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心緹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進去。
玄威站起身擋在床前,緩聲道:“姑娘,這人傷的有些重,你有個心理準備,彆被嚇到了。”
懷心緹點點頭,玄威挪開身體,床上露出一個被包裹的嚴實的人形。
那人除了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熟悉外,重傷的身體和四肢顯得格外陌生。那雙將長刀使得出神入化的雙臂,毫無生機的擺在那裡。
懷心緹愣住神,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周化之畫上等號。
可即使如此,懷心緹的雙腳像是被釘住了一般,一時間竟再也無法挪動半步。
周化之給她的怕彷佛刻在了骨髓裡,她以為可以戰勝這股懼意,當實際麵對這個人時,即使是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的周化之也令她膽寒。
懷心緹瞪大眼睛看著緊閉雙眼的周化之,想從中找出一點能讓她撐起膽量的可能。
文渡川跟在她身後,靜靜等著。
懷心緹呼吸短促道:“老師,我可能說大話了。”
文渡川給了懷心緹片刻緩和時間,示意她出去說話。
懷心緹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又看一眼文渡川,冷冷道:“殺了吧。”
在場的人一時都愣住了,雖然之前冇有明確說周化之這個人有多重要,但大家知道,這個人知道很多重要的東西。
而且懷心緹當初是最想利用周化之的人,如今一句殺了吧,可見這個人對她而言,是克服不了的心魔。
文渡川最先反應過來,他對玄威點點頭,玄威立刻抽出短刀……
變故來的太快,以至於大家冇有任何防備。
隻聽利刃破空聲突兀響起,玄威手中短刀落地。
黑衣人從四麵出現,劍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保護老師!”懷心緹大喊一聲。
玄威等人反應迅速,關閉門窗,抽出兵器將他們圍在中間。
“屋子裡的人聽著,把人還給我們,否則彆想活著離開。”屋外有人高聲喊道。
話音未落,刀劍砍劈門窗聲便響起。方纔的喊話,隻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先生,我們的人在外麵,要來個裡應外合嗎?”玄威平靜道。
文渡川看向懷心緹,懷心緹點點頭。
玄威吹出哨響,同時率先開門衝了出去。
凝香護在文渡川和懷心緹身前,今日春詞冇有跟著一起前來,摸不清對方底細的情況下,她不確定能不能同時護住兩人。
外麵打鬥的動靜有點大,在這樣不明朗的戰況下,懷心緹卻出乎意料的做了一件事情。
玄威等人似乎有些不敵,凝香焦急道:“主子,先生,我護著你們衝出去吧。”
背後冇有聲響,凝香回頭去看,先看到文渡川驚愕的模樣,順著他的視線到床邊,隻見懷心緹雙手握著一把血淋淋的短刀。
懷心緹臉上和前襟被噴濺上諸多血跡,猛地一看像是受了什麼重傷。
“主子!”凝香大叫一聲撲過去。
鏹啷一聲,短刀落地,凝香順勢扶住搖搖欲墜的懷心緹,擔憂問:“冇事吧?”
懷心緹搖搖頭,看向文渡川囁嚅道:“老師,我殺了周化之……”
文渡川回不過神來,懷心緹此時模樣看著脆弱而狼狽,但給他的感覺卻是狠厲而決絕。
“先生!”玄威衝進來喊道,“上官大人來了……”
緊隨玄威身後的是上官堇理,他看到屋內狀況,腳步頓住。
懷心緹眼睛眨了眨,推開凝香的手臂,徑直走到上官堇理麵前站定,道:“我現在有資格跟你談合作了嗎?”
上官堇理露出一抹滿意的笑,正色道:“懷姑娘,清醒了嗎?”
懷心緹燦然一笑,挺直了後背,道:“從未如此清醒過!”
“好的很。”上官堇理做出個請的姿勢,“看來我們可以坐下談了。”
懷心緹走出屋,天上太陽正盛,她抬手想遮一遮陽光,發現自己滿手血跡。
這是懷心緹第一次親自動手殺人,她形容不出來自己是什麼感覺,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感覺。
她隻是清醒的意識到一件事,重生歸來的她,一直猶豫不決。
人該不該殺,該信誰不該信誰……
短刀刺進周化之的心臟時,似乎斬斷了很多事情。
比如她與上官堇理之間鏡花水月的關係,比如躊躇艱難抉擇的態度,比如不夠相信自己的判斷,比如該信的人不敢全然相信……
這些足以證明她前世為何會敗,這樣的性子,就算有計謀能思慮,手段不夠快不夠狠,當然無法達到自己的目的,更當然會敗。
上官堇理與她走到現在這一步,無非是看上了她的皮囊。
而對於他而言,美色隻是一味調劑。
什麼成婚是給她的退路,嗬,扯蛋!
一個孤身在釜京活下來的人會給自己攬麻煩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在觀望,是在衡量她的價值。
在明知道周化之是最大的威脅,而不出手提前除掉是很愚蠢的行為。
所以在他們爭執周化之該殺還是留時,上官堇理便意識到懷心緹太過優柔寡斷。
但她在殺王言等人時的乾脆又令他不確定,故而有了現在這一出。
院子裡上官堇理的人在處理屍體,青崖命人搬了桌椅擺在外麵。
上官堇理請懷心緹坐下,又對文渡川道:“老師,請坐。”
文渡川過來依言坐下,其他人等退出三丈距離,把守的盯著外圍的,各就其位。
上官堇理端著一抹笑,道:“懷姑娘今日手起刀落,痛快嗎?”
懷心緹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應和道:“當然痛快!”
“西陵齊言押送釜京,我希望他死。”上官堇理突兀的直接道,“西陵王齊懷是你們的人,我希望他能乖乖聽話。”
懷心緹盯緊他眼睛,“大人能給我什麼呢?”
“一條生路。”
“我要的可不止這個。”懷心緹臉色陰沉下來。
“懷姑娘比我想的要貪心。”上官堇理語氣裡帶了嘲弄,“博林王妃這個位置,你守不住。”
“大人,這個虛妄的頭銜就不必提了吧。”懷心緹嗤笑,“聽說有名分的一場夫妻,分道揚鑣時總會難看收場。大人親身下場做局,想來我的身份大有用處。天窗已然打開,我便隻說亮話。齊言我可以殺,齊懷不聽話也可以殺,釜京一行我一定可以活下來。隻是,現下需要大人還我自由身。若我能活下來,我要看大人收到的所有密信。有朝一日,大人回到博林,必須在博林軍前為我爹正名。”
“懷姑娘好大的口氣!”上官堇理眼珠暗沉沉的看懷心緹,彷佛在確定她所言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