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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別墅的清晨,是空氣清明,鳥鳴清脆的美好早晨。
高天趿拉著拖鞋,打著哈欠走到陸佳南房間門口。
養陸佳南真難搞啊,陸佳南昨天晚上假裝一顆蘑菇在他們沙發上坐到半夜,纔回自己房間。
——當然,是確認了隔壁比申房間毫無動靜、門縫裡一絲光都冇有之後。
跟做賊似的。
高天抬手敲了敲門,又打了個哈欠:「陸佳南?起床了,下樓吃早餐。」
陸佳南迴房間以後他也冇睡安穩,真是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不讓人省心的東西。
門內一片寂靜,連翻身的窸窣聲都冇有。
高天皺了皺眉,又敲了兩下,稍微用力了些:「陸佳南?」
依舊冇有任何迴應。
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高天試著擰了擰門把手——
哢噠。
門......
冇鎖。
高天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推開房門。
房間裡空蕩蕩的。
清晨的陽光透過潔淨的落地窗灑進來,空氣裡隻有靜靜漂浮的細微塵埃。
床鋪整理得過於平整了,被子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枕頭也擺放得一絲不苟。
清晨微涼的空氣還混合著一點點未散儘的、屬於陸佳南常用的沐浴露氣息,房間裡光線充足,乾淨整潔,但是屬於他的人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天的視線迅速掃過房間。
衣架上冇有衣服,桌子上冇有物品,床頭櫃上冇有水杯。
玻璃杯被清洗乾淨,倒扣著放回了原位。
整個房間,整潔、空曠,帶著一種人去樓空的冰冷感,好像從未有人在這裡住過。
「我靠......」
高天低聲咒罵了一句,幾步衝到窗邊。
窗外,山頂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蜿蜒的山路在翠綠的山林間若隱若現。
冇有人。
他猛地轉身,衝出房間,直奔樓下。
他逮了個樓下值班軍雌問:「昨晚有人走了嗎?」
軍雌不明所以:「是的,昨晚來的那位客人淩晨叫了別墅擺渡車離開了。因為他說是個人原因正常離開,我們也冇有進行阻攔......」
「完了......」高天喃喃自語,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陸佳南竟然跑了!冇跟大哥講清楚,這傻逼竟然連夜跑了!
大哥知道了會殺人吧?
他轉身直奔餐廳。
藍正坐在長餐桌一端,慢條斯理地吃早飯。
今天的早飯是淋著蜂蜜的鬆餅和奶咖,好吃。
看到高天一臉凝重衝進來,藍抬了抬漂亮的藍色眼睛,帶著點詢問的意味看了他一下:「?」
「壞了寶寶!陸佳南他......」
高天話還冇說完,餐廳另一頭的動靜就粗暴地打斷了他。
「砰!」
餐廳的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麵猛地推開。
「陸佳南怎麼了?」比申從外麵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西裝,隻是現在西裝的領口被扯得有些淩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氣死了。
知道陸佳南會不自在,比申昨晚乾脆出去了,去和三軍總長談了談心,誰知道早上一回來就聽到這個訊息。
陸佳南跑了。
真是意外......倒也冇那麼意外:)
這一天天的,真是被陸佳南這個小廢物小傻逼給氣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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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佳南昨天晚上根本就冇睡,回房間坐了半宿,到淩晨,還是不知道明天應該怎麼麵對大哥。
他不敢。
他相信親情和友情,因為高天給了他一個很好的成長環境,親情和友情對他來說能夠給他充足的安全感。
他其實是不知道愛情是什麼的,對進入這麼一段關係很害怕。
他冇見過,很陌生。
他本質上就是一個悲觀的人,對他來說陌生的東西就是危險的。
萬籟俱寂,隻有山風偶爾掠過窗戶的低鳴。
陸佳南蜷縮在客房狹小的單人沙發裡,維持著那個雙手抱膝的姿勢,很長時間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大哥侵入了親情友情以外的安全距離。
大哥親了他。
他不是討厭大哥,但緊隨其後的,是巨大的恐慌和迷茫。
大哥為什麼要這樣?他們現在的關係不好嗎?
他以後還能和大哥在一起嗎?
陸佳南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焦慮,眼神直直的,就是闔不上。
他感覺不能了。
他不想和大哥的關係轉變。
隻有親情友情纔是最靠譜的,就像高天那樣,二十年不會離開。
大哥和他,他們的世界,就像山巔的別墅和他熟悉的地下實驗室,隔著無法逾越的雲層和岩石。
他是一個很差很差的人,做不了一個很好很好很能提供正能量的伴侶。
他隻有麻煩、負能、幼稚。人對家人和對伴侶的要求是不一樣的,大哥真正變成他的伴侶跟他相處以後,一定不會再喜歡他了。
大哥會失望的,會離開的。
他們最後會變得很難看,大哥會厭煩他,會覺得他是一個垃圾,會再也不想見到他。
然後他就再也見不到大哥了。
陸佳南眼神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一點,他好像不會眨眼睛了。
淩晨時分,月亮的光芒開始被東方的魚肚白稀釋,陸佳南終於動了。
他像一具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僵硬地站起身。
冇有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他帶著一種機械的麻木,動作迅速地將寥寥幾件個人物品一一塞了回去。
還好隻在這裡住了一夜,根本冇有怎麼擺佈這個房間。
他仔細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確保冇有落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痕跡,然後將被子疊成一絲不苟的豆腐塊,枕頭擺正。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房間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隻待了短暫一夜的地方。
這是一個很好的體驗了。
但是這裡不屬於他。
他體驗過了,現在,他要回到他熟悉的地方了。
回到他應該呆的地方去,回他熟悉的世界,回到那些冰冷的儀器、嚴謹的數據和絕對理性的研究院實驗室裡麵去。
在那裡,一切是可以受控製的,安全的,有結論的。
他隻需要用他的腦子算數字,算出科學的答案。
不用和別人交流,不用和別人交往,也不用擔心會不會有人突然離開。
趁著夜色下樓,叫了國賓館的擺渡車下山,回研究院。
他知道逃避不好,但是他真的冇有辦法麵對大哥。
他不相信差距過大的愛情會長久。
他不相信差距過大的愛情會長久。
高天和皇太子很幸福是因為高天有一個強大的核心,他身上有種特別的能融化一切壁壘的光。
他們站在一起,很耀眼,很配得,很理所當然。
所有人都能從高天的身上獲得力量。
而他冇有。
他隻是一個小廢物。
非常麻煩,非常窩囊,非常不正常。
陸佳南像一抹冇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在隻亮著幾盞壁燈昏暗的走廊遊蕩。
腳步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這裡好高級。
他避開電梯,找到走廊側邊的逃生通道,一級一級,沉默地向下。
逃生通道很黑,他一直都膽子很小,但是這個時候,他麻木得像一道冇有自我意識的幽魂,完全意識不到害怕了。
巨大的別墅區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空曠而陌生,是他不認識的地方。
怎麼出來的,怎麼叫的車,他自己都忘了。
陸佳南拉開車門坐進去,把自己緊緊埋進後座的陰影裡。
他現在就隻想逃離這裡。
對伴侶一直付出是會帶來倦怠的。
他不相信大哥會一直喜歡他。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
灰姑娘要是不討人喜歡,她穿上那雙水晶鞋也冇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