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劍雕龍 第654章 各自忠義

在中年侏儒等人全部逃離後，此地又轟鳴了一陣，最後徹底歸於沉寂。

安靜下來後，綠衣女子，也即是戚芸，在沉默了一陣後，她開口道：“剛纔和你們演戲，一開始還覺得蠻有趣的，但是剛纔見那些人衝出來，拚死想要護衛你，尤其想到那個漢子最後那聲‘大人，您保重啊’，卻莫名讓我有些難受。”

黃衣女子，即杜美娘，點點頭道：“我的感覺和你差不多，我甚至忍不住在想，咱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林圖也沉默了一下，才道：“當初在蝴蝶穀，我護送三娘和你娘逃離時，在密道中意外發現，你們杜家先人留在密道中的《杜家刀法》刀譜。”

見林圖突然提起他在蝴蝶穀的經曆，杜美娘和戚芸都不由有些奇怪，不過她們也冇打斷他。

林圖繼續道：“《杜家刀法》開篇，和刀法並不相關，而是記敘了你們杜家先祖的一些過往。”

“內容大概是，你們杜家先祖一向鋤強扶弱、懲惡揚善，有一天，他在追殺一個賊寇時，遇到一位老僧阻攔。老僧想要他放過那個惡徒，但是杜家先祖覺得那個賊寇作惡多端，殺了他是應該的，就冇同意。”

“後來有一次，杜家先祖在追殺一個魔道惡徒時，雙方正在激戰的時候，那個魔道惡徒的兒子突然出現，他見杜家先祖在攻擊他父親，當即上前幫忙，於是最終杜家先祖將兩人都殺了。”

“這時候那個老僧又出現了，問杜家先祖這次為何又殺人。杜家先祖回答說，他殺的是一個魔道惡徒，此人作惡無數，殺了他是理所應當的。”

“然後那個老僧又問他，那個魔道惡徒的兒子，也是死有餘辜嗎？”

“這個問題把杜家先祖問住了，他沉默了一下，纔回道——是那個魔道惡徒的兒子先攻擊他的，他擊殺對方，並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然後老僧又問他，如果不是他一開始追殺那個魔道惡徒，那個魔道惡徒的兒子，又怎麼會攻擊他呢？”

要說一開始，戚芸和杜美娘兩人，都是聽的一頭霧水，完全冇聽明白，林圖到底想表達什麼。

但聽到這裡後，兩人皆是目光一動，臉上開始浮現若有所思的神情。

林圖繼續說道：“杜家先祖當時在沉思了一番後，駁斥老僧，表示他說的這番話，看似有理，實則是歪理。因為在這件事裡麵，將那個魔道惡徒和他的兒子混為一談，這本來就不對！”

戚芸聞言點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反正如果是那些作惡多端的敗類出現在她麵前，她絕對舉劍就砍，根本不帶絲毫猶豫的！

“老僧在聽完杜家先祖那番話後，也冇評論這樣到底對，還是錯，而是提出了一個‘圈子’理論。”

戚芸好奇道：“圈子理論？”

“嗯。”林圖點點頭，道：“按照那個老僧的說法，這世間萬物，都有各自、相對獨立的圈子。這些圈子在冇有外力介入的情況下，是能夠平穩運轉的。”

“就像這次被杜家先祖所殺的這對魔道惡徒父子，如果不是因為杜家先祖先追殺魔道惡徒，乾涉了魔道惡徒所屬的圈子，在牽一髮而動全身下，導致那個魔道惡徒的兒子來救他父親，最終也被杜家先祖所殺。”

“但是殺惡魔惡徒的兒子這件事，一開始並不在杜家先祖的計劃內，而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便是因為杜家先祖的暴力介入，同時影響了魔道惡徒和魔道惡徒兒子的圈子！”

“而因為魔道惡徒，以及他兒子的死，又導致更多的圈子被影響，乃至平衡被破壞。”

“這就是那個老僧的觀點，也是他為何一開始勸誡杜家先祖不要殺人。”

在林圖停止說話後，戚芸沉吟了片刻，然後道：“應該說這個老僧提到的這個圈子理論，還蠻有趣的，非常新奇。”

“但是我不是很認同他的觀點！”

“照他的說法，為了不破壞一個個圈子，哪怕是那些該殺的惡人也不殺，就這樣任由那些惡人，在他們的圈子裡胡作非為？”

“那維護這樣的圈子不被破壞，它的意義又在哪呢？”

杜美娘斟酌著道：“我猜那老僧的意思，應該是不想因為那些惡徒一個人的圈子被破壞，導致許許多多的圈子也遭受破壞。”

“也就是某些人所說的小惡和大惡。”

“不過我和芸芸的觀點一樣，我同樣不是很認同那個老僧的說辭！”

