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弩圖紙在高度保密下,由諸葛亮親自挑選的幾位心腹匠人開始秘密試製。
此事暫告一段落,但你心中另一件懸而未決之事,卻愈發清晰——是時候,向這位洞察秋毫的軍師,坦誠最後的秘密了。
你尋了一個諸葛亮處理完日常軍政,略顯疲乏的黃昏,再次來到他的書房。
這一次,你手中冇有圖紙,冇有文書,隻有兩盞清茶。
“軍師連日辛勞,請用茶稍歇。”你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案前。
諸葛亮放下揉按眉心的手,抬眼看你,敏銳地察覺到你與往日的不同。
他並未催促,隻是靜靜等待,目光平和而深邃。
你在他對麵的席位上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溫的茶盞壁,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眼,迎上他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軍師,”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竹有一事,隱瞞至今,心中時常不安。今日……想向軍師坦誠。”
諸葛亮羽扇輕搖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依舊溫和道:“先生但言無妨。”
你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陳竹,並非男子,乃是……女兒身。”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唯有燭火不安地跳躍了一下,在諸葛亮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投下晃動的光影。
他臉上那慣常的從容與淡定,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握著羽扇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凝視著你,目光銳利如劍,彷彿要穿透你的表象,直抵靈魂深處。
那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隨之而來的、飛速的權衡與思量。
時間在無聲的對視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你坦然承受著他的審視,心中雖有些許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重負的釋然。
良久,諸葛亮眼中那極致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有恍然,有驚歎,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賞。
他輕輕將羽扇置於案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隨即,嘴角竟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低聲重複著,目光再次掃過你,這一次,帶著全新的審視與了悟,“亮一直覺得先生身上有種異於常人的細膩與周全,思路之奇,視角之獨特,有時不似尋常謀士……如今方知,竟是巾幗不讓鬚眉!”
他的語氣中非但冇有責怪與輕視,反而充滿了發現瑰寶般的喜悅。
他站起身,在室內緩步踱了兩圈,似在平複心緒,又似在重新梳理與你相識以來的種種。
“女子之身,卻能於亂世之中,周旋於各方,洞察大勢;能獻安民之策,能製強軍之器,能與亮坐論天下,共繪藍圖……”他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你,聲音帶著一種莊重,
“古有許負,觀星相而知天命,名動天下,助高祖定鼎。今有陳竹,懷經天緯地之才,隱忍而至,輔佐明主,欲興漢室!”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語氣變得無比堅定:“此非妖異,此乃天意!是大漢氣數未絕,上天垂憐,降下賢才之兆!鶴月先生,”
他轉身,對你鄭重一揖,“亮,為皇叔,為這飄搖的漢室,謝過先生!性彆之彆,在先生之才德麵前,不值一提。亮隻知,先生是助我等成就大業不可或缺之人!”
他這番話語,擲地有聲,不僅完全接納了你的身份,更將其上升到了天命所歸的高度,徹底掃清了你心中最後的顧慮。
你起身還禮,眼眶微微發熱:“得軍師如此理解與信任,竹……感激不儘。”
諸葛亮重新坐下,神色已恢複平素的從容睿智,但眼中對你的欣賞之意更濃。
“主公,想必早已知曉?”
你點頭承認,“此密子龍亦知。”
“嗯,”諸葛亮沉吟道,“此事你知,我知,主公與子龍知,便已足夠。眼下局勢複雜,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風險。對外,你依舊是潁川陳鶴月,是皇叔倚重的謀士。待他日功成,天下安定,自有公論之時。”
他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向你示意:“以茶代酒,敬先生——不,敬女公子之坦誠與曠世之才。”
你也端起茶盞,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儘之言,皆在這一笑之中。
離開書房時,夜色已濃。
你抬頭望向星空,隻覺得胸中塊壘儘去,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堅定。
你知道,從這一刻起,你與諸葛亮之間,那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隔閡也已消散,真正的、毫無保留的同盟已然結成。
紅妝亦可經緯天地,誰說女子不能在這亂世洪流中,親手參與塑造曆史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