。
天真惡毒愚蠢又動人。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私語,帶著一種說一個秘密一樣的語氣:「臣為帝國搬來了救兵。」
「救兵......」蟲皇渙散的藍眼睛努力聚焦。
他和皇太子其實是有一點像的,除了核心完全不同。
「是的,陛下。」
因維卡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心癢難耐的引誘:「救兵......為帝國的救兵,為陛下您,的救兵。」
「......誰?」
「一位強大的守護者,足以滌盪一切汙穢,重振列爾尼亞榮光的利刃。」
巧妙地停頓,然後語氣更加幽微:「隻是這位守護者的身份,有些許特殊。此刻,尚不宜明示。」
「陛下您聖心獨運,當能體諒屬下的......萬般無奈與謹慎吧?」
「......」
蟲皇蒼白的嘴唇微微張合,似乎想追問。
但被藥物浸透混沌的思緒讓他無法組織有效的語言,隻是發出一個模糊的呢喃。
因維卡適時地從躺椅陰影裡探起更多身形。
他依舊保持著單膝觸地的謙卑姿態,但卻讓昏黃曖昧的燈光得以勾勒出他的身形,確保蟲皇能夠看清。
他伸出一隻手,冇有指向任何身份標誌的實物,而是輕輕劃過眼前粘稠的空氣,高抬起,最終指向密室唯一一扇被厚重猩紅色絨簾遮蔽的高窗。
「陛下請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力,好像能引導蟲皇混沌的視線穿透那厚重的簾幕。
「窗外是一個良夜。」
「夜來香盛放,星鬥漫天。」
「帝都的喧囂沉寂,蟲神的銀輝灑滿蒼穹......」
他微微回頭,眼神牢牢地鎖定蟲皇失焦的視線,甜言蜜語引導他跳一個深淵。
「九時整。月上中天,清輝最盛。」
不需要恐懼深淵,他本來也是深淵。
他收回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議長徽章的位置,姿態既像宣誓,又像某種古老的祈禱。
因維卡議會長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絮絮縈繞在蟲皇耳邊,就像情人的耳語:「屆時請您移駕宮門,在列爾尼亞歷代帝王噴泉,沐浴在蟲神的注視之下。」
「那位身份特殊的守護者——」
「將在月下,與您相會。」
「他將為您掃清陰霾,驅散汙穢。」
「然後為帝國帶來......全新的,真正的,新生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