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灘大營的捷報尚未送達柴桑,一位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客人,已乘快船抵達——周瑜來了。
他並未大張旗鼓,隻帶了少數親衛,輕車簡從。
當他在親兵引領下走入中軍大帳時,你正與蔣欽、周泰總結此次伏擊的經驗。見到他,你與二將皆是一怔,隨即起身相迎。
“將軍!”你與蔣欽、周泰同時行禮。周瑜一身月白儒衫,外罩輕裘,風姿依舊,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風塵。
他含笑擺手:“不必多禮。伯符接到你前次穩立足點的戰報,甚是欣慰,又掛念江北局勢,特命我前來巡視,看看可有需柴桑協助之處。”他目光掃過帳內懸掛的詳細地圖與你剛剛撰寫的戰況總結,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看來,鶴月此處,一切井井有條,更兼新獲小勝,軍心可用。”
你心中明瞭,孫策的掛念是其一,周瑜親自前來,更是為了實地勘察,確保你這支深入敵後的孤軍無虞,或許,也帶著一絲審視。
你引他巡視營寨,檢視防禦工事,檢視士卒操練。
周瑜看得極為仔細,不時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議,其眼光之老辣,令蔣欽、周泰頻頻點頭。
他對你選擇的紮營地點尤其讚賞:“背山麵水,控扼要衝,鶴月選此地立寨,深得兵法之妙。”
巡視完畢,已是黃昏。你設下簡單軍宴為他接風。席間,蔣欽、周泰興致勃勃地講述伏擊戰的細節,周瑜聽得認真,目光卻不時落在你沉靜的臉上。
宴畢,蔣欽、周泰識趣地退下。
帳內隻剩下你與周瑜二人,燭火搖曳,映照著彼此的身影。
“鶴月,”周瑜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帶著洞察,“你此番渡江,選點、立寨、擾敵、伏擊……步步為營,章法嚴謹,不僅達成了伯符‘立威示形’的意圖,更隱隱牽製了曹仁部分兵力。”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你,“此等成效,恐怕……並非全然為了江東吧?”
你心中微凜,知道瞞不過他這等絕頂聰明之人。你迎上他的目光,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平靜道:“竹所為,皆在吳侯授予的權責與戰略框架之內。若能因此緩解新野城壓力,於江東而言,亦是削弱曹操之舉,並無衝突。”
周瑜凝視你片刻,忽然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中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無奈,更有幾分複雜的欣賞。“你總是如此,能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讓人明知你心有所向,卻尋不出錯處,反而要讚你一句‘於江東有利’。”
他站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向新野城,“劉備,仁德之君,然勢單力薄,身處四戰之地,縱有雲長、翼德之勇,元直之智,恐亦難久持。”
他的話語很輕,卻像重錘敲在你心上。你沉默著,等待他的下文。
“曹仁非庸才,經此糧草被焚,必會調整部署。他或許會加強對你這邊的防備,也或許……會加快對新野城的攻勢,以求速戰速決。”
周瑜轉過身,目光清亮地看著你,“鶴月,你接下來,欲如何應對?”
你知道,這是考校,也是他為你權衡局勢後的提醒。
你走到地圖前,與他並肩而立,指向新野城與曹仁大營之間的一處丘陵地帶:“若曹仁急於求成,猛攻新野城,其側翼難免空虛。我欲遣一支精銳,秘密運動至此潛伏。若新野城戰事吃緊,此軍可出其不意,突襲曹軍攻城部隊側後,哪怕隻能製造片刻混亂,亦能為新野城守軍爭取一線生機。若曹仁按兵不動或主防於我,則此軍按兵不動,亦可作為疑兵,令曹仁不敢妄動。”
這是一步險棋,將一支力量置於更危險的境地,行“圍魏救趙”之實。
周瑜靜靜聽著,眼中光芒閃爍。
良久,他緩緩點頭:“置之死地而後生……此策雖險,卻也是目前最能直接策應新野城之法。然,執行此任務的將領,需有膽有識,更需絕對的忠誠與決斷。”
“我擬派周泰將軍前往。”你沉聲道,“他勇猛忠誠,可堪此任。”
“周泰……確是最佳人選。”周瑜表示同意,隨即又道,“我會傳令江夏水軍,加強對北岸的巡弋,做出隨時可能大規模登陸的態勢,進一步迷惑曹仁,為你此策分擔壓力。”
他冇有反對你的計劃,反而主動提供了配合。這份支援,已然超出了單純的公務範疇。
“多謝公瑾兄。”你真誠道謝。
“分內之事。”周瑜語氣淡然,他望著帳外沉沉的夜色,忽然低聲道,“但願劉玄德,能撐過此劫,不負你……與我江東,此番心力。”
你心中一震,看向他。他並未回頭,但你卻能感受到,他話語中那份對於英雄的惜才之意,以及……或許還有一絲因你而生的,對劉備命運的微妙關注。
周瑜在營中停留兩日,細緻地幫你完善了各項部署,尤其是對那支潛伏奇兵的聯絡、補給與撤退方案,提出了諸多寶貴意見。
他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讓整個石灘大營的運作更加高效沉穩。
兩日後,周瑜乘船返回柴桑。送彆他時,江風拂麵,他立於船頭,對你拱手道:“保重。江北之事,你儘可放手施為,柴桑有我。”
船隻漸行漸遠。你獨立江邊,心中感慨萬千。周瑜的這次到來,不僅帶來了實質性的幫助,更是一種無聲的默許與背書。
他知道你的心思,卻選擇了維護與協助。這份情誼,深沉如海,讓你在踐行自身信唸的道路上,少了幾分孤軍奮戰的悲涼,多了幾分難以承受的厚重。
你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更加關鍵。
周泰已奉命悄然出發,帶著五百死士,隱入了那片沉默的丘陵。
而新野城方向的天空,雲似乎愈發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