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將軍府的喧囂早已散去。你回到臨河小院,白日宴席上的觥籌交錯、各方審視的目光,猶在眼前。
你褪下沾染酒氣的外袍,正欲喚人備水沐浴,陳七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外,神色有些奇異。
“公子,周將軍……獨自一人,在院外求見。”
周瑜?深夜獨自來訪?你心中微訝,麵上卻不露分毫。“請周將軍至花廳稍候,我即刻便來。”
你迅速整理了一下儀容,依舊是白日那身素雅文士袍,隻是將束髮的玉簪重新簪正,確保“陳竹”的偽裝無懈可擊,這才步入花廳。
周瑜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與河中破碎的月影,並未回頭。
他依舊穿著宴席時的衣衫,隻是卸去了甲冑,更顯身姿挺拔,風雅天成。
聽到你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月光透過窗欞,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使他平日溫潤的眉眼,此刻看起來多了幾分深邃難測。
“公瑾兄深夜到訪,可是有緊急軍務?”你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彷彿隻是尋常友人夜談。
周瑜冇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你,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彷彿要剝開你層層偽裝,直抵內核。
花廳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以及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沙啞了幾分,帶著一種你從未聽過的、近乎直白的情緒:“鶴月,我且問你,在你心中,周瑜……究竟是何等樣人?”
你心念電轉,謹慎答道:“公瑾兄文韜武略,風雅無雙,乃當世罕見的英才,更是伯符兄不可或缺的臂膀,亦是竹敬佩的知音。”
“知音……”周瑜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複雜難辨的笑意,他向前一步,逼近了你,那雙鳳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你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好一個知音!那鶴月可知,這‘知音’二字,於我而言,是何等煎熬!”
你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試圖拉開距離:“公瑾兄何出此言?可是竹有何處做得不妥?”
“不妥?”周瑜幾乎失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與苦澀,“你處處妥帖,才智超群,見解獨到,連琴棋書畫都與我如此契合!這世間,怎會有你這般……這般……”他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語氣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激動與困惑,“鶴月,我且直言,與你相交越深,我便越是……難以自持。”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你,那裡麵不再僅僅是欣賞與探究,而是混合著強烈吸引、理智掙紮與情難自已的熾熱:“我欣賞伯符的豪邁,願與他共圖霸業。但對你……鶴月,我從未對任何人有過如此感覺。見你與伯符相談甚歡,我心中竟會……竟會生出不該有的酸澀,見你立於人前,風華無雙,我便隻想……隻想……”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那未儘之語,如同驚雷般在你耳邊炸響。你袖中的手微微收緊,玉骰傳來一陣急促的溫熱,提醒著你此刻的危機。
你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愕然與疏離:“公瑾兄!慎言!你今日飲多了酒,恐是醉了。此話若傳揚出去,於你,於伯符兄,於江東基業,皆是大害!竹視你與伯符兄為摯友,願以才華報之,絕無他意!還請公瑾兄莫要因一時意氣,毀了這份難得的知音之情,更毀了你們兄弟的情誼!”
你的話語清晰而冷靜,如同冰水,試圖澆熄他眼中燃起的火焰。你刻意強調了“摯友”、“知音”、“兄弟情誼”,將他的告白定性為“醉酒失言”和可能危及大局的“意氣用事”。
周瑜被你這一番義正辭嚴的話說得一怔,眼中翻湧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痛楚的清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往日的溫雅,隻是那溫雅之下,難掩一絲落寞與自嘲。
“是啊……是我失態了。”他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聲音恢複了平穩,卻帶著難以驅散的疲憊,“伯符待我如手足,江東基業初成……我確實……不該有此妄念。”
他深深地看著你,那目光彷彿要將你的模樣刻入靈魂,“抱歉,鶴月,今夜……打擾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門外的夜色中,消失不見。
你獨自站在空曠的花廳裡,方纔強裝的鎮定瞬間瓦解,後背竟驚出了一層薄汗。
周瑜的敏銳與情感的熾烈,遠超你的預料。他方纔那番話,既是情之所至的告白,又何嘗不是一種最犀利的試探?他在懷疑,在困惑,為何會對一個“男子”產生如此難以言喻的情感。
你撫著劇烈跳動的心口,袖中玉骰傳來的溫熱漸漸平複。
“妄念……”你低聲重複著周瑜離去時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你知道,你成功地用理智與大義暫時壓製了他的情感,但那份種子已然深種,隻會隨著時間與你的繼續存在,而生根發芽,愈發難以控製。
同時,你接到北方傳來密報,劉備依附曹操後,受其舉薦,已獲封豫州牧,正屯兵小沛,看似得到安置,實則如同籠中鳥,時刻處於曹操監視之下。
江東月下的情感波瀾,北方故主的困境如鎖。你於江東牽絆越來越多,前路亦愈發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