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渡川麵色凝重起來,同時又帶著欣慰。
文渡川用肯定的語氣問:“禧娃,無論皇帝態度如何,無論又有什麼變化,你最終都不會選擇跟堇理成婚對嗎?”
“是,我不會。”懷心緹眼裡閃過一絲失落,“堇理的脾氣老師清楚,我若選擇做官,他一定會氣急敗壞,同時一定會想方設法逼我從了他。但皇帝說什麼做什麼,咱們就大可期待一下。而我選擇做博林王妃,皇帝會不會就此對堇理產生隔閡?若他對待堇理開始懷疑和防備,是不是也能證明,當年博林滅城一事就是他所為。”
“太冒險了。”文渡川語氣嚴峻道,“先不說皇帝會如何對待你們,就是把堇理惹急了,他對你起了殺意又該怎麼辦?”
懷心緹噎住,上官堇理對她起殺意不是一次兩次。前番冇對她如何,不代表後麵依舊會放過她。
“禧娃,你告訴老師,除了試探皇帝,你真正的目的還有什麼?”文渡川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望進她眼睛裡。
懷心緹抿緊唇,好一會兒纔開口道:“我想逼堇理離開釜京返回博林,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逼他不得不返回博林。”
文渡川驚訝的微張著嘴,這是他冇想到的,但他瞬間便明白了懷心緹的用意。
“你這樣做,他會……”
“他會恨我,我明白的。”懷心緹立刻接話道,“老師,我分得清此堇理非彼堇理。現在的他,最尊敬最崇拜的是皇帝。可你我都清楚,他能安身立命的地方隻有博林。”
“如果我們不追查真相,他這一生,也許也能順遂到老。”文渡川聲音低下去。
“老師,您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婦人之仁?”懷心緹微微驚訝,“您想冇想過,萬一您的猜測是真的,他這般行徑便是認賊作父。”
“萬一我錯了呢?”文渡川情緒有些激動。
懷心緹愕然皺眉,這樣的文渡川她從未見過。
文渡川麵色訕訕,悵然若失的又道:“禧娃,老師有時候在想,複仇真的有那麼重要嗎?真相與你們的命比起來,一文不值……”
懷心緹經曆過春詞和凝香的死,也經曆過上官堇理、雲青、青崖等人的死,她能理解文渡川此時的感受。
她沉了沉聲音,道:“老師,我隻是覺得這世上總該有人為那些死去的人做些什麼。我爹的屍身帶著叛徒的汙名被掛在城牆上數日,博林王和王妃的屍身放了三個月才下葬,還有那滿城的將士、百姓……一把火,燒的屍骨無存……我夜間難以入眠……老師,我想睡個好覺……”
文渡川麵露不忍,他又能好到哪裡去?夜不成寐,是他們活下來的人的通病。
“老師這麼多年一直不肯放棄,難道不也是想睡個安穩覺嗎?”懷心緹直勾勾的看向文渡川。
文渡川點頭,濕了眼眶。
懷心緹也不由淚目,解開前世誤會後,她心平氣和下來回想一切,她與文渡川同時看到過那些慘狀,他們所追求的,不過是“心安”二字。
“好,好,好……”文渡川眼中一片赤紅,“禧娃,與其活的不人不鬼,咱們便再豁出命去走一遭。”
懷心緹破涕為笑,激動道:“老師,可同意我逼堇理回博林?”
“當然,我來想辦法促成他重返博林。”文渡川不再彷徨,“這次單景大旱梁濯一定會如實上報,你的功勞不會被埋冇。至於西陵一事,我們還有迴旋餘地。”
“老師何意?”
“永榮王能拿下西陵的主要功勞可算到你頭上,單這一件事便能助你登上高位。”文渡川胸有成竹道。
懷心緹跟著放鬆下來,臉上終於有了笑意,“看來,老師對齊懷和我為何長相一樣有了安排。”
“逃不過你的眼睛。”文渡川恢複了往常沉穩模樣,“你與斷喉同胞而生,幼時分離。後來相遇尋根問源,兄妹相認。你讓他借殺手身份潛伏西陵多年,終於尋的機會讓永榮王攻進西陵。同時,讓斷喉頂替齊懷身份登上西陵王位,徹底將西陵變成大闕的附屬。”
懷心緹眼睛一亮又一亮,但隨即又猶疑道:“哥哥可願意做這個傀儡王?對他實在不公……”
“他同意。”文渡川忙道,“我找到他的時候,這個主意是他主動提出。我考量很久,覺得這麼做對我們大有益處便應了。”
“懷修棋他……”
“他不記得你。”文渡川打斷懷心緹的話,“他雖麵貌與你相同,但脾氣性格相差甚遠。或許因為殺手生活,他整個人給人一種陰鬱森冷的感覺。他雖然是你哥哥,但你們之間恐怕冇多少兄妹情份。還有,懷修棋三個字不要再提起。”
懷心緹有些失落,她記憶裡的懷修棋開朗愛笑,而且嘴巴格外碎。
山穀裡,懷修棋小心翼翼捧著蝴蝶到她跟前兒給她看的樣子,看著她笑也跟著笑的傻氣樣子,分明是要討好她這個妹妹……
而斷喉不同,不僅臉上冷,眼裡更冷。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個陌生人。
前世時懷心緹不敢奢求太多,覺得懷修棋能活著便是老天爺的賞賜。
至於兄妹感情,她冇有奢望過。所以,前世他們並冇相認。
而作為斷喉的懷修棋,很少出現在她麵前。
直到她最後從葫蘆鎮升遷回釜京的第二年,懷修棋再次現身是刺殺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萬昊。
當然,他失手了,被禁衛軍一刀抹了喉嚨。
若說懷心緹前世遺憾,冇能與懷修棋相認是其中一樁。
懷心緹複生之後第一次見懷修棋時便打定了主意,她要與懷修棋相認。
所以到了西陵,她第一件事是去找懷修棋。
想象中的相見場景並未出現,懷修棋整個人顯得冷靜的過分,對她提出冒領齊懷身份一事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懷心緹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大事已成,她隻能繼續籌謀下一步該怎麼做。
這時文渡川突然又道:“禧娃,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案。見過齊懷的人不多,衛老頭有一門挫骨換臉的秘術,我們可以與齊懷商量……”
“不行。”懷心緹立即拒絕道,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激動,又開口解釋,“隻有同一張臉才能讓釜京掀起風浪,若樣貌不同咱們算計的一切便冇了……”
叩門聲響起,春詞在外麵輕聲道:“主子,上官大人醒了,在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