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金陵,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燥熱,江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鱗,無聲奔流。周瑜的書房內,燈燭燃得通明,將兩道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悠長。
你與周瑜隔案對坐,案上鋪開著詳儘的荊州輿圖,江夏、江陵、襄陽等要衝之地被硃砂筆圈點標註。炭盆裡的火偶爾爆出一兩聲輕響,襯得室內愈發靜謐。
“伯符的態度,你已親眼所見。”周瑜執起茶壺,為你斟了一杯溫熱的茶湯,水汽氤氳,模糊了他雅緻眉眼間的些許凝重,“他信你,近乎執拗。這份信重,是鎧甲,亦是軟肋。”
你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傳來的溫熱,卻驅不散心底那絲寒意。孫策焚燒密信的場景猶在眼前,那熾熱的信任如同烈焰,既能為你驅散構陷的陰霾,也讓你時刻警惕著被其灼傷的可能。
“我明白。”你低聲應道,目光落在輿圖上江陵的位置,“正因如此,與文聘、劉琦的聯絡,必須更加滴水不漏。”
周瑜頷首,指尖點在江陵與江夏之間的水路上:“人選我已初步選定,淩統之子淩操,勇猛且機警,其部多擅操舟,熟悉荊襄水道。由他率小隊精銳,偽裝成商旅或潰兵,沿江西進,伺機接觸文聘麾下將領,較為穩妥。”
你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淩操勇則勇矣,然臨機應變,恐非所長。此事關乎全域性,一旦暴露,不僅前功儘棄,更會坐實‘通敵’之嫌。需一膽大心細、智勇兼備,且……絕對可靠之人。”你抬起眼,看向周瑜,“我舉一人,太史慈。”
周瑜眼眸微動:“子義?”
“不錯。”你語氣肯定,“子義將軍忠勇無雙,且至情至性,深明孝義之道,對我心存一分敬重與信服。更關鍵者,他非江東本土嫡係,與張昭等文臣牽扯不深,行事更為便利。以其武勇,足以應對沿途風險以其心性,當能領會此中深意,隨機應變。”
周瑜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看到了你初入江東時便已開始的落子佈局。他冇有追問,隻是沉吟道:“子義確是最佳人選。隻是……他性子剛直,若知曉此舉最終是為……”
“無需讓他知曉全盤。”你打斷他,聲音低沉而清晰,“隻令他知曉,此行是為江東大業,聯絡文聘,共抗蔡瑁與曹操,延緩曹賊吞併荊州之勢。此乃實情,並非虛言。”真話,往往是最好的偽裝。
周瑜靜默片刻,終是點頭:“好,便依你之言。我即刻密召子義,麵授機宜。”他頓了頓,又道,“江夏方麵,伯符已決意親征,以雷霆之勢拿下。你我需在他動身之前,將此事安排妥當。”
你點頭,知道時間緊迫。孫策一旦大軍開拔,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江夏,屆時再想暗中動作,難度倍增。
“還有一事,”周瑜放下茶杯,燭光在他眼中跳躍,“那告密者此次未能得逞,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既能將密信直呈伯符案頭,其在軍中根基,恐比我們想象的更深。日後行事,需更加謹言慎行,尤其……留意身邊之人。”
你心頭一凜。身邊之人?石灘大營中,誰會是那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是看似恭順的副將?還是負責文書往來的參軍?抑或是……你不敢深想,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我會留意。”你沉聲道,將杯中已微涼的茶湯一飲而儘。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如同此刻的局勢。
又商議了一些聯絡細節與應變方案,夜已深。你起身告辭,周瑜送至書房門口。
月光如水,灑在庭前的石階上。他站在門廊的陰影裡,看著你,忽然輕聲問道:“鶴月,若有一日,伯符知曉你心向劉備,當如何?”
你的腳步頓住,冇有回頭。江風拂過,帶來遠方的潮聲。袖中的玉骰冰冷堅硬。
“不會有那一日。”你的聲音平靜無波,融入夜色,“至少在荊州落定之前。”
你邁步走入月光之中,背影挺直,如同江中逆流而上的孤舟。周瑜望著你的身影消失在院門之外,久久未動,隻有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風裡。
你知道,腳下的路隻有一條,隻能向前,無法回頭。
而在這金陵夜色中定下的策謀,即將隨著太史慈的西行,悄然改變荊州的棋局,也將你與這江東的羈絆,推向更深的漩渦。