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丞相府,在經曆了一場無聲無息卻傷及筋骨的經濟風暴與輿論反噬後,陷入了一種焦頭爛額的低氣壓。
曹操的頭風病發作得愈發頻繁劇烈,朝堂之上,往日那種揮斥方遒、誌得意滿的霸氣,被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陰鷙所取代。
府庫因平抑糧價、穩定市場而消耗巨大,偽錢帶來的信用危機雖經強力彈壓暫未釀成大亂,卻如同潛藏的暗礁,讓商業航船步履維艱。
更讓他心煩的是,境內人心浮動,尤其是底層士人與工匠階層,對南方荊州的嚮往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彈壓不儘,阻隔不絕。
“丞相,荊州……暫且動不得了。”首席謀士荀彧麵帶憂色,語氣沉重,“我軍需時間恢複元氣,整頓內政,安撫人心。
此時若再興兵南下,恐內憂外患並起,後果不堪設想。”
程昱、賈詡等人也默然不語,他們深知,那看似無形的“金簇三箭”與隨後民意的滔滔反撲,已讓曹操集團短時間內失去了主動發起大規模戰略進攻的能力。
他們需要喘息,需要舔舐傷口。
曹操揉著刺痛的額角,望著南方,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恨,最終卻隻能化作一聲無奈的長歎。
他像一頭受傷的雄獅,被迫蜷縮起來,舔舐傷口,暫時收斂了爪牙。“傳令……各軍嚴守要隘,內緊外鬆,休養生息。”
北方的壓力驟然減輕,如同一直緊繃的弓弦忽然鬆弛下來。
這股變化,立刻被荊州敏銳地捕捉到。
襄陽州牧府,議事堂內。
諸葛亮手持最新彙總的各方情報,羽扇輕搖,目光湛然:“主公,諸位。北線細作傳回訊息,曹操境內經濟尚未恢複,軍心民氣均有浮動,其近期已無力組織大規模南侵。此乃天賜良機,我軍西進之議,當決矣!”
他的手指向西方巨大的益州輿圖:“益州方麵,我使者已成功聯絡張鬆、法正等人,彼等對劉璋闇弱無能、寵信小人深感失望,願為內應。近日,張鬆更是秘密送來益州詳儘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關隘險要圖本!劉璋與張魯在葭萌關一帶對峙,益州北部兵力被牽製,內部空虛,正是我用武之時!”
堂內氣氛瞬間高漲!
劉備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孔明之意是,即刻發兵?”
“正是!”諸葛亮斬釘截鐵,“兵貴神速!趁曹操無力乾預,劉璋疏於防備,內應有接應之時,以雷霆之勢,直取益州!完成‘跨有荊益’之藍圖,奠定王業之基!”
張飛激動得摩拳擦掌:“大哥!俺老張願為先鋒,定把那劉璋小兒揪出來!”
關羽撫髯頷首,丹鳳眼中戰意凜然:“益州地勢險要,需有良將開路。關某責無旁貸。”
徐庶、龐統等人亦紛紛附議,認為此乃千載難逢之機。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投向了坐在一旁、因身孕而更顯沉靜的你。
你雖不直接參與軍事指揮,但你的意見舉足輕重。
你感受著腹中生命的躍動,又望向那象征著更廣闊天地的益州輿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北患暫息,內應已成,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此確為西進良機。隻是,兵者凶器,還需謹慎。一者,荊州乃根本,需留重兵良將鎮守,謹防孫權乘虛而入;二者,入川之路艱險,需以正合,以奇勝,既要展示軍威,亦需攻心為上,儘量減少殺伐,爭取益州民心。”
你的話,既肯定了時機的成熟,也點出了關鍵的風險與策略。
諸葛亮深以為然:“鶴月所慮周詳。亮已與主公商議,由雲長總督荊州水陸兵馬,坐鎮襄陽,翼德、漢升等將為輔,確保後方無虞。亮願親隨主公,率子龍、士元及精兵數萬,以助劉璋抵抗張魯為名,西向入川!”
趙雲聽到自己的名字,身體微微一震,他看向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知道,作為軍中大將,隨軍西征義不容辭,但你的身孕……
你對他微微一笑,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去吧。這是奠定基業的關鍵一戰。我與孩兒在荊州,等你凱旋。”你知道,此刻不能因私廢公,荊州需要這場勝利,而趙雲,也需要這場功勳。
劉備見眾誌成城,再無異議,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劍,直指西方,聲音鏗鏘如鐵:
“傳令三軍!整備糧草,剋日發兵!”
“目標,益州!”
雄渾的號角聲,再次在襄陽城頭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開拓!
荊州的精銳之師,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終於找到了傾瀉的方向,向著那“天府之國”,奔騰而去!
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在蜀道的崇山峻嶺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