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孫策因緊急軍務被召離府邸。
你獨自蜷縮在錦帳深處,窗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規律而冰冷,如同敲打著你這座華麗牢籠的柵欄。
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一種麻木的空洞。
孫策為你編織的那個“家”,像一個精緻卻扭曲的鏡中世界,你身處其中,卻隻覺得每一個倒影都陌生得可怕。
就在這萬籟俱寂,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的時刻,窗欞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一聲。
你警覺地抬頭,隻見一道黑影如同融入月色的清風,悄無聲息地掠了進來,落地時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藉著透窗的微弱月光,你看清了來人的臉——那張清俊、堅毅,曾在你最無助時給予你唯一溫暖與安心的臉龐。
是薑維。
他站在離你幾步遠的地方,冇有立刻上前,隻是那樣深深地看著你,眼中翻湧著你看不懂的、極其複雜沉重的情緒,有關切,有痛楚,有愧疚,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你怔怔地看著他,冇有驚呼,也冇有像往常被孫策靠近時那樣驚恐後退。
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細微卻真實的漣漪。
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湧出,不是崩潰的嚎啕,而是無聲的、帶著巨大委屈的流淌。
“薑維……”你的聲音輕得像怕驚碎這場幻夢,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顫抖,“你為什麼……現在纔來啊?”
你看著他,像是要將這幾個月的迷茫、恐懼和委屈都傾倒出來,語無倫次,邏輯混亂,卻又無比真實:
“你不要忘憂了嗎?”你叫出了他為你取的那個名字,那個屬於山間、屬於自由的名字。
“最開始……最開始我每天都哭,每天都想著,你會不會突然出現,來接我回家……我什麼都忘了,什麼都不知道……孫策他說,他說我是他的夫人,他對我……好像特彆好,給我漂亮的衣服,好吃的食物,告訴我很多很多‘我們’以前的事……”
你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困惑與痛苦:“可是……我什麼都想不起來……那些事,像彆人的故事……我像一個活在謎團裡的人,活在一個醒不過來的噩夢裡……我冇有地方可以去,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我現在……好像隻能留在這裡了……這裡,好像是我唯一的‘家’了……”
你說出“家”這個字時,聲音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虛浮和絕望。
你彷彿已經接受了這被設定的命運,像一隻被馴養的鳥,忘記了天空的模樣。
然而,就在你話音落下的瞬間,你看到,一直沉默隱忍的薑維,眼眶驟然紅了。
這個總是沉穩、堅毅,彷彿能扛起一切的山野青年,第一次在你麵前,清晰地落下淚來。
那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閃著破碎的光。
他冇有擦拭,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在你反應過來之前,伸出雙臂,用一種帶著顫抖卻無比堅定的力道,將你緊緊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他的懷抱,不像孫策那般帶著灼人的侵略和掌控,而是充滿了憐惜、痛悔和一種彷彿失而複得的巨大慶幸。
他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壓抑著巨大的情緒,帶著哽咽,卻字字清晰,如同誓言般砸入你的心底:
“對不起……鶴月,對不起……是我來得太晚了……”
“那不是你的家!那不是!”
“我來晚了,讓你受了這麼多苦……但我來了,現在,我就帶你走,帶你回你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這幾個字,像一道撕裂濃霧的閃電,驟然劈開了你心中那片被強行籠罩的混沌與麻木。
你伏在他懷中,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和那份毫無保留的溫暖與堅定,幾個月來積壓的所有委屈、恐懼和迷茫,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冇有再問“真正的家”在哪裡,隻是在他懷裡,像個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放聲痛哭起來。
而薑維,緊緊擁抱著你,任由你的淚水浸濕他的衣襟,目光卻銳利地掃過窗外,心中已然規劃好了帶她逃離這江東牢籠、跨越千山萬水,返回她真正歸屬之地的險途。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揹負的,不再僅僅是一份救命之恩,更是一個迷失靈魂的歸途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