“而且那個老僧肯定忘了一點——那些惡徒的存在，本身就是破怪其他圈子的因素！”

說著，她又朝林圖問道：“雖然你說的這件事蠻有趣的，並且還是源自我們杜家先祖的，但是你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林圖笑了笑，道：“我也是因為你們剛纔的那番感歎，讓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我覺得在先前那些人的圈子裡，他們有自己的忠義，有自己的善惡。”

“可能對他們的敵人來說，他們善、忠義，卻是對敵人的惡和傷害。而這種差異，隻是因為立場不同。”

“先前我們在演戲欺騙他們的同時，也是介入了他們的圈子，甚至假冒身份的我，和他們站在了同樣的立場上。”

“所以他們表現出來的情感，讓我們感受很深。”

“但是如果他們知道我們真正的身份，或者如果先前我們冒然進入村子，可能我們早已和他們打起來，甚至他們已經全部變成死屍了。”

“而這一切，很難去用善惡界定。”

戚芸沉默了片刻後，突然略有些惆悵道：“聽你說了這麼多，反倒把我說的有些糊塗了。”

“總不能日後我和彆人動手的時候，還得先花時間，去好好瞭解這個人到底是善是惡，免得錯殺無辜？”

“這當然不可能！”林圖重重搖了搖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戚芸道，“你千萬彆這麼想，更彆這麼做，除非你想讓你爹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戚芸聞言踢了林圖一腳，笑罵道：“去死吧你！”

因為林圖這一番玩笑話，倒是讓原本略有些沉重的氣氛，一下變的輕鬆了不少。

林圖笑笑道：“道理，我們可以在有空的時候思考。”

“但是和彆人動手的時候，我們可冇有時間想那麼多，更不能去想那麼多！”

“當對方走到我們的對立麵，隻能說這是命運的安排！”

“我們隻要堅守自己的原則，不亂殺即可，但也並非不殺！”

對於林圖的這番話，戚芸和杜美娘皆是點點頭，覺得頗有道理。

這時林圖笑道：“說到殺與不殺，倒是讓我想起一位朋友，並且我那位朋友，還是你們花山劍派的。”

這讓戚芸兩人好奇道：“哦，你說的是誰？”

林圖笑笑道：“他的名字叫霍青。”

戚芸和杜美娘對視了一眼，意外道：“竟然是霍師弟！話說你怎麼會認識他？”

於是林圖便將當初在腳趾灣發生的事，大致給兩人說了一遍。

聽完，戚芸忍不住笑罵道：“這倒確實像是那楞小子會乾的事！”

杜美娘也笑著點點頭，顯然兩人和霍青都比較熟悉。

說著，戚芸又感歎道：“也幸虧當初那傻小子運氣好，能遇到你，否則霍長老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清怡姐姐，也肯定會整日以淚洗麵！”

林圖猜測，這‘清怡姐姐’，應該就是霍青的親姐姐。他記得霍青當初提過，他還有一位姐姐。

看起來，霍青姐弟和戚芸、杜美娘兩人的關係，貌似都還不錯。

這時杜美娘點點頭道：“說來霍師弟，貌似也許久未回宗門了。”

戚芸聞言笑道：“那可不！每次隻要清怡姐姐提起霍青那傻小子，都是咬牙切齒的，揚言等他回來，一定要把他的屁股打爛！”

說著，戚芸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看著好不歡樂。

林圖也笑了笑——戚芸這番話，讓他對從未蒙麵的霍清怡，腦海中似是突然有了大致的輪廓。

林圖笑道：“那次經曆讓霍兄領悟頗深，當時他提到了他的劍道，可能是‘不殺之劍’。我猜他這幾年冇回花山劍派，多半是在領悟他的劍道。”

“等你們重新見到他時，會大吃一驚也說不定！”

戚芸聞言哼道：“那小子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杜美娘卻搖頭笑道：“那還真不好說。”

“我師父曾經評價過霍師弟，說他悟性極佳，隻不過他的個性有些天真，容易吃虧。”

“剛纔聽林圖所言，霍師弟在腳趾灣那次事件中，讓他的心性得到了極大的成長，更是領悟了‘不殺之劍’！”

“芸芸你應該知道，霍長老的心劍劍道，即使在咱們宗門內，都能算是獨樹一幟的！”

“如果霍師弟真在心性上取得了巨大突破，繼而走出屬於他自己的心劍劍道，他在劍法的精進上，必定會一日千裡！”

“如今咱們已和他有兩三年冇見，誰也說不好，他如今的劍法，已經到了怎樣一個高度！”

杜美娘提到的心劍劍道，倒是讓林圖想起了，當初霍青在提到他的父親霍覺時，表示霍覺在傳授他們劍法時，常提到一點——練劍，先練心！

這大概是就是杜美娘所說的心劍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