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五千精兵,百艘戰船的調度非一日之功。
接下來的幾日,你穿梭於軍營、官署與碼頭之間,與周泰、蔣欽覈定人員名冊,檢查艦船狀況,清點糧草軍械,忙得腳不沾地。
孫策給予了毫無保留的支援,所需物資人員一律優先配給,讓你此行底氣足了不少。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獨對燭光地圖之時,你的思緒總會不由自主地飛向北方,飛向那座仍在曹軍重圍中苦苦支撐的新野城。
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新野城的位置,那冰冷的線條之下,是徐庶疲憊卻堅定的眼神,是劉備仁德卻難掩焦慮的麵容,是無數守城將士浴血的身影。
你知道,那裡的糧食和箭矢正在一天天減少,傷亡在不斷增加,每一刻都在煎熬。
你被孫策視為肱骨,授以重兵,委以重任,這份知遇之恩,如山重,如火灼。
你感激孫策,亦欣賞其豪邁英雄氣概。
若無機緣巧合,若無那深藏於心的執念,能輔佐如此明主,共創霸業,亦不失為一段佳話。
可是……袖中那枚溫潤的玉骰時刻提醒著你的來曆與歸途。
那銜玉而生的“神女”宿命,那前世記憶中關於蜀漢、關於昭烈帝、關於丞相的記憶碎片,以及所知今生劉備的仁德與在亂世中掙紮求存的不易,都如同一條無形的線,牽動著你的心魂。
你心向蜀漢。
並非因為劉備此刻的強大——他恰恰是最弱的一方,也並非因為一時的意氣,而是一種深植於血脈、源於那未知宿命的認同與嚮往。
你想看到那個仁德之君能在亂世中立足,想看到那麵“漢”字旌旗能夠延續,想看到……記憶中那些模糊而悲壯的身影,能有一個不同的結局。
如今,你手握兵權,即將北渡。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你可以在“立威”、“示形”的旗號下,行“援劉”、“抗曹”之實。你可以選擇紮營的位置,更直接地威脅曹仁側翼,迫使其分兵,從而減輕新野城壓力。
你可以利用軍事行動作為掩護,嘗試建立一條更穩定的、與新野城聯絡的通道;你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做出一些看似為了江東利益,實則能最大程度幫助劉備存續的決策。
但這也意味著,你將在一條更加危險的鋼絲上行走。你要利用孫策的信任,周瑜的維護,去達成一個與他們核心利益未必完全一致的目標。一旦稍有差池,被看出破綻,等待你的將是萬劫不複。
“陳鶴月啊陳鶴月,”你對著搖曳的燭火,低聲自語,“你既要報孫伯符知遇之恩,又不願負心中興漢之誌,這世間安得兩全法?”
答案是無解的。你知道,自己註定要在這矛盾的夾縫中前行,揹負著秘密與愧疚,去追逐那遙遠星空下的理想。
你展開一份空白帛書,提筆蘸墨,開始撰寫渡江後的初步方略。
字裡行間,皆是穩紮穩打,為江東立威的謀劃,但其中關於進軍路線、營寨選址、以及對曹軍可能動向的判斷,無不隱含著牽製曹軍主力、策應新野城的深層意圖。
寫罷,你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窗外,月已西斜。
你知道,明日,你便將高舉著孫氏的旗幟,踏上北岸的土地。你的每一個決策,都將影響著江北的戰局,也影響著那個你心嚮往之的勢力的存亡。
此行,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不僅是為了江東,更是為了,那深藏於心的、關於季漢的微光。
你將那方略仔細卷好,貼上封條。心中那份對劉備陣營的牽掛與責任,化為了眼中更加堅定的光芒。
北望星漢,此心南寄。路雖艱難,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