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迷藥氣息散去,意識如同從深海中掙紮浮起。
你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卻冰冷得令人窒息的雕花床幔——這是你在潁川陳府舊日的閨房。
隻是此刻,門外隱約傳來的守衛腳步聲,以及視窗加固的鐵欄,無不昭示著你囚徒的身份。
你動了動僵硬的手腳,發現並未被捆綁,但渾身乏力,顯然是迷藥的餘效。
你掙紮著坐起身,“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端著藥碗、神色惶恐的侍女低著頭走進來,她身後,跟著一個被嬤嬤攙扶著的、瘦弱不堪的身影。
是你的母親,王氏。
不過幾年未見,她竟已憔悴得幾乎脫了形。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原本隻是體弱,如今卻真真切切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她看到你醒來,渾濁的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掙脫嬤嬤的攙扶,踉蹌著撲到床邊,冰涼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你的手腕。
“琴兒……我的琴兒……你……你還是回來了……”她聲音嘶啞,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帶著泣血的悲切,“是娘冇用……是娘拖累了你……他們……他們用娘騙你回來……娘……娘對不起你……”
原來,那封信並非完全虛構。
在你被“逐出族譜”的訊息傳來後,王氏本就憂思過甚,一病不起。
而陳紀與陳群,正是利用了她真實的病情,加以渲染,編造了那封“絕筆書”。
此刻見到女兒果真被騙回,落入羅網,巨大的愧疚與絕望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本就油儘燈枯的身體。
你看著母親這般模樣,心中劇痛,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澀聲道:“娘,不怪您……是女兒不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陳紀冰冷的聲音:“讓她好生歇著,莫要再情緒激動,加重病情。”這話看似關懷,實則警告。
隨即,他又壓低聲音對門外守衛吩咐:“看緊了,丞相那邊還等著訊息。”
“丞相”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你與王氏耳邊。
王氏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她死死攥著你的手,指甲幾乎要掐入你的皮肉,用儘最後的力氣,聲音破碎不堪:“他們……他們要將你……獻給曹操!琴兒……逃……想辦法逃……這陳家……是吃人的魔窟……娘……娘護不住你了……”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陣劇烈咳嗽,竟嘔出一口暗紅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隨即眼睛一翻,徹底暈厥過去,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
“娘!”你失聲驚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門外的嬤嬤和侍女慌忙進來,七手八腳地將王氏抬了出去,請醫診治。
房間裡重新剩下你一人,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你獨自坐在冰冷的床榻上,看著地上那抹刺目的暗紅,聽著門外鐵桶般的守衛腳步聲,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與憤怒席捲了全身。
利用病重的母親設局,誘捕親生女兒,而後竟是要將她當作貨物一般,獻給敵人!
潁川陳氏,何其涼薄!何其無恥!
你知道,曹操要的,不僅僅是你這個人,更是你腦中的知識,以及……他可能已經懷疑存在的玉骰。落入他的手中,下場可想而知。
袖中的玉骰傳來一陣陣急促的溫熱,彷彿在催促,在警示。
你不能坐以待斃!母親已然如此,你絕不能讓她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中離世,也絕不能讓自己畢生所學、以及玉骰的秘密,淪為曹操荼毒天下的工具!
你必須想辦法逃出去!
然而,身陷囹圄,守衛森嚴,母親病危……重重困境如同鐵鎖,將你牢牢困在這華麗的牢籠之中。
希望,在何處?
你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腦海中飛速運轉,思索著任何一絲可能的破綻,等待著那或許渺茫、卻必須抓住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