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月死裡逃生、重歸劉備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越過千山萬水,傳到了北方的許都丞相府。
“砰——!”
曹操手中的青瓷茶盞被他狠狠擄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溫熱的茶湯濺濕了他的袍角。
他麵色鐵青,胸膛因暴怒而劇烈起伏,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燃燒著駭人的火焰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挫敗!
“陳!鶴!月!”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好!好得很!泰山之巔都摔不死你!竟讓你又回到了劉備身邊!”
他猛地轉身,看向懸掛在壁上的巨大輿圖,目光死死釘在荊州的位置。一股混合著極度不甘、被戲弄的憤怒以及更深層忌憚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他原本以為,即便得不到,至少也已徹底毀掉了這個屢屢與他作對、身負神異的奇女子。卻冇想到,她竟能一次次掙脫死局,如同鳳凰般涅盤重生!這讓他感覺自己所有的謀劃與手段,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劉備……荊州……”曹操眼中寒光凜冽,“看來,對荊州的攻略,需得再提前幾分了!”他絕不能容忍這個心腹大患,在劉備的羽翼下再次壯大!
而與丞相府的震怒不同,在曹植那處總是瀰漫著酒香與墨氣的庭院裡,這個訊息帶來的,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衝擊。
彼時,曹植正醉意朦朧地伏在案上,手中還握著半壺殘酒,周圍散落著無數寫滿悱惻詩句的絹帛——大多是為悼念那“隕落”於泰山的驚世紅顏而作。
當侍從小心翼翼地將荊州傳來的訊息稟報時,他先是愣住,隨即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手中的酒壺“哐當”一聲滑落在地,醇烈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濕了那些華美的辭藻。
他猛地站起身,因長期酗酒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神,在刹那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那裡麵混雜著巨大的震驚、狂喜、以及……泰山之巔那道決絕身影帶來的、從未真正消散的刺痛與震撼!
“她……她還活著?!她在荊州?!”曹植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他一把抓住侍從的衣襟,“備車!不,備馬!我要去荊州!我要去見她!”
他像是突然從一場漫長而痛苦的醉生夢死中徹底清醒了過來,那個用生命在他心中刻下最深烙印的女子,竟然還活著!他必須立刻見到她!
“子建!休得胡鬨!”一個冰冷而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曹丕不知何時已站在庭中,麵色沉靜如水,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荊州是劉備的地盤,豈是你能隨意去的?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也莫要給父相添亂!”
曹植激動地反駁:“我隻是想去見她一麵!問個明白!這也不行嗎?!”
“見她?”曹丕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見她做什麼?問她為何利用你?還是問她為何寧願跳崖也不願嫁入曹家?子建,清醒些!她從未屬於過你,過去不是,現在更不是!你的癡心妄想,該醒了!”
曹丕的話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曹植的心口,讓他瞬間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一步,所有的激動與勇氣,在兄長那現實而殘酷的話語麵前,潰不成軍。
是啊……他去做什麼呢?他有什麼立場去見她?
巨大的失落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頹然坐回原地,目光空洞地看著滿地狼藉的酒壺與詩稿。
沉默良久,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俯身,近乎瘋狂地在那些散亂的絹帛中翻找起來,最終,他小心翼翼地挑出了幾卷自己最為用心、字字泣血寫就的辭賦。
這些,都是在以為她香消玉殞之後,他寄托了全部哀思與情感的泣血之作。
他仔細地將它們卷好,遞給身旁的侍從,聲音沙啞而疲憊:“把這些……想辦法送到荊州,交到……陳姑娘手中。”
他終究,還是用了“陳姑娘”這個稱呼,劃清了界限。
“告訴她……”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痛楚與釋然交織的複雜情緒,“……就說,曹子建……祝她安好。”
當這幾卷滿載著曹植血淚真情的辭賦,幾經周折,最終送到你手中時,你展開細讀。
那字裡行間磅礴的痛苦、深沉的哀思、無儘的追憶與化不開的絕望,讓你為之動容,心緒難平。
那些華美而淒愴的句子,彷彿將你帶回了泰山之巔,也讓你看到了一個才子在你“死後”是如何的肝腸寸斷。
你輕輕撫過絹帛上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幽幽一歎,對身旁的趙雲低聲道:“看來,極致的悲傷與痛苦,果真是才子佳作的溫床……若非以為我死了,他也寫不出這般泣鬼神的辭賦。”
沉默片刻,你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愧疚:“隻是……當初在許都,我為了脫身,確實存了利用他純粹心性的心思。雖非本願,終究是負了他這一片赤誠。”
趙雲握緊你的手,溫聲道:“亂世浮沉,身不由己。你當時身處絕境,為求一線生機,無可厚非。曹子建乃性情中人,他能送出這些辭賦,亦是選擇了放下與祝福。你不必過於自責。”
你依偎在他懷中,看著那幾卷沉重的絹帛,心中對那位才華橫溢、心思純粹的公子,唯有深深的歉意與遙遠的祝願。
許都的波瀾,終究化作了你案頭一縷淡淡的墨香,與一聲隨風而散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