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瑜的強勢乾預與醫官的精心診治下,你的傷勢日漸好轉,低燒退去,傷口處的紅腫也漸漸消褪。
然而,身體漸愈,心卻彷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你被周瑜“勒令”在帳中靜養,軍務一概不得插手。
起初的幾日,你還能憑藉過往的威信和蔣欽、周泰的每日稟報,勉強維持對大局的感知。
但很快,你發現情況在悄然變化。
周瑜以代掌軍務之名,將石灘大營的日常調度、斥候派遣、乃至與柴桑的文書往來,都納入了他的直接管轄之下。
他行事依舊公允,甚至比你自己在時更加井井有條,防禦工事加固,巡邏班次加密,與江夏水軍的聯動也更為緊密。
營中將士本就對這位智謀超群、處變不驚的周郎心悅誠服,許多原本需要你決斷的事情,如今很自然地便呈報到了周瑜那裡。
蔣欽、周泰依舊忠誠,每日必來探視,言談間對周瑜亦是佩服不已,但你能感覺到,他們稟報事務時,語氣中多了幾分向“現任主管”彙報的意味,而非與你商議。
你這位“客卿督軍”,在養傷的這些日子裡,似乎正逐漸被架空,成了一個象征性的存在。
你知道,周瑜此舉並非惡意奪權。
他是在用實際行動踐行他那句“你的安危重於一切”,也是在用他的方式,迴應江東內部那些關於你“權柄過重”的議論,為你分擔壓力,讓你得以真正脫離險境,安心休養。
他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孫策讓你“靜養”的指令,將這暫時的“休養”變成了事實上的權力交接緩衝期。
這份深沉的迴護,你心中感念,卻也無法不感到一絲寒意。
權力如同流水,一旦讓出,再想收回,便需耗費數倍心力。
你苦心經營的石灘大營,你賴以在江東立足、並暗中實施計劃的根基,正在你“靜養”的這段時間裡,悄然易主。
更讓你心緒難平的是來自新野城的訊息。
周瑜並未封鎖情報,反而會將一些重要軍報摘要告知於你。
曹仁在石灘受挫後,果然將全部怒火傾瀉在新野城之上,攻勢愈發酷烈。
徐庶雖有智計,劉備雖有關張之勇,然實力懸殊,城中情況據說已極其艱難,存糧殆儘,守軍傷亡慘重。
你躺在榻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江濤還是戰鼓的轟鳴,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
你手中已無兵權,周瑜代掌一切,冇有他的命令,你連一兵一卒都無法調動。
你試圖向周瑜建言,是否可以再次采取行動牽製曹仁,哪怕隻是象征性的。
周瑜聽罷,隻是平靜地看著你,目光深邃:“鶴月,你傷勢未愈,不宜勞神。新野城之事,我自有考量。目前穩守石灘,確保此處不失,便是對劉備最大的支援。貿然出擊,若再中曹仁奸計,損兵折將,非但救不了新野城,反而會讓我江東陷入被動。”
他的話,理智而冷靜,站在江東統帥的立場上,無可指摘。
你知道,在他心中,江東的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援助劉備必須在確保江東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進行。
這與你不惜代價也要援劉的初衷,存在著根本的分歧。
你看著他清俊而沉穩的側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你們之間那道無形的、源於立場與信唸的鴻溝。
孫策的慰問和賞賜依舊不斷送來,熱情未曾稍減。
但你知道,遠在江東的吳侯,此刻更關心的是你的身體何時康複,以及周瑜能否穩住江北局麵。他對你的信任依舊,但這信任,似乎正逐漸被周瑜那道沉穩的身影所隔開。
帳中燭火搖曳,你獨自倚在榻上,手中摩挲著那枚愈發溫潤的玉骰。
身體在康複,力量卻在流失,關懷環繞周身,內心卻倍感孤寂。
你知道,不能再這樣“靜養”下去了。你必須儘快拿回主導權,至少,要重新掌握一部分力量。
否則,莫說心中興漢之誌,便是自身,恐也將徹底淪為這江東棋局中,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窗外,夜色深沉,江聲浩蕩。一個儘快“病癒”,並重新在軍中確立影響力的計劃,在你心中緩緩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