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戰事一觸即發,孫策親率前軍進駐鄳縣,與夏口的黃祖軍隔江對峙,連日來小規模接戰不斷,江麵上時常漂浮著斷櫓與未散的血色。
你與周瑜坐鎮中軍,協調後方,更要時刻關注著西麵荊州腹地的風雲變幻。
這日,前方送來繳獲的黃祖軍一批軍械輜重,其中有幾匹上好的蜀錦,在江東頗為罕見。
孫策聞訊,大手一揮,命人將錦緞送至你帳中,言道:“鶴月勞心軍事,此物予你,或製袍服,或賞麾下,聊表心意。”語氣是他一貫的豪爽,卻透著不同尋常的體貼。
送來錦緞的是一名孫策的親衛隊長,他恭敬地將錦緞呈上後,並未立刻離去,而是低聲道:“陳督軍,主公還有一言,請客卿督軍得空時,前往前軍一敘,言有軍務相商。”
你心中微動。前軍戰事正緊,孫策此刻召見,絕非尋常。你不動聲色地應下,待親衛離去,立刻檢視那幾匹錦緞,觸手絲滑,紋理細密,確是佳品。但孫策此舉,用意恐怕不止賞賜這般簡單。
你不敢怠慢,稍作整理,便帶著兩名親隨,策馬趕往前軍鄳縣大營。
抵達時已是傍晚,殘陽如血,將江麵染得一片赤紅。
孫策的中軍大帳設在一處高坡上,可俯瞰江麵敵我態勢。
帳外守衛見是你,並未通傳,直接掀簾讓你入內。
帳內燈火通明,孫策正背對著你,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夏輿圖前,甲冑未卸,身姿挺拔如嶽。
他似乎剛剛經曆一場廝殺,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塵土氣息。
“吳侯。”你躬身行禮。
孫策聞聲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與亢奮,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他看到你,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大步走來:“鶴月,你來了!看看,這是今日剛繪製的黃祖水寨佈防圖……”他邊說邊伸手,似乎想拉你到輿圖前。
或許是動作過於急切,或許是戰甲沉重讓他步伐不如平日精準,他邁步時,戰靴的金屬邊緣竟意外勾住了你腰間束甲的絲絛,又或是絆到了你因匆匆趕來而未曾完全理平的衣襬——
“嗤啦——”
一聲清晰的裂帛之聲響起!
你心中猛地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隻覺得側腰一涼。低頭看去,隻見外袍與內裡衣衫的連接處,被撕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雖未傷及皮肉,但邊緣參差,露出了內裡……用來緊緊束縛身體、掩飾女性特征的白色絹布一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你臉色瞬間煞白,血液彷彿逆流,袖中的玉骰幾乎要被捏碎。
你猛地抬頭看向孫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孫策也愣住了。
他顯然冇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目光直直地落在你腰間那泄露天機的一抹素白上,那與他認知中“陳竹”形象截然不同的痕跡上。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銳利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純粹的錯愕,隨即那錯愕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了層層難以言喻的波瀾——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是片刻的茫然。
最後,所有情緒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你吸進去的審視。
他看得極其專注,彷彿要透過那裂帛之處,看穿你所有的偽裝。
帳內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你自己如鼓的心跳。
你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覺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任何言語在此刻的暴露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孫策並冇有如你預想中那般勃然大怒或厲聲質問。
他隻是極慢、極慢地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你的臉,那眼神複雜得讓你心驚。
他臉上的震驚與審視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近乎恍然的神色,彷彿某個長久以來的疑問,在此刻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什麼也冇問。
隻是沉默地轉過身,走回案前,背對著你,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甚至比平時更加平靜:“衣衫破了,是我疏忽。我帳中尚有備用的袍服,你且換上。軍務……明日再議不遲。”
他冇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你自便。
你僵在原地,渾身冰冷。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可他為何不問?為何不揭穿?這反常的平靜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麼?
你不敢停留,更不敢去深究他此刻的想法,低聲應了句“謝吳侯”,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大帳。
江風吹來,拂過腰間裂帛處,帶來刺骨的涼意。
帳內,孫策依舊背對著帳門,良久未動。他緩緩抬起手,指間似乎還殘留著方纔勾扯到衣料的觸感。
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輿圖上,那身影依舊挺拔,卻彷彿籠罩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迷霧。
他深邃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而你,走在返回自己營帳的路上,心亂如麻。
裂帛之聲猶在耳畔,孫策那沉默而複雜的眼神刻在腦海。
你不知道,從這一刻起,你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單純的謀士“陳竹”。
一道無形的裂痕,已悄然出現在你們之間,也為這江東的棋局,埋下了更加莫測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