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的到來,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打破僵局的洶湧波濤。
計劃既定,江陵城內這台瀕臨停轉的戰爭機器,再次以最高效率運轉起來。
死士的遴選由趙雲親自負責。他並未挑選那些僅憑血勇的莽夫,而是從麾下老兵及文聘軍中篩選出百餘名不僅悍勇、更兼沉穩機警、善於夜戰與潛行的精銳。
你強忍著肩傷,親自檢閱了這支隊伍,並將“鶴影”中兩名最擅長潛行匿蹤的好手臨時調撥給趙雲,負責在前探路與清除暗哨。
“此行凶險,不求斬將奪旗,但求焚其糧草,亂其軍心。火起為號,即刻撤離,不可戀戰!”你看著趙雲,沉聲叮囑。月光下,他銀甲泛著冷光,眼神堅定如鐵。
“雲明白。必不辱命!”趙雲抱拳,目光在你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先生……保重。”隨即轉身,率領百名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預先選定的、防守相對薄弱的東北角縋城而下。
與此同時,城頭之上,文聘親自坐鎮。他下令集中了城內所有能用的戰鼓與號角,又動員了數千軍民,手持火把,隱於垛口之後,隻等信號。
你與劉備、徐庶則登上了正對曹軍東北大營的城樓,屏息凝望。夜風帶著寒意,吹動你的衣袍,肩頭的舊傷因緊張而隱隱跳動。
徐庶站在你身側,目光沉靜,彷彿古井無波,但緊握欄杆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劉備更是雙拳緊握,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彷彿被拉長。城下曹軍營寨燈火零星,巡夜的隊伍規律地走過,似乎並未察覺危險的臨近。
突然!
曹軍東北大營深處,猛地竄起一道沖天的火舌!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火光迅速蔓延,點燃了帳篷、草料,甚至隱約傳來了車輛燃燒的爆裂聲!混亂的呼喊、驚惶的鑼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是子龍!他們得手了!”劉備激動地低呼。
“擂鼓!呐喊!”文聘不失時機地下令!
刹那間,江陵城頭戰鼓雷動,號角齊鳴!數千支火把同時舉起,在城牆上瘋狂舞動!“殺——!”“活捉曹仁——!”震耳欲聾的呐喊聲如同海嘯般撲向曹軍大營!
這突如其來的“內外夾攻”假象,果然造成了巨大的混亂!曹軍東北大營徹底陷入火海與恐慌,士兵狼奔豕突,建製大亂。其他方向的曹軍也被這震天的聲勢所懾,一時摸不清虛實,不敢貿然救援,整個曹軍大營出現了短暫的指揮失靈和陣腳動搖!
幾乎是同一時間,下遊江麵上也亮起了密集的火光,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與弩炮發射的呼嘯——呂範嚴格履行了約定,準時發動了牽製性進攻!
計劃成功了!
你看著城外那片沖天火光與混亂景象,心中緊繃的弦稍稍一鬆。然而,就在此時,你憑藉過人的目力,隱約看到那片火海邊緣,一小隊人馬正陷入重圍,銀槍的光芒在火光中左衝右突,卻彷彿被黑色的潮水層層包裹——是趙雲他們!他們被反應過來的曹軍精銳咬住了!
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皇叔!文將軍!子龍他們被圍了!需立刻接應!”你急聲道。
劉備和文聘也看到了險情,臉色驟變。
“開城門!派騎兵接應!”文聘厲聲下令。
“不可!”徐庶立刻阻止,“城門一開,若曹軍趁勢掩殺,江陵危矣!此乃曹仁慣用誘敵之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你目光掃過城頭那些正在奮力呐喊、舞動火把的軍民,一個念頭閃過!
“弓弩手!所有弓弩手,集中箭矢,不要瞄準,覆蓋射擊子龍將軍被圍區域前方五十步!阻滯追兵!為子龍將軍斷後!”
“繼續擂鼓呐喊!火把舞動得更急!做出大軍即將出城決戰之勢!”
這是唯一的辦法!用密集的箭雨和強大的聲勢,嚇阻追兵,為趙雲爭取脫身的時間!
命令被迅速執行。儘管箭矢寶貴,但此刻無人猶豫。瓢潑般的箭雨傾瀉而下,雖然準頭欠佳,卻成功地在趙雲小隊與追兵之間形成了一道死亡地帶,延緩了曹軍的合圍。城頭震天的鼓譟與舞動的火海,也讓曹軍將領疑竇叢生,不敢全力追擊。
趁著這寶貴的間隙,你看到那杆銀槍猛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如同困龍昇天,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趙雲率領著殘餘的死士,渾身浴血,奮力向城牆方向撤來!
城頭放下吊籃和繩索,將他們一一拉上城頭。直到確認趙雲最後一個安全登城,你才感覺那口憋著的氣終於喘了過來,一陣虛脫感襲來,幾乎站立不穩,幸好被身旁的徐庶及時扶住。
趙雲甲冑破碎,身上添了數道新傷,血染征袍,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清點人數,百名死士,歸來者不足四十,且大半帶傷。然而,他們成功焚燬了曹軍一處重要的輜重營地,造成的混亂與損失,遠非這幾十人可比。
“主公!先生!末將……覆命!”趙雲聲音沙啞,卻帶著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
“子龍!辛苦了!”劉備重重拍著他的肩膀,看著他和那些傷痕累累的士卒,虎目含淚。
你看著城外依舊在燃燒的營寨,聽著逐漸平息的喊殺聲,知道這場精心策劃的夜襲,終於以慘烈的代價,換來了寶貴的勝利。
它像一劑猛藥,狠狠挫傷了曹軍的銳氣,打亂了其部署,更為江陵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喘息時間。
“曹仁經此一挫,必更加謹慎,短期內應不會再有大規模進攻。”徐庶分析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等當趁此機會,全力修複城防,安撫軍民,並……繼續尋找下一個破局之點。”
夜色漸深,江陵城頭,血與火的氣息尚未散儘,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已然在每個人心中悄然生根,頑強地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